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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楚汉宫调（二）
汉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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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四年十月，汜水之战。燕军助汉，楚军大败。
郑恺杨颖成亲四年。
郑恺收到了杨颖兄长雍国诸侯王王宝强的来信，约他来阳瞿宫一聚。
“颖儿……”跪坐在案前反复揉搓着那卷薄薄的竹简，郑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郑郎。”
长长的黑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身上盖了一件郑恺的月白色绛缘领袖长纱袍，赤着双足，杨颖正将郑恺按坐在菱花镜前，专心致志地替郑恺在发髻上戴上黑色长冠，“你若要去，带上我好不好。”她有些恳切地看着他，“我不喜欢一个人睡……”
“别这样。”郑恺心疼地握一握她柔软的小手，“你身体不好，经不起一路上舟车劳顿。我回来以后，给你带好吃的。”
杨颖咬咬唇，终是点了点头。温暖的手放在郑恺的肩头，抚平衣上的皱褶。
衣襟带花，岁月风平。
她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永远过下去，长长久久。
郑恺顿了一下，突然打横将杨颖一把抱起向床榻走去，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杨颖身上淡淡的香气便氤氲在他的鼻腔。“我会想你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杨颖能清晰地感觉到郑恺温热的心跳。“我要吃清酱烧肉。”
“好。”郑恺居高临下地笑道，“都依你。”
“夜深寒气重，王妃还是回去休息吧。别着凉了。”丞相邓超不知何时出现在杨颖身后，很快，她瘦小的肩上盖上了一件厚厚的锦裘披风。
杨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依旧抬首仰望黛色夜幕。
恺，你已经走了将近一月。我天天都在等你，你为何还不回来？
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
没有他暖床的被子太冷，她不想躺上去。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杨颖终于接到了郑恺的鸿雁传书。
不，那不是鸿雁传书。而是一只灰色的子规鸟。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鸟儿。
“乖，去玩吧。”欣喜不已地抚摸着它背部的羽毛，杨颖有些激动的手微微颤抖着。
轻轻地吻了一吻后，她打开了信笺。
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却不是郑恺的。
那是王宝强歪歪扭扭的笔迹。
“速回。”
短短的两个字，扼杀了杨颖一切的等待。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陈赫有消息吗？”掀开窗上的帘子，杨颖紧张地问护送她回国的将军李晨。
陈赫本是楚军下属，因心思细密，办事严谨，被杨颖相中，两年前派他混入汉军作为内应，随时传递消息。
这次郑恺走了一月杳无音讯，每隔不久就有书信传来的陈赫也迟迟不见动静，杨颖内心心急如焚。
“王妃别急，应该快了。”李晨宽慰杨颖，“殷国有邓丞相留守，就算出了什么事，我们好歹还有家可回。”
杨颖没有回应李晨，只木然看着前方。
“郑恺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陈赫终于来信了。
青白色的竹简，黑色的墨迹，包裹着里面一块水墨色的圭。
杨颖面无血色地捧着那块沉甸甸的圭，嘴唇青紫，眼冒金星。
那是诸侯薨逝的象征。
陈赫在信中简要地向杨颖陈述了郑恺在雍国所发生的一切。
雍国男人色相并不佳，举国上下能排一二名的也不过是参军袁弘与侍中侍郎郭京飞，多的是如同丞相王祖蓝般虽有才华容貌却不甚之人。
可想而知，殷王郑恺的到来引起了雍国一场惊涛骇浪。
少年君王，风华正茂。所及之处引来万千未出阁少女追随，以至鲜花盈满了郑恺所乘的马车。
如此引发万人空巷人山人海的场面，雍王王宝强设宴招待郑恺时，便以保护殷王安危为由，全面封锁了消息，不许放外人进出。陈赫在宫外徘徊了数十天，才得以打听到情况，便即刻写下书信传递给焦急等待自己的杨颖。
王宝强设下的宴席极为隆重，不仅僭越排演了只有天子才能享受的八佾舞，还殚精竭虑置办了盛宴。食用六谷（稻、黍、稷、粱、麦、菰），饮用六清（水、浆、醴、醯、凉、酏），膳用六牲（牛、羊、豕、犬、雁、鱼），珍味菜肴一百二十款，酱品一百二十瓮。郑恺与一众殷国大臣每人均有一个专门的侍从立于身后，替客人盛上一碗热乎乎的肉糜治隐卵花。
如此这般殷勤招待，郑恺虽有些疑惑，也只当是王宝强所说为他这四年来好生照料杨颖的酬谢。便举起酒樽来，应了王宝强的敬酒。
六更残、钥鱼声亮，纷纷袍鹄。黼坐临轩清跸奏，天仗缀行森肃。望五色、云浮黄屋。
当郑恺正低头抿着酒时，却突然注意到，高高坐在上首的王宝强，眼里的精光一轮，与此同时身后的侍从也突然有了动静。
郑恺暗叫一声不好，挽起裤腿，以猎豹般敏捷的速度，一下子撞翻了面前的桌案，滚到了中央。
郑恺随行的殷国大臣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侍从的袖间刀光一闪，一柄柄刀剑逆光而出，殷国的来宾还来不及反应，就瞬间化为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场面惨不忍睹，令人唏嘘不已。
“轰”一声，大殿两旁的暗门被打开，带着刀的侍卫涌入狭小的大殿。
郑恺站在大殿中央，墙上的蜡烛投下明亮的光影，正打在他的脸上，照得他的嘴唇微微发白。郑恺握住剑，指着坐在王座上的王宝强，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殷王，多有得罪了！”王宝强见郑恺识破了自己的计划，便拍了拍手，示意两侧侍卫上前。“砍下殷王脑袋者，赏金一千！”
“这……”孤光灯影下，郑恺散着头发，披着铠甲，有些狼狈地站在一群昔日属下大臣的尸体之间的身影尤为孤独，尤其是他那愤恨的眸光，直射之下竟有士兵不忍上前。
“大王！”一个下士军官率先跪下，“据我等所知，殷王殿下体恤百姓，爱民有方，且与我雍国并无过节，还请大王放过殷王殿下！”
“放过殷王殿下！”“放过殷王殿下！——”请愿声此起彼伏，竟响彻整个大殿。
“你们……”王宝强一拳砸在桌上，“吃里爬外的东西，反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郑恺始终一动不动，右手死死攥着佩剑，狠狠地盯着王宝强，好像要把他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