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谙东风唤子规（布谷情侣）》宁沉雪

11、楚汉宫调（一） 第四世、楚

　　【背景：第一季楚汉之战】

　　【九世情人的背景设定都是第一季的内容，但却独独漏下了我最喜欢的一期楚汉之战……喜欢那一期不光是因为那一期恺恺和Baby特别好看，更加重要的是这一期是迄今为止F4+Baby唯一同组的一期。】

　　旌旗猎猎，战鼓雷鸣，刀光剑影，血流如注。

　　秦末暴政，赋敛益重，戍徭无已，致使天下越发困疲，百姓苦不堪言。帝国每况逾下，十年暴政最终引发了戍卒吼叫，函谷举义。面对强大的秦军，楚汉选择联手，共同起兵。

　　汉元年十一月。

　　暮色四合，暗香浮动，稀薄的空气被染上一层黄昏的温煦。

　　杨颖从盖着厚厚的鲛文万金锦的马车里由侍女扶着下车，整了整身上的白狐裘披风，望着天边微红的霞光迎风独立。

　　“这里……离临湘不远了吧。”

　　“回王妃，”领路的向导小心地回答，“还有两日路程。”

　　杨颖点点头，“嘱咐下去，今日人马已乏，就在这里驻扎休息罢。”“是。”

　　余霞残雪几多在，蔫香冶态犹无穷。还是挺冷的呢。

　　雍国阳瞿宫。

　　雍王王宝强正在殿内踱步，不安地搓着手，神色紧张。

　　杨颖一步跨进殿内，“王兄叫小妹来，可有何急事？”

　　“小颖啊，”王宝强见了杨颖，忙挤出一副欣喜的神情来，让她赶快坐下，“小颖几日不见，越来越美了呢。”

　　杨颖捧着茶杯，徐徐吹开水面上几片浅绿的茶叶。一缕散发从她的鬓边滑落至杯旁，片刻后，又被她拂至耳后，“王兄若有事要求小妹尽管提，小妹作为雍王亲妹，自当为国赴汤蹈火。”她看着王宝强，“可是与降汉有关？”

　　一语正说中王宝强心事。

　　“小颖啊，不瞒你说，自汉王与霸王于灞上约法三章以来，这楚与汉之争斗可是一朝都未曾停歇过，”王宝强叹息一声，把当今局势分析给杨颖听，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我们雍国既然归属了汉王，理当替汉王出一臂之力。”

　　“汉王决定，派我们雍国王室姿色第一女子前往楚王的诸侯国殷国和亲。”

　　“他们挑中了你，小颖。”

　　就着温水咬下几口干粮，杨颖捋一捋额前细碎的刘海，看着天边凄美的残阳，耳边又响起长兄的话。

　　“那殷王郑恺，是个治下的仁君，颇得百姓爱戴。小颖，你既是我雍王妹，当以国家、百姓的利益为上。”

　　“王兄教训的是，小妹受教了。”杨颖不动声色，待杯中茶一口饮尽，方起身弹了弹衣上的灰，淡淡道，“王兄若无别的吩咐，小妹就先回去准备嫁妆了。”

　　王宝强愣住。他原以为，自己这个一向敢爱敢恨，手脚利落的妹妹，听说自己被派去和亲，轻则大闹一场阳瞿宫，重则会直接闯到汉王宫殿里去。

　　看着杨颖的曳地长裙在夕阳下的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王宝强抿着嘴，不知在想些什么。

　　香烟缭绕，红烛高烧。

　　盖着喜帕、独自一人坐在婚床上等着，杨颖面无表情。

　　雍国又如何。

　　汉王又如何。

　　她只知雍国为了利益抛弃了她，汉王为了稳定霸王千里迢迢把她嫁来殷国。

　　无情未必真豪杰。

　　如此这般，今夜过后，她便是殷王郑恺的王妃，是楚王的人。

　　这楚汉相争与她何干。

　　满床的桂圆莲子硌得她身上生疼。头上的珠宝首饰沉甸甸地，杨颖觉得自己几乎被压矮了一大截。

　　她微微有些困倦，可只要轻轻一动，金玉珠砾的玲玲碰撞声就会将她惊醒。

　　倚遍阑干,只是无情绪!人何处连天芳草,望断归来路。

　　洞房夜月，烛影摇红，终是抵不过瞌睡的侵扰，杨颖趴在合抱枕上，浑浑噩噩间，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杨颖感觉到有人在戳她的脸。

　　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留下一片凉。

　　杨颖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倒把对方吓了一跳，连怀里抱的东西都险些掉落。“大婚之夜，你居然睡着？”男子戏谑道，“有没有把我这个夫君放在眼里？”

　　本是睡眼惺忪的杨颖听到这个称呼后，彻底清醒了。

　　他……就是郑恺？

　　来之前虽然没有看过郑恺的画像，可满宫里的宫女都在传诵这个名字。杨颖早已烂熟于心。

　　殷国诸侯王郑恺，彭城一战中率兵大败汉军，生擒代国与魏国丞相，并北上攻破邯郸，亲率兵筑运粮甬道，以为前线源源不断地供应粮草。

　　如此的战功赫赫，杨颖想来定是个满脸横肉、五大三粗的壮汉子。却不曾想，眼前的郑恺，竟是个剑眉星眸、风姿卓然的少年。

　　见床上的女子惊愕地盯着自己，郑恺有些不自在，还是败下阵来，率先打破了沉默，“那个……”他别扭地解释道，“你来的时候，我正命人赶制你的凤冠……所以来迟了些。你别介意啊。”

　　郑恺缓缓摊开手上提的包袱，躺在手里的，是一顶以珠玑、瑇瑁、象齿、文犀、翠羽、菌鹤镶嵌的冠冕，亮闪闪地晃着杨颖的眼睛。

　　杨颖盯着郑恺如玉的手，突然有些憋气地道，“你做过多少顶这样的帽子？为什么这么快？”

　　郑恺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杨颖的意思，“没有啊我就做了这一顶，我保证……”瞥见杨颖微微泛红的双颊，郑恺忍俊不禁，“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赌气。”

　　杨颖抽出手来拧上郑恺的脸，“我都及笄了，哪里小了？”

　　“嗯。”郑恺赞同似地点点头，“才十五……果然是小孩子。”

　　“你也才刚过十八，就来倚老卖老！”杨颖不想理他，伸手抚摸着凤冠上柔软的羽毛，“这是用什么鸟儿的羽毛制作而成？”

　　看着她捧着凤冠爱不释手的样子，郑恺会心地笑笑，“我派人去百濮，捕了当地最漂亮的翠鸟，从它们身上取了几片。”

　　杨颖轻轻摇摇头，“我不喜欢翠鸟，”她道，“我喜欢子规。”

　　郑恺好奇，“子规的羽毛并不好看……”一边说，一边也坐在了床边，靠着杨颖，“为什么喜欢子规？”

　　郑恺温润的声线给了杨颖抬头看他的勇气。

　　她捧着脸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陷入了无尽的遐想之中。“因为它受凤凰所托，来给这天下贫苦苍生叫春啊，只要听见它叫了，就代表春天要来了，就可以下田播种了。”她支起胳膊，“我也希望像望帝那样，死了可以变成子规鸟，一直‘布谷布谷’地叫下去，就算口干舌苦、唇裂血出也不会停的。”

　　郑恺的手试着环上了杨颖的腰，杨颖僵了僵，轻轻将手放在腰间，握住了他的手。郑恺便放心地将杨颖搂进怀里，“照你这么说，那我就更不能拿子规的羽毛去做首饰了。我们还要一起听它叫呢，好不好？”

　　杨颖的眸子亮了亮，羞涩地轻轻将头靠在了郑恺的肩上，“好。”

　　虽然是政治婚姻，虽然他们之前并不相识。

　　可杨颖知道，上苍是疼惜她的，给她送来了真心待她的夫君郑恺。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