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楚汉宫调（三） 据说斥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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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斥退了带刀侍卫后，就无人知道后来发生的情景了。只知道雍王王宝强出动了自己的亲信卫队，郑恺虽然武艺精湛奋力拼杀，混乱中杀死了护卫队长张歆艺，怎奈势单力薄。
郑恺最后被乱剑穿心。
龙槛沉沉水殿清，禁门深掩断人声。
对整个雍国封锁了消息后，王宝强却没有打算瞒住杨颖，而是坦坦荡荡地派人来接杨颖回雍国。
当陈赫趁夜色混入王宫，闯进停尸的禁地时，看见郑恺鲜血淋漓的身体，陈赫顿时气血上涌，“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像一朵娇艳盛开的红梅，绽放在郑恺已辨认不出面容的脸上。
可怜泸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杨颖面色惨白地合上陈赫的信笺，木然向车外道了句，“停车。”
马车瞬间停下。李晨看见杨颖毫无血色的脸，也不敢多问，任由她下了车，朝附近的山上走去，说是要去喘口气。
李晨担心杨颖的安危，偷偷拿起剑，也跟了上去。
一口气爬上了陡峭的山坡，杨颖的绣花鞋上沾满了草籽，她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靠在一块白石边。
郑郎。郑郎。
我在离你越来越近的地方。而你又在何方。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临别那日，她送他上马车，看着她微微湿润的双眸，他心如刀割。刚想道一声“等我回来”，不料她却已脱口而出。
“我不会再难过了。别为我担心。”
不会难过。
多么苍白的安慰，却是一语成谶。
邓超看着她悲伤的模样，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道了句。
“颖儿。盛席华筵终散场。
就算你和恺恺合上一千年，也少不得有个分开的日子。”
“超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击碎，杨颖扑在邓超怀里泪如泉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时汛季节，她嘴馋想吃河鲜，郑恺就拎着竹篮、挽起裤腿踏到河水里去，在淤积的河泥中给她摸雪白的莲藕和调皮的小虾。
他召集重臣开会时，她闲着无聊在花园里荡秋千，他闻讯便抛下一众人跑来园里推坐在秋千上的她的背将她送上云霄。
“布谷布谷。”送信的鸟儿尚未离去，而是停在了山顶树木的枝头，圆圆的小眼睛期盼地望着她。
她管这鸟儿叫阿郎。
郑恺活着的时候吃过这只鸟儿的醋，说它抢了她对他的专属称呼。还经常取笑她，说将来他们有孩子了，孩子的乳名一定要叫阿郎。
她听了以后，脸颊红红的，不甘心地反驳，“你不在的时候我就这么叫它，叫多了，看你回不回来。你要不回来，我就这么一直叫下去。”
鸟在人亡。
朦胧中，当年临溪少年清冽的眉眼仿佛重现在她眼前。
靠在白石边远望，杨颖将双眼眨了又眨，最终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抹雪白的衣襟消失在她的眼帘。
黄昏的阳光早已没了午后那份杀气，柔柔地斜射下来，却仍是刺目地生疼。
她的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下。
她的世界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暮秋的斜阳投在地面上，斑驳块状的碎影。
环顾着破败的江山、兵燹过后的家园，看见身后不远处李晨戒备的神情，杨颖悄悄拔出了头上的发簪，在白石上悄悄地磨砺。
末了，她擦擦眼泪站起，手握锋利的簪子，以令人猝不及防的动作，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王妃！”李晨大惊失色，想赶上去阻止却已来不及，磨尖的铜簪已经刺穿了杨颖颀长白净的脖颈。带着一点对人间冷暖的渴望，杨颖缓缓闭上了双眼。
君当为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郑郎，等等我，我来陪你了。
【尾声】
来不及阻拦杨颖自尽的李晨，在她温热的尸首旁默立良久。
楚汉相争，他也曾作为使者出使别国，也曾接待过无数前来殷国访问的使者，却从来没有一幕，像眼下这般令他震惊。
郑恺与杨颖的爱情佳话早已在中原各诸侯国传为传奇，他虽然还未娶亲，也有所耳闻。
他们曾是多少夫妻眼中的神仙眷侣，如今却成了阴间鸳鸯。
王宝强不仅害死了杨颖的丈夫，还陷她于不仁不义之境地。
一边是相亲相爱、举案齐眉的夫君；一边是手足之情，血缘相通的兄弟。夫君死了，不为他报仇，是无情；向兄弟复仇，损害兄弟利益，是不义。
他们死了，这世界最后一点温暖也被抽走。
李晨对这冷酷的人间感到绝望。
仰羡黄昏鸟，投林羽翮轻。
最后，李晨拔出剑来，用力划向自己的脖子。鲜血四溅，他跌倒在她身旁。
——“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葬，未除服，北登夏屋，请代王。
使厨人操铜枓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摩笄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摩笄之山。
”
——《史记·赵世家》
【楚汉宫调·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楚汉宫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