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54、第五十三章

　　只说一日晚间，季渌渊便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则是为着昨日是上元佳节，她自是晚些安置了。二来是因着岳阳王似是有意而为的举动。她在床榻上思来想去，却仍是不明根由。因而一夜难眠。

　　她虽有几分心动，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待得外头打更的敲了五更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只是，睡不过多时，天色便渐渐亮了，又是她往日里晨起的时辰了。连守夜的芸儿都听得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直至天明，她只听得芸儿预备着伺候她起身了。没法子，她也只得慢慢起身了。只是，她坐着一会，仍是觉着有些困倦。

　　芸儿见她仍有倦意，觉着也是可怜，便说道：“王妃可要再睡上一会子？”

　　季渌渊却摆了摆手，说道：“坏了规矩可不成。若真累了，午时歇个中觉也就是了。”因着她往日在家时，便没有过了时辰接着睡的道理。说着，便披衣起身了。苹儿依着往日里头的惯例，便端着水盆进了屋。

　　待得苹儿与芸儿伺候她梳洗过后，她只瞧着镜中的自个儿，面色倒有些苍白。她暗叹一声，却打起精神去料理王府里头的事儿了。因着昨日是上元佳节，各府往来送的礼也是仍有亟待着收整入库了。想来，今日又是忙碌疲乏的。她虽不用自个儿盯着，却也得查点账册一番。

　　故而，此刻也只得强打起精神。她吩咐芸儿道：“让芳儿去给我泡杯浓茶来。”

　　“是。”芸儿说着，便吩咐芳儿去泡茶。季渌渊往日晨起时，便会喝杯碧螺春。只是今日，却让芳儿去换杯浓茶，倒也让人有些诧异。

　　一时，倒也是劝不得。她只闭着眼，似是有些睡意。待得苹儿、芸儿伺候她梳了髻，又插了簪。她方睁了眼，她只讷讷地说道：“今日是十六了。”

　　芸儿只是点头，问道：“主子，是有什么急事吗？”

　　季渌渊倒并不答，只说道：“那倒离沐姐姐的生辰不足一月了。”

　　芸儿倒也是晓得季家两个姑娘自小便养在一块，情谊自是与旁人不同的。如今沐主子在宫里头，想来自家主子定然是要用心预备一番的。“主子，可是想着要送什么贺礼？”

　　季渌渊倒是微微笑着，说道：“正是呢！”她也是因着昨日季修容亲派了文公公来送贺礼，又算了算时日，倒是离着沐姐姐的生辰也不远了。这些日子事忙，她却只想着过些日子也来得及预备的，如今再行预备倒分明有些迟了。

　　她又寻思着，她到底在宫外头，沐姐姐只说得宠。宫里头想来没什么可缺的，她可该从旁的来想了。不过是一会子的功夫，芸儿扶着她去用早膳，她也不过是草草了事，并不放在心上。

　　用过早膳以后，她便问道：“芸儿，你觉着该送沐姐姐什么呢？”

　　芸儿听了，说道：“修容毕竟是在宫中，想来更是思念四老爷和四夫人吧！”因着四老爷季修国偕夫人去了西川已近一年了，却迟迟不曾返京。甚至连两个姑娘入宫应选之时，都不曾返家，只托付家主来料理的。

　　季渌渊听了，倒也觉得有理。她不过嫁入王府，便也是常思念着娘家的母亲和弟弟，更何况是处在深宫里头的沐姐姐呢？只是这一时三刻的，远在西川府的四叔与四婶子也不得回京。即便是四叔与四婶子回了京，因着四婶并非命妇，也不得入宫请安吧！这倒让季渌渊也没什么法子好解了季沐渊的思亲之苦吧！

　　她左思右想，一时也没法子。她也只得放在一旁，只想着先把手头的事儿做完再做打算吧！于是，她便说道：“芸儿，先去对账吧！”

　　芸儿便扶着她一道去了账房。这对账之事，虽也不用季渌渊亲自理的，可这事儿到底也不是小事，若是没个主人家的，自然也不像样子。只是若是年年日日如此，季渌渊也是不乐意的。因而，她本就盘算好了，今年她亲来监理，往后便让芸儿和张账房来便可了。

　　她也不过是在一旁看着，让张账房先行清理出来，再由芸儿去核一遍，若是没什么疏漏的，最后她在看一遍账册便了了。她只瞧着京中各府送来的礼，虽说王府里头也是逢年过节要给京中的王府、公侯和官家送礼的，可里头的东西却是一家有一家的讲究。岳阳王府虽是正一品的王府，可到底也不过是旁系远支，王爷领的也不过是虚衔而已，因而有些府第预备的礼可说是简薄至极。她也因着是头次整理这些事儿，心里头倒也有盘算着往后这礼该怎么送。

　　这忙忙碌碌的清点造册之事，时辰也是倏忽而过。季渌渊在一旁看着，倒又添了一丝疲累。她只撑着额头坐在一旁。

　　待得清点整理之事了了，便已然是午时了。季渌渊便吩咐苹儿去预备午膳，又体恤着理账的管事婆子辛劳，让人预备了餐食。她瞧着这半日，倒也真想回了房里头去歇个中觉的。因而便让芳儿扶着她回了院子，只留芸儿在库房里头用了餐食以后接着做上午的活儿。

　　季渌渊回了房，便见苹儿端了午膳来了。午膳早已预备好了，她只吩咐摆在房里头，不过是匆匆地用了。她又吃了茶，便让苹儿和芳儿伺候她卸了钗鬟，躺在床上歇着中觉了。许是昨日累着了，今日又烦忙了一早上，自然此刻是支持不住，因而她倒也睡得又快且熟。苹儿只在房里头伺候着，又在一旁做些针线罢了。

　　季渌渊便睡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转醒过来。她见苹儿在一旁，便让她先去端杯水来。苹儿听了吩咐，便端了杯水，伺候着她喝下。苹儿见主子面色比之午前已然是好上了不少，想来这中觉是歇得不错的。

　　季渌渊喝了水，便问道：“苹儿，什么时辰了？”

　　苹儿只答道：“已近申时了。”

　　季渌渊一听，倒觉着自个儿歇得也够久了。她又问道：“芸儿回来了吗？”

　　苹儿摇了摇头，说道：“没呢！不过芸儿姐姐半个时辰前差人来说，‘还有半个时辰便回来了。’想来此刻多是已经快好了吧！”

　　季渌渊点了点头，又想着预备给沐姐姐贺寿的寿礼了。她倒也是好奇，便问道：“苹儿，你觉着给沐姐姐送些什么才好呢？”

　　苹儿想了一会子，又摇了摇头，说道：“王妃，婢子听得宫里头有位昭仪有孕要生产了。若是修容也能有个孩子傍身，想来应也没别的心愿了。”

　　季渌渊听了，却恍惚忆起除夕那日去给沐姐姐请安时，她倒是说起什么“子女缘薄”的话。她那时并没有细细地去想，如今倒觉着这话到底透着几分怪异。沐姐姐年不过是十七，哪里有“子女缘薄”这一说了？况且，依着她对沐姐姐的了解，晓得她并非是什么信口开河之人。如今细细想来，她一时倒也没了主意。她转念一想，许是沐姐姐见着宫里头安瑜有了身孕，多思了些的缘故吧！

　　苹儿却不晓得季渌渊心里头想了这些个，她想了想，又说道：“主子，不若送个送子观音像吧！想来，修容定然会满意的。”

　　季渌渊只是听着，倒也不置可否。恰在此时，便听着芳儿进来说是芸儿回来了。不一会，便见着芸儿进了房里头。季渌渊让苹儿扶着她下床，又批了件外衣坐在桌案旁。芸儿便拿着账册走到季渌渊身旁，只将账册递上。季渌渊随手翻着，只听芸儿一五一十地将各府里头送的礼单说明。

　　季渌渊一边听着芸儿说着，一边点头。“芸儿下去歇歇吧！晚膳时候再进来伺候便可。”

　　芸儿听了，道了谢，便回房去歇息去了。季渌渊却坐在桌案旁，为着送礼之事伤神。只瞧着今年各府里头送的礼单，也不过是些寻常的东西而已。

　　沐姐姐既是什么也不缺，她又该如何是好呢？她虽能在初一进宫请安，却也难在沐姐姐二月初八生辰这日进宫去的。她只叹了口气，她若去宫里请安，许是还是一解沐姐姐思念家人之心。只是，初八又并非王府女眷进宫请安的日子，倒也是让她一时没了法子。

　　若是要将贺礼在她入宫请安之时，送给沐姐姐。只怕如今离着初一，也不过是半月了。她也该预备开了。

　　她想了想，便问苹儿：“若是送副绣画，苹儿你觉着如何？”

　　苹儿低头想了想，只说道：“依着婢子看，主子送什么都好。修容感念主子的心意，定然会高兴的。”

　　她点了点头，想着倒也是这理。她本是想着，既是沐姐姐思念四婶子，若是能得些母亲的物件，倒也能聊解沐姐姐的思亲之情。只是四婶子去了西川，要过了端午才会返家。她也没法子，只得想着若是能绣副绣画，将沐姐姐昔日住的荣春堂绣进画里。沐姐姐时时看着，应也会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