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51、第五十章

　　只过了一日，便是正月初二了。按着寻常道理，该是回娘家省亲的。一早，岳阳王便偕同季渌渊一道回去了季府。季渌渊坐在一乘小轿中，思绪却不住地往旁的事儿上去。自她出嫁以后，自然是极少回返娘家的。此番，倒更想着母亲与链儿，也不知链儿的个儿是不是长高了些。

　　不多时，他们便倒了季府。请安见礼过后，岳阳王自是去品正堂里头，而季渌渊不过是与伯母齐氏与自家母亲到院子里头叙话罢了。

　　伯母齐氏温和地说道：“渌儿难得回来，又在正月里头，只怕你们娘儿俩有些话要叙。伯母也是疲累，就不扰了你们了。”说着，就吩咐丫头回去自个儿院子里头了。

　　潘氏执着季渌渊的手，细细打量着，只见季渌渊的容色倒是尚可，显见是没受什么委屈。她见齐氏走远了，便吩咐贴身的丫鬟洛儿去小厨房里头取些早就做好的千层糕。洛儿取了千层糕，又放在桌案上。季渌渊只笑着，拿了一块放入口中，说道：“母亲到底是想着我呢！晓得我最爱吃母亲做的点心了。”

　　潘氏只是笑着，说道：“你在王府里头，也是艰难。娘哪里能不想着你呢？”

　　季渌渊倒是娇憨地笑着。潘氏倒觉着自个儿女儿与出嫁前有了些许不同了，添了几分沉稳。她倒也觉着欣慰，渌儿嫁入王府，她本就是有担忧的。生怕她沉不住气就止不住要得罪人，如今却也觉得她到底也是季家的女儿，又同沐儿自小养在一道，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会有所长进的。只是，她又生了几分忧虑，如此移了性情的女儿还是她的渌儿吗？

　　“娘在想什么呢？”季渌渊只见母亲轻轻抚着她的手，却愣愣地出神。

　　潘氏回过神来，只是笑着说道：“我的渌儿成婚了，到底也是长大了。”

　　季渌渊却从母亲的话里头，听出了几分叹息的味道，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她疑惑地看着母亲，又笑着说道：“渌儿还是个小丫头呢！”

　　潘氏瞧着她撒娇的样儿，倒觉着往日里那个娇俏的女儿似是一丝一毫也没变。

　　季渌渊只问道：“链儿呢？怎这半天倒没瞧见他？”

　　她正说着，便见季齐链进了房里头，又恭敬地给季渌渊请安。季渌渊忙将季齐链扶起来，见链儿的个儿应是高了几寸。她拉着链儿坐下，说道：“方才是去了哪儿？”

　　季齐链答道：“不过是在品正堂里头罢了，伯父因要与王爷聊上几句，便让我先回来了。”

　　“姐姐给你带了些文房四宝做节礼，想来你在塾堂里念书用得上。”说着，就吩咐芸儿去将文房四宝给了跟着季齐链的小厮。

　　季齐链笑着道谢，又道：“姐姐有心了。”

　　季渌渊又随口问了几句季齐链的功课，倒也满意地点头。“姐姐看你长大了，倒觉着高兴。”

　　潘氏见姐弟两个说话，只是在一旁笑着。“链儿，先去瞧瞧姐姐送你的东西吧！”说着，便让芸儿领着季齐链去了书房里头。

　　季渌渊在王府里头这些日子，哪里瞧不出母亲有特意支开弟弟的意思。她只问道：“母亲特意支开链弟，可是为何？”

　　潘氏吩咐丫鬟们都去门外伺候着，方才开口道：“你链弟还小，母亲不过是有些私房话想问问你罢了。”

　　季渌渊听了，也不过是点头。

　　四下既然无人，潘氏便也轻声问道：“渌儿，你可与王爷圆房了？”

　　季渌渊一听，面上倒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她低下头，轻轻摇头。她本想有意瞒着母亲的，可这事儿只怕母亲喊芸儿、苹儿她们进来一问，便就晓得其中真假了。

　　潘氏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渌儿，你与王爷成亲也近一年了。”

　　季渌渊也是为难，她也看得出近些日子王爷是有意与她亲近的。可她却仍是将信将疑，只怕他又生了什么念头。“娘，我知道你的意思。”她也晓得，既已然是他名正言顺的正妻了，她不可能不与他圆房的。她却延宕至今，不过是想瞧着这夫婿是个怎样的性子罢了。

　　潘氏只想着当日回门之时，渌儿与王爷似是并不和睦的。而如今她也只得劝道：“渌儿，你是觉着王爷有什么不好吗？”

　　季渌渊细细回想，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然而从她一嫁入王府里头，他就对她多番掣肘，好容易她收回了理家的权力，他却几次三番地想着夺回。她不是没有一丝怨气的。可是近来，他像是歇了这心，又有意与她修好。她只是犹疑着，却不敢下什么决断。她不无忧虑地说道：“王爷近来是有意与我交好的。可是娘，我总忧心着他又什么旁的想法。”

　　潘氏却摸摸她的头，笑着说道：“渌儿，你不过是有几分忧心而已。王爷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都不打紧。”

　　季渌渊却疑惑地抬头看着母亲，只听得潘氏接着说道：“他若是真心待你，你也不过是得了个琴瑟和鸣的夫婿而已。这于你，并没有什么损失。而他若是假意，你既是季家的女儿，还愁没法子应付他吗？且不说爹娘了，便是你伯父也不会让他有什么安生日子的。”

　　季渌渊一听，倒觉着有几分豁然开朗之感。她只拘于眼前的得失，却不曾想着旁的。便是他有心算计她又如何呢？她自也有办法应付，何况如今王府里头是她说了算的。哪有他插手的余地呢？他不费心讨好她，只怕也过得不顺心。

　　她笑着，说道：“是女儿看得不够长远。母亲，我晓得了。”

　　她正说着，便见着季齐链进了房里头。她便也止了这话，只问着：“链儿可喜欢姐姐送的节礼？”

　　季齐链点头，说道：“我方才让沂哥研了墨，倒觉着磨出来的墨色饱满，又有淡淡的香，沾了笔写了几个字，真是好砚！多谢姐姐了！”

　　她只笑着，说道：“你喜欢也不枉姐姐如此费心了。”

　　季齐链坐在一旁，潘氏便让他吃着些点心。他只见了一碟子千层糕，嘟囔道：“娘真是偏心姐姐。知道姐姐爱吃，便早来预备了！”

　　潘氏听了，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你姐姐难得回来，你倒这样说嘴！”

　　季渌渊倒有些得意，说道：“娘便是疼我也是应当的。”

　　季齐链只得嘟着嘴，坐在一旁。他到底年纪小，只是与姐姐也是难得相见，才想与姐姐多说上几句。

　　眼见着时辰渐晚，倒是听了外头通传，说是岳阳王来了院子里头。季渌渊只觉着疑惑，倒是季齐链悄声问道：“是不是王爷想姐姐了？”

　　季渌渊倒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浮起一丝红色，伸出指头点了点弟弟的额头，说道：“别乱说话。”

　　岳阳王不多时便进了房门，见着房里头的人，只坐到季渌渊身边，又忙让他们坐下。潘氏瞧着他有意不坐主位，只在下坐着，心里头倒也是明白，应是为着她的渌儿的缘故。

　　他见季渌渊面色有些微红，只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可别让我扰了你们的兴致。”

　　潘氏一听，倒觉着他是有心来这儿瞧渌儿的。只是她尚未开口，便听季齐链说道：“姐姐有心，给我带了一方上好的端砚。”

　　岳阳王抬头，瞧着季齐链个子不过是及他的腰，笑着说道：“你便是链哥儿吧！你姐姐倒在王府里头常念着你呢！”

　　季齐链倒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姐姐记挂，弟弟也没有什么好送与姐姐的。”

　　季渌渊伸手摸摸弟弟的头，说道：“姐姐哪里就少了你的东西。你若好好读书，便好了。”

　　季齐链只点头，说道：“弟弟定然不负姐姐所望。”

　　岳阳王却在一旁看着，只看着她与以往有些不同的样子。

　　“王爷这会子不在品正堂里头同伯父说话，怎过来了？”季渌渊疑惑地问道。

　　他看着她，见她歪着头的样子，倒生出了几分可爱。他说道：“本王想见见链哥儿，又好与岳母请安。”

　　季渌渊本以为他不过是昨日说说而已，怎知他真有要结识链哥儿的念头。她倒也是意外的。

　　季齐链却觉得高兴，只是笑着说道：“多谢王爷。”说着，便作了个揖。

　　“不用喊王爷，喊姐夫不是更显亲昵吗？”

　　潘氏听了，只觉着高兴。这是王爷有心讨好渌儿，她又怎会不悦呢？可季渌渊听了，却是大吃一惊。她哪里就能让弟弟这样不分尊卑呢？她皱着眉，说道：“王爷，这可不好。”

　　他摆了摆手，说道：“私下喊喊无妨。”

　　她却仍是不放心，郑重地对着链哥儿叮嘱道：“在外头可不许这样喊！”潘氏倒是不言语，只由着她去。

　　季齐链轻轻点头，喊道：“姐夫。”

　　岳阳王也是点头，满意地笑着。他自是有心弥合一二，也不知这样是否能消弭些他的王妃心里头的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