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50、第四十九章

　　话分两头，因着是年节上，岳阳王府里头自然也是热闹的。只说正月初一那日，三房侍妾便依着旧例来给季渌渊请安。她倒只吩咐了下人上茶，又免了梁氏、白氏同宁氏的礼数。本就是喜庆日子，她也没那个兴致去为难她们。

　　她只说道：“我请了喜福班来府里头唱戏。你们若喜欢，午后可去福韵楼下头的戏台子随意点几出。”

　　三人忙不迭地道谢，只觉着王妃到底还算是个周全人，在府里头还想着给她们找乐子。

　　她们只见季渌渊挥了挥手，只说自个儿要理妆，便让她们先行去吧！三人便退了，只是季渌渊倒也确是因着除夕宫宴散了迟了，又晚归，哪里不辛苦？她只觉着有些疲累，便坐着喝了会子茶。

　　芸儿见着了，便说道：“王妃，婢子替你揉一揉吧！”说着，便走到季渌渊身边，伸手替她揉着。

　　季渌渊只闭着眼，倒也觉得舒服了些，似是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芸儿替她揉了一会子，便见她微微蹙着的眉心舒展了些，她只说道：“婢子今日瞧着，倒觉着梁氏的面色似是不怎么好。”

　　季渌渊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倒也不是没瞧出来。只是她对这三房侍妾可是烦腻得很，哪里想见着这三人了？

　　“婢子倒也听说，这王爷连日来都宿在书房里头，想来梁氏只怕是为着这个有些闷闷不乐吧！”

　　季渌渊伸手拍了拍芸儿的手，让她停下了。她睁开眼，说道：“无妨。”

　　芸儿只得侍立在一旁，又悄悄说道：“不过婢子瞧着这三房侍妾，只这宁氏还低眉顺目些。这白氏面上倒有些得意，似是有些张狂的样子，王妃可还得留心些。”

　　季渌渊只是摇着头，也不说什么。“芸儿，若是你眼里头只这后宅之中，便已然失了格局了。她们再怎的，也不过是侍妾而已，入不得宗谱，封不了品轶的，何足挂齿，何足挂心？”

　　芸儿听了，只说甚是。她到底也不过是个婢子而已，虽是自小便伺候季渌渊，可哪里就能与主子相提并论了。

　　季渌渊用了午膳过后，便吩咐道：“去福韵楼吧！”说着，她便让苹儿先行，自个儿带着丫头们去了福韵楼了。只是她到时，苹儿便将上好的六安瓜片奉上。这戏台子到底也是在王府内院里头，虽说是个戏台，到底也不大，原本便是王府里头王妃和侧妃们听戏的所在。季渌渊本不好听戏，只是大年节里头，若不听曲，倒也怪闷的。

　　她只见着梁氏、白氏、宁氏都站在一旁，她笑道：“不是让妹妹们先点几折么？”

　　梁氏本想答话，却见着最年长的宁氏都不言语，一时倒也淡了说的兴致。倒是白氏本是想先点上一折《惊梦》的，斯时可却听得宁氏只说：“王妃还没来，我们倒先点了。可不是错了规矩？”

　　梁氏一听，也觉着有理。王妃虽说是让她们来听戏的，不过是这么一说罢了。若是她们先坐着听了，只怕也是不美。故而她也只说待得王妃来了再点便是了。

　　白氏倒是心里头生了几分闷气，只觉着这两人不识抬举，难怪只得做个侍妾罢了！她倒也不曾想自个儿也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又何来的洋洋得意呢？

　　此刻，听了王妃这么一问，白氏倒是笑着说道：“宁姐姐同梁姐姐只说要等王妃来了呢！”

　　季渌渊抬眼看了看白氏，暗地思忖着：这三人之中，这白氏年纪最小，却大胆回话。另两人生怕是错了规矩，怕受责罚罢了。她只微微笑着，说道：“那你们便坐吧！”

　　喜福班的班主已然侍立在一旁，她只笑着给季渌渊她们请安。季渌渊只问道：“班主，可会有《邯郸记》？”

　　班主只笑道：“自然是会的，有《三醉》、《云阳》、《法场》三折。”

　　季渌渊一听，倒也高兴，说道：“那便演《云阳》一折吧。其他的，便让三位妹妹点吧！”

　　宁氏听了，不过是中规中矩地点了折《紫钗记》。梁氏、白氏也各点了一折。班主自然也高兴，便去演了起来。

　　季渌渊只听着那《云阳》，喝着茶，只觉着那曲调、唱词自是极好。“芸儿，赏。”说着，芸儿便拿了十两银子给了班主。

　　她听了一会子，倒也没什么兴致。“你们听着吧！爱点什么点什么。若要打赏的，只和账房里头说便是了。”说着，她便起身走了。

　　三人见季渌渊走了，这才放松了心神，细细听戏起来。季渌渊只是回自个儿院子里头，吃了些吃食，便让芸儿伺候她歇中觉。

　　芸儿想着多是昨日疲累了，只在一旁做些针线，陪着她睡罢了。

　　季渌渊一觉醒来，已然是午后了，她倒觉着神清气爽了些，便吩咐芸儿替她更衣梳妆一番，又吩咐苹儿去厨房吩咐晚膳多加两道菜。芸儿替她梳妆着，她只问道：“福韵楼那儿可散了？”

　　芸儿答道：“倒是不曾散了。”

　　季渌渊又问道：“想来她们喜欢听戏，自然是品得其中乐趣吧！”

　　她们倒也不多言语，季渌渊只是想着明儿应是初二，可该是回娘家的日子。她心里头倒也是高兴的。

　　不多时，她方梳好了头，插了支白玉簪子，只见镜中人的面容倒是清丽温婉了几分。只听得下人来报说是王爷来了。

　　季渌渊也有几分疑惑，按说这晚膳时分尚早，往日里倒也没见他这么早来的。这里头倒透着几分古怪。这几日又不上朝，他想来也只在书房里头习字看书罢了。哪里来的这么好的兴致？

　　岳阳王进了屋子，只瞧着季渌渊面上有些微红，神色里头又是疑惑的样子。他便问道：“今日，你不是请了戏班，怎不去听戏？倒在这儿躲懒了。”

　　季渌渊却回道：“王爷既是晓得，怎不去呢？”她只当是他喜欢听戏呢！

　　“我不喜欢，去了也没多大的意思。”他听得宁氏、梁氏、白氏都在福韵楼，便歇了去的心了。“倒是听梁禾说，你点了一折《云阳》？”他虽是不喜听戏，却也晓得《云阳》一折出自《紫钗记》，讲的是吕洞宾点化卢生黄粱一梦之事。他本以为，她会点些旁的什么的。

　　季渌渊倒是也不过是因着在家时沐姐姐若逢着听戏，便爱听《紫钗记》。她倒也不过是点上一折，聊慰一番而已。如今倒是听了岳阳王如此一问，她倒也是意外。“那钱财富贵，都不过是瞬息繁华罢了。”

　　岳阳王听了，倒也觉着有几分道理。“王妃何以做如此想呢？按着季家，只是声势日隆，哪里就会有转瞬即逝的时候呢？”

　　她却摇头，说道：“伯父曾说过，季家不过是商贾之家，更该晓得守业是如何艰难的。”

　　他倒暗自钦佩了季修安几分，按说为商贾的，自是为利为上。可古人所言“富不过三代”，先代起家之不易，子辈尚还能识得其中艰难，而到了孙辈便已然不晓得祖辈开启之难。到了曾孙这一辈，便更是每况愈下，若是不知如何教养子孙，便更是只得散尽家财了。而季修安已然是季家的第四代家主，季家却并未见其衰。更遑论依着他的王妃，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其见的并不在男子之下，甚或连他都自愧不如。

　　只是依着如今的朝局，季家日隆，而他杨氏虽为天家，却也不能与之匹敌。他面色有些凝重，这却被季渌渊瞧了出来。她只觉着疑惑，倒也并不好点破。“王爷，今日倒来得好早。”

　　他有些晃神，听她这么一说，才回过神来，他也不过是在书房里头读书罢了，听着外头热闹才让梁禾去打探一番的。他倒也歇了读书的心，便早早来他的王妃房里头了。一来是他本就有意与季渌渊有所转圜，如此自然是个极好的机缘。二来，明日便该是她回去季府请安的日子，他也有意缓和与季家的关系。“不过是闲着无事，也好早些来瞧瞧你。”

　　她只不晓得这里头有几分真心在里头，因而也不过是听听而已。她吩咐一旁伺候的苹儿，去小厨房取些点心来。因着时辰尚早，小厨房里头也没有什么新做的点心，苹儿便取了些山楂糕。

　　他便捻了块山楂糕，说道：“倒也是酸甜。明日，可要带些什么回季府？”

　　她抬头，她记着三朝回门之时，他不过是随意应付了事。如今倒问起了这，倒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她只答道：“妾身已然预备好了，王爷无须有所忧虑。”

　　他只是笑着说道：“你家链哥儿，我还没有瞧见过，明天可得让我瞧瞧。”

　　“是。”她答道，心里头却不住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