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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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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自斟自饮着桂花酿,虽说这酒的酒味淡了些,可也不是不醉人的。更不要说皇后神情里头那不住的落寞。月娥在一旁看着,也是不住地忧心。她劝道:“娘娘,如此饮酒到底伤身。该保重凤体才是。”
皇后听着,哪里不晓得其中的道理。可是,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她也是有三分醉意的。“月娥……”她只是轻声唤着,月娥和月妍在一旁劝着,却也拦不住皇后。
“娘娘何苦这样呢?陛下今日应是不会来了。”月娥在一旁又是哀叹,又有些忿忿地说着。
“哎——”,皇后长叹一声。她自十六岁时嫁进太子府,太子也不过是对她冷冷淡淡的。斯时,她便不得恩宠。太子不过是看在她爹爹是太傅的面上,给了她太子妃的位置。如今,她嫁与他已近十年了,可她不过是他名义上的正妻而已。从前有淑妃,而今更有季沐渊。她哪里能不心生怨愤呢?
淑妃,她尚可在她生产之时使些手段,让她即算是得了恩宠,也不能再有生养了。可季沐渊呢?她季家权倾天下,她又得陛下护佑。况且,她如今又正被季沐渊拿住了她的把柄,她又有什么法子能对付她呢?
月妍到底年纪小,又不知这其中关窍,只不解娘娘为何如此惊惧忧心。她开口说道:“娘娘,季修容不过是个出身不高的商贾之女罢了。”
皇后苦笑着,又饮了一杯。月娥却看不下去,说道:“娘娘这样伤了自个儿的身子,既不损伤季修容,又不能有陛下的恩宠。这是何苦呢?”
皇后愣愣地看着忿忿的月娥,又听月娥道:“婢子随娘娘这些年,娘娘何等贤良,可陛下却哪里放在了眼里?娘娘到底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一再软弱只会让人看轻僭越了去。娘娘何不振作些,好好谋划一二呢?”
皇后放下白瓷酒杯,只看着月娥。她何尝不晓得月娥说的有理。只是,她父亲已然辞官归隐,她在前朝本就少了依傍。如今,在后宫之中,又不过是处处留着小心,生怕行将踏错一步便已然万劫不复了。可即便如此,太后仍是谋算着废后之举,而宫中上自淑妃,下到美人哪一个真将她这皇后放在眼中的呢?
可若她仍是一味的唯唯诺诺,只怕这宫中即算是陛下不谋这废后之举,旁人也会催促着陛下吧!而若真有这一日,只怕她齐氏一族,便也是穷途末路之时了。她细细思量这宫中众妃嫔之中,哪一个没有这虎狼之心呢?她合该也为自己,为着齐氏一族振作个一二的。这季沐渊,又有何足惧呢?
月娥见皇后面上似有若有所思的样子,心里头倒也抵定了些。“娘娘,如今正是个大好的时机啊!”
皇后盯着月娥看了一会,问道:“这可怎么说?”
“娘娘,婢子估着,还有三个月不到,这安昭仪便该生产了吧!”
皇后细细算了算,确实如此。“那又如何?”
月娥附在皇后耳畔轻声说道:“娘娘既知这安昭仪难逃一劫,便该为自个儿盘算一番。”
皇后托着腮,又打量了一番月娥。她已然应许了季沐渊,要去了安瑜的。这并不算得该盘算的。那月娥又是何意呢?
“娘娘,若安昭仪生的是个皇子……”月娥话音未落,皇后便也晓得里头该谋算的是什么了。是啊,那安瑜必是自寻着死路了。可若是皇子,太后必然是要为皇长子找个抚养的母亲的。
“你是说……”皇后这才晓得,原来月娥是为她谋算着往后抚养皇长子的事儿。
月娥并不点破,却觉着若是为着皇后娘娘计,合该如此。她说道:“正是。”
皇后用手轻轻敲着桌案。是啊,她怎生没有想着如此长久呢?若是有了个皇儿,无论如何,养在她的名下,她也有了嫡子傍身。往后,无论是太后娘娘想要找人取而代之,还是后妃里头如何看低了她。她都是嫡母,更是无所忧虑了。
不得宠又如何,按说太后昔日是德妃之时,不也是不得盛宠么?若不是陛下仁孝,今日哪里有她立锥之地呢?
宫中后妃一时得宠,即算是往后又有了别的皇子了。历朝历代,立太子都是以长以嫡,以贤以孝的。她的皇长子,其中已占了两。哪里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呢?一思及此,她顿觉,她该无论如何争这抚养皇长子之机!
只是,如此一来,这安瑜便不可不去了!无论是从季沐渊这儿考量,还是为着她自个儿为计。这安瑜是断断不可留了!
而眼下,若是要抚养皇长子,只怕里头更为着在陛下跟前搏一个贤良的名声,她都该先寻起乳母。皇后只吩咐道:“月娥,寻乳母这事儿便交与你。你传个信儿给母亲,只说要选个好的。”
“是。”月娥答道。
皇后顿时只觉着心情爽朗了几分,原先的颓丧一丝也无。她只需在陛下跟前,做出个贤良的样子,何愁陛下不将抚养皇长子的差事交与她呢?这季沐渊就算是再得宠,无子又有何益呢?何况,若是两年以后,只怕又有新人来了。从来都是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呢?
她倒也为季沐渊叹息个一二,如今,她倒只觉着季沐渊处境堪忧了!
正在此刻,便听得宫人来宣陛下的口谕了。皇后摆了摆手,便让人进来。她心里头倒也做了几分打算的。这口谕多是说今日不来陪她用晚膳了。这陛下在哪儿?只怕所有人也是心知肚明的。
她接了口谕,只叹了口气。陛下恩宠季沐渊,只是到底还是失了分寸的。他将自个儿心上的女人,推至如斯境地。他怎不去想想,这宫中众人会怎么想?这太后又会做如何想呢?
她让月娥吩咐小厨房,再去做个茯苓鸡汤来。如今,她放宽了心,自然有那个心思吃些东西了。
只是安瑜哪里料到,她肚里的龙嗣竟有这么多人来惦记呢?同是晚膳时分,她也是足不点地的,只在床榻之上进了些饭食罢了。
她虽不是多思之人,可想着皇后娘娘下午来时便下了令,不许旁人来瞧她。她又止不住地气闷。
“贞儿,你瞧着这皇后娘娘,可是想将我这永和宫变了冷宫了?”她开口问道。
贞儿倒不好答话,她只思量着安瑜如今面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她若是说差了什么,只怕她主子又忍不住气闷。这终究于保着这龙胎无益。她正犹豫着该如何答话,一旁的雯儿却忍不住说道:“可不是嘛!皇后娘娘不许旁人来探望,可不是想软禁主子么?”
安瑜一听,倒正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皇后明面上依着太后娘娘来顾着有孕的她,可暗地里哪里真是个贤德的人,只怕是会做旁的什么打算呢!她止不住气闷自个儿不过是个空有名号的昭仪罢了。正在这时,她顿觉下腹又一阵紧缩,一阵酸痛。她伸手抚着肚子,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感觉迟迟不去,却并未见红。
安瑜只道:“这皇后娘娘是要谋害我!”她只忿忿不平,却哪里晓得贞儿瞧在眼里,只暗叹自个儿主子沉不住气。
雯儿又是个爱生事的,她便说道:“主子何不去太后娘娘那儿告上皇后一状呢?”
安瑜也是有此意,可如今胡太医嘱咐她该躺在床上好生静养的。她别说出了这永和宫,便是这床榻,她也不能离了。她只暗恨,并不得安生。待她产下麟儿,只让这些人等着吧!
贞儿只说道:“雯儿!你可别撺掇主子!胡太医嘱咐了要静养的。”她哪晓得安瑜此刻正是多心多疑的,听着她的话,便生了几分疑虑的。安瑜只当雯儿是真为着她考虑的,便恨不能伸手掌贞儿的嘴。
贞儿却见安瑜愤恨地盯着她,心里头又是一惊,又是一恼。惊的是主子竟是就此生了嫌隙了,竟是这样看她的。恼的是她也是安夫人指到主子这儿伺候她的,历来是勤谨小心的。她也晓得自家主子是武人之女,到底脾性里头是冲动有余,思量不足的。哪里晓得,只为着雯儿几句话,便如此了。只是安瑜不明着挑她的不是,又不发苛责。她哪里好为自个儿辩解一二的,顿时只觉着心灰意冷了。而究其根本,却只能恼怪雯儿这贱婢而已。而她在这宫中,又没有旁的什么人好依靠的,一时三刻的顿觉前途无望了。
雯儿却生了几分得意,因着贞儿在安夫人跟前得意,故而她处处压着自己一头。如今,只见主子将她恼恨上了,往后她便是主子跟前第一得意人儿了!只是,她哪里晓得,古之人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她的主子为着产子丢了性命,哪里还有她们这些宫人的立足之地呢?只怕太后娘娘一个恼怒,便将她们都送进了宗人府处死了!
安瑜哪里晓得这两个丫鬟的嫌隙,只不过忍着腹痛又躺卧在床上。只是到了第二日,这酸疼倒像是扎了根一般。自此日日都要来上几回,直至她生产的那一日。这也是为她不知善自保养,日日气闷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