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5、第四章

　　只说翌日，皇后去向太后请安时，便将圈定好要送入各王府的秀女名册呈上，以待太后定夺，再行下旨。
　　太后不过草草翻阅了名册，便一边理着指甲套，一边说道：“皇后，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赐婚王府的人选了，那就依你吧！”
　　“是。”皇后恭敬地回答。
　　“其他的秀女，等皇上瞧了，再行拟册封的封号、份位。”太后斜眼瞧着乖顺的皇后。
　　“是。”
　　“没别的事，你就回宫吧！想来，你也事忙。”宫中如今可不比上年，只怕皇后不光事忙，心中也不安分了。
　　“是。”皇后行了礼，便乘着步辇告退了。
　　尚未起辇，站在步辇旁的月娥，便悄声问道：“娘娘，回储秀宫吗？”
　　“不，去翊坤宫瞧瞧。”皇后轻声说。
　　“是。”
　　步辇抬着皇后一行人等，慢慢向储秀宫去。而早有宫监向翊坤宫通传，居住在翊坤宫的秀女立刻紧张起来，而此后的宫女也急忙预备接鸾驾。
　　“皇后娘娘驾到。”宫监在宫门口通报。
　　宫女们早已跪在了宫外，“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一摇手。一旁的月娥道：“免。”月娥扶着皇后，进了正殿，于殿上主位坐下，马尚宫随即奉上上好的明前龙井，小心伺候着。
　　秀女们也请了安，皇后赐了坐。
　　皇后抬眼瞧了众秀女，托着茶盏，轻轻吹开茶叶。秀女们入宫前，自有宫人教导宫规，也不敢抬眼去瞧。
　　“本宫是这六宫之首，日后你们也得侍奉陛下。本宫今日来，不过是来瞧瞧你们。”皇后说完，又喝了口茶，便将茶盏交给了月娥。
　　“谢娘娘。”众秀女又要行礼。
　　“免了。”皇后一挥手，“你们都是新入宫的秀女。有造化的，日后或还会升任一宫主位，本宫还指望着你们能与本宫分忧呢！”
　　众秀女一听都明白了。皇后此行，不是来示好的，而是要她们认清，这东西六宫之中，真正的主人是她皇后娘娘。虽说她们都出身名门，可别一开始，就忘了自己是谁！
　　皇后瞧着她们面面相觑的样子，笑道：“本宫瞧你们也不自在得紧！也罢！月娥，回储秀宫。”
　　皇后一走，秀女们也就散了，各自回房。

　　皇后走后，季渌渊走进季沐渊房中，坐在小厅正中桌子的椅子上。翠儿给她们上了茶，便领着宫女们下去了。
　　“姐姐，你说这皇后娘娘可是来示威的？”季渌渊多少有些忧心。
　　“妹妹你多心了。”季沐渊喝了口茶，笑道。“皇后娘娘那是着急了！”
　　“哦？”季渌渊托着腮，看着她。
　　“妹妹可还记得，那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季沐渊问道。
　　季渌渊倒是勾起了回忆。“记倒是记得。”
　　“你可知道，皇上如今只有一个惠阳公主，子息正是单薄。”季沐渊笑吟吟地说道。
　　季渌渊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说道：“是啊！太后娘娘可想着皇孙呢！”
　　“你说，若有人生下皇子，想必日后必会威胁到皇后娘娘的地位。少说，那也是一宫之主位。何况，依太后娘娘的意思，只怕他日，因无子而废后都不无可能。”季沐渊压低了声音说道。太后娘娘既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怕皇后也是知道的。
　　“所以，今天皇后娘娘来……”季渌渊这才有些明白了。
　　“她是来示弱的！她望着她的后位稳固，可宫中又有谁能保她万无一失？只有我们季家，至于其他的秀女，皇后娘娘也不过是让她们知道，一来，这宫规森严。二来，她可不想让人看低僭越了去！”季沐渊缓缓说道。
　　“那姐姐，日后你打算怎么办？”季渌渊担心得不无道理。
　　“渌儿，你我姐妹将要分别。我只望着我季家家业昌盛。”季沐渊暗了神色，她不指望着能蒙圣宠。何况，宫门深似海，以色事人，又岂是长久之计？
　　“姐姐，后宫纷乱，若有什么日后妹妹帮得上的地方，差人捎信来即可。”季渌渊握了握姐姐的手。姐姐日后的处境，一定比她这个嫁入王府为妃的更加艰难。
　　“傻渌儿……”季沐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可殊不知，岳阳王府另有一番风浪等着季渌渊。

　　却说这岳阳王府，虽是在京城，也不过是个郡王府而已。岳阳王杨颐也不过是袭了爵位，领了虚衔而已。
　　岳阳王杨颐端坐在书房习字，一边听着属下梁禾的回报消息。
　　“太后娘娘可真是糊涂了！”杨颐似是嘲讽地笑道。
　　“王爷，这季家几乎拥有半个天下。太后娘娘，这不是引狼入室吗？”梁禾担忧地问。
　　“太后娘娘一介女流，能有什么见识？”杨颐搁了笔，坐在案前。“只是我岳阳王府，可由不得季家胡来！”
　　梁禾心中不由感慨，王爷目光远大，志存高远，可偏偏只是旁系子孙，不受重用。而当今圣上，又刚刚即位，哪知其中的利害？
　　“只不知这季家家主，究竟为何不把另一女也留在宫中？”杨颐略略思考，也想不出其中端倪。
　　“王爷，这季家女可该怎么办？”信不得，宠不得，偏偏又不能怠慢。
　　“本王猜想，这季家家主季修安不日便要来拜会本王。”杨颐倒是胸有成竹，却忽而叹道：“我杨氏天下，不过是表面风光，朝堂内外哪没有季家的势力左右？”
　　梁禾也不明白太后娘娘的用意，便多嘴问道：“可太后娘娘为何要赐婚呢？”
　　杨颐笑道：“只怕这事也由不得太后娘娘吧！”
　　“王爷，此话怎讲？”梁禾不解。
　　“太后娘娘不过是表面风光。这六宫大权，明眼人一看便知，仍是在这和太妃手中。”
　　话音刚落不久，门外便传来下人的通报声。“禀王爷，季家家主遣人送名帖来。”
　　杨颐高深地笑了，“进来。”他接过名帖，笑道：“梁禾，你亲自将本王的名帖送去季家。我倒要瞧瞧这季家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一边便将刚写成放在桌案上的交与梁禾。
　　梁禾心中甚是佩服，原来王爷早料想到，这季家家主会送名帖来。
　　“是！”梁禾接过名帖，不疑有他，便出去了。
　　杨颐却在梁禾走出去后，悄悄蹙起了眉。只不知这呼风唤雨的季家家主，他意欲何为？他不过是一个旁系王爷，向来与朝堂无涉，这季家怎会如此在意他，要与他结亲？而这季家家主，递上名帖想来拜访，又存着怎样的心思？

　　不几日，季家家主季修安便亲自上门见岳阳王杨颐。杨颐即着人奉上御赐的明前龙井。遣散了下人，坐在前厅中。
　　“不知季家主求见小王，所为何事？”杨颐喝了口茶，问道。
　　季修安倒笑道：“王爷何须如此担心？在下来，不过是来谈一桩生意。”
　　“生意？季家富有天下，不知还有什么生意是做不成的？”杨颐依然不解。
　　季修安捋了捋胡须，打量着他，思量了一会，道：“富有天下的是陛下，怎会是我季家？王爷可知谋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季家可当不起！”
　　杨颐脸色突变，“谋反之心，季家自是不敢有。小王倒想知道，家主此来，究竟意欲何为？”
　　“在下不过是一介商贾，所重者不过是利而已。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不过是商贾本性罢了！”季修安倒是不在意地喝了口茶。
　　原来，他是小瞧了岳阳王杨颐了！这杨颐虽说是宗室王爷，可到底还是有些见识的。他当然知道，这天下是谁做得了主。只是，他毕竟年方弱冠，所见所能尚有限。可惜啊，只是个宗室王爷。若是当得一朝天子，只怕是前途未可限量！
　　“家主，季家既是无逐鹿之心，那为何又汲汲于朝堂？”杨颐显然不信。
　　“王爷多虑了。”季修安笑道。
　　杨颐倒也不迷糊。“家主找小王所要谈的是何生意？”
　　“王爷有岳阳王的封号，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季修安不屑道。
　　杨颐却不能否认他说的是实情。他只是个空有封号的王爷，却并没有实权，一年也不过领着两千石的银米。虽说是衣食无忧，可毕竟仍是封地在外的藩王，不得不为皇帝所忌惮，不然何不将他遣回封地呢？他日若是他有心除之，便也没有办法抵挡！只得任人鱼肉罢了。
　　“在下奉劝王爷，勿与我季家为敌。”季修安瞧着杨颐思量的模样，也就告辞了。
　　杨颐遣来心腹梁禾送客，他不过走到厅堂，便传来季修安的声音。“待渌儿好些，她毕竟是你的王妃。”
　　杨颐听得此话，不明所以，也是心有不解。这季家眼中，只有他自己的族人和家声么？今日，这季家家主登门拜访，说了这一番话，全是为了那要嫁入王府的季氏新妇！他倒要瞧瞧，这季家女究竟有何本事？如此，他甚是不甘，季家权倾天下，天家竟也不在季修安眼中。他偏不愿如这季家家主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