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6、第五章

　　既是赐婚王府的秀女，太后便赐了些首饰，添了嫁妆。季渌渊便也出宫回家了。可季沐渊自妹妹离开翊坤宫，倒有些郁郁了。恍然日子也过了几日，到了皇帝召见秀女的日子。
　　季沐渊冷眼瞧着，翊坤宫中无不是细心妆奁。她叹了口气，却由着翠儿替她妆点。
　　“主子，怎就叹气？陛下召见，可是幸事哪！”翠儿不解道。
　　季沐渊淡淡笑开，“翠儿，自古伴君如伴虎，何幸之有？”
　　翠儿瞧着主子不愉的模样，便不多话了。
　　“只不知渌儿怎么样了……”季沐渊多少担心。
　　“主子勿忧，想来渌主子不日就要成婚了。”翠儿只得安慰道。
　　不一会，翠儿便替季沐渊梳妆停当了。外头传来马尚宫的通传声：“诸位主子，时辰到了！”
　　不时，翠儿便扶着季沐渊踏出了房门。季沐渊抬头望着天空，不知自己面对着的会是怎样的命运呢？
　　不远处，安瑜和秦璐也由宫女扶着站在廊上。
　　“安姐姐，这季家女未及册封，便已去其一，真是万幸！”秦璐低声道，唯恐被旁人听了去。
　　“妹妹只怕是安心得早了！这姐姐可比妹妹厉害多了！”安瑜一语双关。
　　季家姐妹，姐姐沉稳内敛，容色虽不及妹妹娇俏，却别有一番韵致在。相较之下，季家妹妹却显得活泼有余，内敛不足，不为太后娘娘所喜。因此，太后娘娘才会挑了季家妹妹嫁入岳阳王府。
　　“安姐姐过虑了。”秦璐倒没有看得那么严重。
　　安瑜也不多说。“那我们便瞧着吧！”
　　安瑜和秦璐虽说是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一旁的梁蕙听了去。梁蕙示意宫女噤声，待得安瑜和秦璐走远了，才悄悄喘了口气。
　　梁蕙不愿此刻便惹上麻烦。只是听得安瑜与秦璐的话，她倒是忆起前些日子无意间听得季家姐妹笑闹间说的，什么嫁入王府的……
　　莫非，这季家姐妹早就料定，妹妹季渌渊要嫁入岳阳王府不成？若是如此，这季家是早已定计了。为何，又不留下季家妹妹在宫中呢？这太费思量了！也不对啊！挑出来要赐给诸王的秀女，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拟定的。这季家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让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按她们的意思，定下这名册！古怪！这太古怪了！
　　“主子，时辰到了，我们也快走吧！”梁蕙的丫鬟愠儿道。
　　梁蕙也不多想，便由着愠儿扶着她走了。

　　御花园中，宫女宫监们早就预备好了茶水。待启宁帝杨顷散朝，便来了御花园，只等着皇帝钦题封号份位而已。众秀女见礼过后，杨顷便与太后坐在一座小亭中，瞧着秀女们。
　　“皇儿可有中意的？”太后坐在左首问道。
　　秀女们站在几丈之远，容貌也瞧不真切。入眼的不过是衣着花样、头上的珠饰稍有不同而已。秀女们虽对皇帝的样貌好奇，却也不敢抬眼去看，免得落个犯上之名。不过是垂首站着罢了。
　　日头毒，秀女们本就弱质芊芊，久站在阳光下，也不免露了些许中暑之症。再加之，今日何等重要，秀女们大多都是早早起身梳洗打扮，早膳也不过是草草了之。因而，时值正午，体力不支也是有的。
　　杨顷远远地只见一名嫩红宫装的秀女下拜，听得她朗声道：“太后娘娘，臣女有事相求。”
　　那秀女便是工部侍郎之女廉枂，她跪在地上，只觉暑气上涌。虽说是鼓起勇气说了，但这也不过是赌罢了。“如今，暑气正盛，姐妹们受不住暑热。臣女求太后娘娘体恤。”
　　太后喝着茶，心中却不以为然。可她却不出声，递了个眼色给皇帝。皇帝不过略皱了皱眉，也不应允。
　　选秀选的不过是家室门第，看的也不过是秀女的品格样貌。而廉枂这话却实是大不妥。她求太后体恤秀女不堪暑热，却怎知却让太后与皇帝听出了别个意思。她难道是觉得皇家不宽厚，不仁德吗？
　　安瑜听了这话，倒在心里暗自发笑。廉家这位小姐，这难道不是在打皇家的脸吗？只怕是犯了大忌了！以她如今这话，她日后只怕是难过啊！一旁的秦璐瞧着自己表姐这神色，也不做声。
　　“这丫头是谁？”太后终于开口问着一旁的福公公。
　　“回太后，小主是廉侍郎家的小姐。”
　　“想来，这廉侍郎教女有方啊！”太后倒是若有所思地笑道。“也罢，你们便回去歇息吧！且记着，你们既是陛下的妾，也是臣，别忘了自己的分寸！”
　　秀女们跪下答应着，行了礼便退下了。
　　若不是顾虑着廉侍郎是肱骨之臣，只怕太后立时便要发作。不过，也罢，反正当前紧要的是为皇帝诞下皇嗣，再加之这是新帝登基后头一回选秀。有不合意的，过些年慢慢选补也就罢了。皇帝倒也不见得对哪位秀女青眼有加，不过是安置在各宫，位份也不过是修媛而已。
　　待得秀女们都回翊坤宫休息了，太后倒也不疾不徐地道：“皇儿，你可有中意的？”
　　“母后觉得呢？从家世看，个个都是不错的。”
　　“也罢，皇儿若不满意，过些年再挑批秀女进宫便是了！”太后倒也不以为意。“皇儿招幸后，再定封号也不迟。”

　　钦定封号也不过是两天前的事，众秀女都得了不大不小的封号。其中，倒是何云珠份位较高一些，封了修媛，想是依着皇帝看重前朝老臣封的。其他的，不过是充仪而已。只是这廉枂，虽是侍郎之女，却只得了个美人的封号。
　　既得了封号，便需择吉日行封礼，赐宝册。众秀女位份不高，得封的也不过是九嫔之中中下的封号、份位。只想着日后能得晋升，也不算辜负。行册封礼当日，翊坤宫中又忙开了。
　　翠儿给季沐渊梳着头发，细细妆奁一番。“主子，前日宝云姑姑差人传来消息。”
　　季沐渊抬头，望着镜子中的翠儿。“姑姑说了什么？”
　　“太妃娘娘，请主子在今日册封礼后去寿安宫见礼。”翠儿在她耳畔悄声说。
　　季沐渊略略点头。只不知身为姑母的和太妃，要对她提点些什么。
　　“主子，众秀女不过得封充仪，那何家小主倒是高出一头。安家小主不知该恼成什么样呢！”翠儿望着镜中的季沐渊，一边笑着说。
　　“此次秀女初入宫，封号过高，也不合宜。只是陛下一面看重前朝老臣，另一面只怕也是想诸位重臣都不开罪罢了！”
　　“可廉小主竟只封了美人，好歹是户部侍郎之女，怎封号如此？”翠儿想着一样是老臣，这位份也差得太多了！
　　“翠儿，廉妹妹当日许是好意，只是却犯了太后娘娘与陛下的大忌。你也得记着，谨言慎行，才能在这宫中活得长久”季沐渊提醒道。
　　只是，她又想着同是活泼直言的妹妹季渌渊。不知她嫁入王府，会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性？她不由得又有些担忧。
　　“婢子记下了。”翠儿收敛了神色，知道在这宫中不比家中。行将踏错，便会害了主子性命。
　　主仆二人不再言语，很快便梳好册封之仪的妆发，换好宫装。不多时，便推开房门，去正厅之中。
　　“季姐姐，起得可真早！”季沐渊在厅堂中刚落座，便听到梁蕙的声音。
　　“妹妹也起得早，可见昨夜睡得不错！”季沐渊笑着，说道。
　　“今日，是册封礼，岂会不好？”
　　季沐渊只是笑笑，不再多言语。不一会，其他秀女也都来到正厅中，等候听宣。
　　册封之礼，由皇后主持，正一品淑妃也在旁观礼。新帝登基，后宫并不充盈。册封礼过后，即代表着众秀女成为帝王妻妾。由下月起，皇后与众妻妾轮流侍寝。但凭启宁帝喜好，日后再行擢升名号。

　　却说册封礼后，季沐渊便悄悄前往寿安宫。这寿安宫历来是在先帝崩逝以后，由诸多太妃娘娘迁来同住的。诸位太妃往日也不过在宫内诵经为先帝祈福。只是如今，这寿安宫中，只有和太妃一人独居。其他太妃或与在寿康宫同住，或在寿宁宫同住。据宫中传言，这是先帝之意。只不知，这是真是假。
　　宝云已在宫门口等候多时，午时过后便远远地瞧见季沐渊只带着贴身丫鬟翠儿前来。因是和太妃私下要见，也不着人通报。只让宝云带进殿内。宝云行了礼后，便带着季沐渊往内殿去。
　　“宝云姑姑，太妃娘娘要我来，所为何事？”季沐渊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也不知。”宝云笑着回答。
　　到了内殿，和太妃正抄写《金刚经》，想是几月后先帝冥诞，为先帝祈福所用。
　　“太妃娘娘，季充容到了。”
　　和太妃抬头，季沐渊正行礼。“不必多礼，你坐吧！”和太妃搁下笔，示意道。随即遣宝云上茶。
　　“太妃娘娘定是有要事，才会要我来罢！”季沐渊便坐下，说道。
　　和太妃浅浅笑着，“你聪明，只是锋芒不宜过露。”
　　“太妃娘娘教训得是，妾身谨记。”她一时心急，忘了长幼尊卑，以“你、我”来答和太妃的话，于宫中确是大不妥。因而被和太妃点出，她便明了。
　　“沐儿，你性子沉稳。只是关心则乱”季沐渊深怕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和太妃急急要见，她自然诸多猜想。
　　“妾明白了。”季沐渊低头答道。
　　“今日，找你来，是有事相商。”和太妃这才缓缓道来。“下月，你便要侍寝了。”
　　季沐渊垂首，知此事必然。
　　“只是，近日，陛下想是为一事所扰。侍寝时，你可得分外小心。”
　　“为何事？”季沐渊不解，只是好奇。
　　“你可知，如今边地不平，陛下本该平乱，却一再犹豫？”和太妃问道。
　　季沐渊摇头，边地安宁关系国本，陛下悬心，也实属必然。
　　和太妃警告道：“你侍寝时，切不可问起此事！”
　　“为何？”
　　和太妃正色道：“自太祖开国以来，曾立下‘后妃不得妄议朝政’之旨。更何况，陛下才刚登基，自是更想总揽朝政，更恶后妃干政。你虽是想为君分忧，只是君心中如何想呢？”
　　“太妃娘娘的教训，妾记下了。只是倘若，陛下问起，妾可不答么？”
　　和太妃笑道：“若陛下问你，你让他莫急便可。”
　　“是，妾明白了。”
　　姑侄俩又闲话了几句，季沐渊便赶着晚膳前回了翊坤宫。旁人问起，她也推说是在御花园中赏景，只字不提来往寿安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