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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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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宫宴以后,季沐渊便回了翊坤宫里头安歇。因按着宫中旧例,启宁帝今日必是去皇后宫中歇息的。她才得了空,能自个儿好好在翊坤宫里头歇歇。翠儿替她卸了妆,可巧,福儿正提了热水来让她沐浴净身的。
待她梳洗完了,她便躺在卧榻上安歇了。今儿是翠儿值夜的,自然也在窗前的榻上歇着,不多时也是沉沉地睡了。因着宫宴散时已过了子时了,故而季沐渊不过是模模糊糊地睡了一阵,便已然东方大白了。她也只得起身了。
她面色略有些发白,坐在梳妆镜前,微微闭着眼。翠儿见她面色不好,便问道:“主子,婢子替你按按头吧!”说着,忙帮季沐渊按着头上的穴道,一时倒让季沐渊好转了些。
翠儿按了一阵,见季沐渊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小臂,才停下来,接着替她梳头。“昨日里宫宴上,主子喝得多了,所以今日才有所不适的。”
季沐渊却只是淡淡地笑着,说道:“如今,你这丫头可是长了胆子,竟来编排主子的不是了。”
翠儿倒也不恼,她也晓得季沐渊是因着自身的烦忧,只是依着主子豁达的性子,原不至于如此,倒不知为何她竟有了烦忧,才在宫宴上不加节制,多饮上了几杯。“主子有所忧虑,婢子虽不知是何事。但主子大可与婢子说,让婢子为参详一番的。再不济也可以找和太妃娘娘去排解,她在宫中多年应能为主子排解的。往日里,主子远不至于如此。昨日,为何不加节制呢?”
季沐渊也晓得翠儿所言是实,她倒沉默了几分。许是这些日子察觉了些她原所不知的事儿,察觉到了启宁帝原是这样的性子在对她,而自个儿却只得装聋作哑一番。只因着自个儿没法子去应对。二则是在这深宫之中,虽是美则美矣,却到底也是如牢笼一般,始终不能与爹娘相见,她哪里能不心生几分怨念呢?“翠儿,我哪里是烦忧?不过因着是年节了,心里头一时高兴才多喝了几杯罢了。”她虽是这样说,却也知晓不过是安抚翠儿的话罢了。翠儿哪里肯信呢?
翠儿也只得随口应着说是罢了,一边替她挑了支簪子插在发上罢了。
正月初一日,按着后苑规矩,是要向太后、太妃请安的。宫妃由着皇后娘娘亲领着一道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只是天气不过微露了几分暖意,走在道上,虽是有披风御寒,却也是冷的。
太后见了众人,先对皇后殷殷叮嘱了几句,不外是要皇后勤谨,又吩咐她好生照管安昭仪。皇后听了,只是答说是,却也不敢多提什么。太后又将安瑜拉到身边,问她这些日子可过得顺心吗?
安瑜见太后此举,大有深意,心里头自然有几分高兴的,只说都好。
旁人又哪里看不出,太后是有心抬举安瑜呢?只见太后听了这话,满意地点头,拍拍她的手,又笑道:“哀家可盼着皇长孙呢!”
安瑜低头,倒生了几分傲气。她只想着昔日里季沐渊与她不对付,如今还不是让她先有了身孕了?
太后轻拍她的手,让她在自个儿身边坐下,又吩咐御膳房每日多给安昭仪加一道菜,又加了许多补品。皇后也只得应下,心里头却只觉得太后到底心性凉薄,只念着怀着子嗣的安瑜,哪里记得宫里头的其他人。因而更是心寒了几分。
太后又吩咐奶母抱了惠阳公主过来,慧儿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方跟着学了规矩,乖巧伶俐地给太后请安。童言童语听着,太后倒也觉着高兴,心道:若是安瑜肚里头的孙儿也如慧儿一般可爱伶俐,她便是心满意足了。
她又将慧儿拦在怀中,问她想吃什么糕点么?便忙不迭地差了宫人端了些绿豆酥来,绿豆酥清甜,慧儿年幼正是喜食甜食的年纪,尝了一口便想再吃。只是往日里,乳母只说只可吃一块的,才生生忍住了。
太后见怀中的慧儿可爱,却想着到如今,自安瑜以后,六宫之中便再无妃嫔有孕。她只抬眸瞧去,季沐渊只是温和地笑着,望着她怀里头的慧儿,见她看着才低头。她不由得说道:“你们要好生伺候陛下,哀家只望着你们能好生侍奉我儿,为皇家绵延子嗣。”
众妃也只得答说是,心里头却忍不住嘀咕。谁不知如今这六宫中,最得宠的是季修容,陛下日日招幸。旁人又能从哪里才能有了呢?
季沐渊也晓得太后是有意说她的,她虽是烦心,可到底都是外人,她在面上也只得淡淡的。如今,见着众妃或明或暗的眸光,她也只得笑着罢了。
太后抱了慧儿一阵,便吩咐奶母抱慧儿去玩吧!她不过又下了几道口谕,便体恤地说道:“你们起得早,这会子想着也是累了,都散了吧!”
众人便起身告退,各自回宫罢了。翠儿扶着季沐渊走在道上,便见安瑜在一旁走过。季沐渊见了蹙了蹙眉,大正月里的,她也不乐意寻着什么不舒心的。她问道:“安昭仪有事?”
安瑜却走到她面前,说道:“听说,季修容往日里以抄经为娱。不知,可否替姐姐抄本《妙法莲华经》,求佛祖保佑姐姐平安生产呢?”
季沐渊只当是什么,原是为着这来的。她本就与安瑜不睦,她也没那个意思替她祈福什么的。不过还有两三月命的人,如今这命便是她施舍给她的,安瑜竟还有脸面来她跟前求这个!“若是想母子平安,自当是心诚则灵。妹妹手书佛经是好,可原不如姐姐手书或是秦充容手书更好。”
安瑜只是恼了,这季沐渊如此推辞,这不是生生在打她的脸吗?只是她心里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当下便一口气哽在胸口。顿时,只觉着腹中一阵紧缩,蹲了下去。一旁的贞儿、雯儿哪里不心惊,忙不迭地喊着人来将安瑜送回永和宫,一面又吩咐人去请太医院的胡太医。
季沐渊却只在一旁冷冷淡淡地看着,吩咐翠儿道:“换条道回去翊坤宫。”
宫里头往来人甚多,自然是人多口杂,恨不能编出一段季修容以下犯上,打了安昭仪的幌子来。
待得胡太医赶到永和宫里头,候了一会,便见贞儿扶着安瑜进来,又让她躺在卧榻之上。胡太医忙上前去看,只见面色犹为苍白,又探了探脉,他在路上也听得些里头的前因后果,只是他到底是季家的人,哪里不能为季沐渊多少开脱几句。他只道:“昭仪是动了胎气了,往后要静养为宜,不可离了这卧榻。”说着,又在往日里的安胎药里头更加了两味药,雯儿随着胡太医去了太医院一道取药。
只是胡太医虽是有心开脱,却哪里晓得安瑜是恨不能让季沐渊代其受罪。她只悄悄与贞儿低声吩咐了几句,贞儿便出去了。不一会,便见太后跟前的福公公过来一瞧,只见她面色与方才在慈宁宫中所见大有不同,便问道:“安昭仪,这可是怎么了?”
安瑜身旁的宫女喜儿说道:“福公公有所不知,方才主子在道上遇到了季修容,与她生了口角。”
福公公一听,便觉着此事不小。他也是宫里的老人,此刻倒也觉得为难,这两人一头是有孕的昭仪,一头是得圣宠的修容。因着常理来道,若按着宫律而言,只怕是难免季修容要吃亏了。可按着陛下对季修容的盛宠,只怕定会为其求情的。这里头,倒也是难了,只怕难免伤了太后与陛下的母子情分。
喜儿见福公公一脸为难的样子,便说道:“公公,季修容便是有什么不愿不满的,大可与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说去。我们主子到底也是双身子,她怎就不顾及些个呢?”
福公公只得道:“说的是,说的是。”说着,便回去慈宁宫里头,同太后娘娘报说了。只是这信儿,便在福公公去永和宫中一探之时,哪里不是传言得六宫上下人尽皆知的。
倒是在储秀宫里头的皇后,竟晚了一步晓得。她哪里能不恼安瑜如此所为。按着寻常道理,若是宫妃犯了什么过错,本就该由她这个皇后来依着宫律宫规处置的。如今安瑜逾越了她,反先去想太后告状了,哪里不是小瞧她?又哪里不是向这宫中众人明示她这皇后处事有偏颇、偏心季沐渊么?只是,她一面恼恨,一面也得先去往慈宁宫。她既有把柄在季沐渊手中,少不得得先安抚一阵太后,只是她也不明白:这年节里头,季修容本就是个明白人,与安瑜置什么气!这不是闹得宫里头人人都不痛快吗?
她一面走着,一面又叫人去请季修容过去慈宁宫。她叹了口气,心道: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年初一便闹这样一出,显见得这年便是过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