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41、第四十章

　　话分两头，且说此时已近年尾，宫中也预备起年尾的祭礼。和太妃居于寿安宫，不过是日日礼佛而已。可她到底也不是一无所知，只说有一日，照例是太医来请脉的日子。

　　只说太医进了正殿，正隔着帘子行礼问安。

　　和太妃一听声音，倒觉得不对。往日里，她是由太医院院丞胡太医来诊症的，今日倒换了一个太医。可听那声音，又非什么生人。她便问道：“是黄太医吗？”

　　“正是下官。”他说道。

　　“黄太医今日怎想起来哀家这了？”和太妃开口问道，“可是宫中又生了什么变故？”

　　这黄太医本就是季家暗扎在宫中的心腹太医，派着到昔日的德妃跟前，替德妃诊症的。如今，黄太医竟是贸然来请脉，定是有什么大事来请见的。

　　黄太医说道：“太妃娘娘可知安昭仪现下有孕。太后娘娘下了谕由皇后娘娘照管着，下官主理她的胎。”

　　“这倒是听得的。莫不是安昭仪的胎有了什么变故吗？”和太妃问道。

　　黄太医一边无奈地摇头，一边缓缓说道：“太妃娘娘明鉴，安昭仪如今已然怀胎六个月有余了。只是自三月前，下官诊脉之时，便发现安昭仪虚火旺盛，兼之又不知保养，故而胎像不稳。”

　　和太妃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倒觉得此事也不过是太医分内之事，并没什么可大可小的。她因而也不过是随口问道：“黄太医不曾开了保胎药与她吗？”

　　黄太医忙不迭地答道：“下官哪里有这样大的胆子。微臣自三月前，便开了保胎药，又嘱咐让安昭仪一碗不落地喝下，方能保胎。可如今，已然是三个月过去了，安昭仪的胎象竟未大改，反是加重的样子，显见是并未依着微臣的嘱咐行事。”

　　和太妃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那她的胎还可保吗？”

　　黄太医照实说道：“这也不是不能保，若是喝了保胎药，尚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安昭仪生产时难免要吃一番苦头。”这女子生产，历来是如同鬼门关前走过一朝。而黄太医所说的，只怕只得是舍母保子这一途了。这于和太妃，到底也没有什么相干的。只是太后盼着龙嗣已久，若是安昭仪难产了，自然是会舍母保子的。她哪里还有旁的什么意思？

　　和太妃说道：“可她不喝，只怕依着黄太医的能耐也拖不到她足月生产吧！”

　　“正是这理。下官唯恐太后娘娘怪罪，也难以分辨几句。加之只怕此事一出，皇后娘娘也是免不了责罚的。故而今日特来，求太妃娘娘救得下官和皇后娘娘一救。”说着，黄太医便跪在地上。

　　和太妃微微蹙了眉，这事儿本与她没什么干系。可黄太医到底是她季家的人，必然得保。何况，若是安昭仪保不住那胎，难免也会怪罪皇后，只怕废后也并非没有可能的。商贾之家，最是重诺。她既已应了皇后要保她齐家平安，那哪里不会想法子去保她呢？

　　和妃淡淡地说道：“哀家知道了。你且先替哀家诊脉，回了太医院后，只寻个借口，让胡太医来这儿一趟。”

　　黄太医忙磕了个头，便起身替和太妃诊脉。因着此番事关重大，他更是格外尽心诊脉。和太妃本不过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又精心保养得宜，脉象自然平稳。

　　诊了脉后，黄太医也不过寻常叮嘱几句罢了。他见宝云在一旁说：“黄太医请了脉了，太妃娘娘既是没有大碍，便请回太医院吧！”

　　黄太医自然忙不迭地道谢，便匆匆回去太医院了。太医院中人，不过也是循例问了几句，又接过脉案看了，见没有大碍，便依例归档而已。

　　黄太医见着自翊坤宫请脉回来的胡太医，说道：“太妃娘娘不信下官的医术，说是让素日里请脉的胡太医去。下官也没法子，故而特来相求”

　　胡太医又哪里听不出他话里头的意思，想着定然是太妃娘娘有事吩咐，才这样说的。匆匆让宫人背着药箱，便赶往寿安宫了。

　　只是他到寿安宫时，宝莲早已在宫门口候着了。宝莲一路引着他进去，他悄声问道：“可是太妃娘娘有什么吩咐吗？”宝莲摇头，说是不知。

　　胡太医猜着此事应是所涉重大，正想着，他们便倒了正殿。他在殿上隔着纱帘见着和太妃，便行礼问安。

　　和太妃淡淡地开口，说道：“胡太医，哀家有一事想烦你去办。”

　　“太妃娘娘尽管吩咐。”

　　和太妃吩咐道：“你明日悄悄去趟永和宫，假意给安昭仪诊脉，替她开碗安胎药。”

　　胡太医郑重地答是，他想着这几日黄太医在太医院中愁眉不展，定然是与这安昭仪的胎有关，今日定然是求到了太妃娘娘跟前了。

　　和太妃又道：“你明日先去永和宫，待给安昭仪请了脉了。再来寿安宫请脉。”

　　胡太医自然不敢有误，匆匆请了脉了，又急匆匆地回去太医院。在太医院中，悄悄将黄太医拉到一旁，问他安昭仪的脉案。旁人只当是和太妃有什么要胡太医转达的罢了。

　　只说是第二日，胡太医便依着和太妃的吩咐去了永和宫给安昭仪请安。他才刚向宫人道明来意，却被呿了一口：“太医院倒随随便便又派了个人来！可不知是安的什么心！”

　　说话的正是安瑜的贴身侍女雯儿，胡太医好意赔了个笑脸，心里头却是老大的不乐意。如此嚣张跋扈，却不过是个丫鬟罢了，足见其主子的脾性该是虚妄到什么地步了！

　　雯儿进去同安瑜说了，安瑜思虑了一阵，便让雯儿去请了胡太医进来。雯儿却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去好生请了胡太医到了永和宫。

　　安瑜却是想着，因着她这几日便觉着肚腹下坠，止不住地酸痛，兼之这几日又见红。她也是分外忧心，她本就虚火旺盛，忧虑过甚更是于保胎一事无益。然而，她本就信不过黄太医，想着他应是皇后之人，只怕会对她的胎有所不益。整日里便想另找个太医，来给她瞧瞧的。哪里晓得，今日里正撞着胡太医来。她素日里便听宫人说胡太医医术高明，更在黄太医之上，又是太医院的院丞，更是正中她的心意了。故而，便让雯儿赶忙去请了进来。只是，她哪里晓得，雯儿竟去白白开罪了去。

　　胡太医隔着帘子，给安瑜请脉，他也止不住地大惊。他竟未料到这脉象真乃是凶险万分，与黄太医所想的竟没有什么出入。他劝道：“安昭仪须得仔细保养，这几日切不可再动气了。”

　　安瑜一听，往日里许是有几分怒气的，今日却觉着劝得合宜。加之胡太医又是太医院院丞，自然是多听了几分。她只得点头，说道：“胡太医医术高明，烦请开几副安胎药，助我平安生产。”

　　胡太医一听，在心里头冷哼了一声：你哪里还能平安生产？他一边开了药方子，比之当日黄太医的安胎药方子里更加了几味药，药性自然比之其猛烈。他便将方子给了贞儿，让她去太医院按着方子煎药。

　　胡太医也瞧见安瑜抚着肚子，想求他日日来看的意思，便说道：“安昭仪只须照着方子吃药，定然能平安生产。”

　　安瑜使了个眼色，便让雯儿去给了胡太医十两银子。雯儿本是不乐意的，奈何主子有令，她也是没法子。胡太医却不敢贸然接下，他在宫里头的时日长了，伺候的各宫妃嫔也不在少数。他哪里看不明白安瑜并非是个好相与的主。只是安瑜执意要他收下，又转眼怒上心头的样子。他自然不敢有违，收了下来。

　　安瑜这才放下心来，让雯儿送了胡太医出去。胡太医出了宫门，便直直向寿安宫去了。

　　他不过走过半路，可巧遇到了宝云，他因而问道：“宝云姑娘，是往哪里去？”

　　宝云只是笑道：“太妃娘娘吩咐我来瞧瞧胡太医的。”

　　胡太医倒点头，便跟着宝云去了寿安宫。在正殿中，和太妃已然是候着多时了，她免了胡太医的礼，只问道：“安昭仪可能足月生产？”

　　胡太医只得实话实说：“凶险。”

　　和太妃说道：“可依着太后的意思，只怕是不能拖也要拖吧！”

　　“太妃娘娘在宫中多年，所言正是。”

　　和太妃吩咐道：“那胡太医便尽力保着她的胎吧！让她能足月生产便可。”

　　“下官定然尽力。”他虽不懂和太妃心里头在打什么主意，但也只得依令而行而已。

　　和太妃淡淡地笑着，若安瑜真是拖到足月了，却仍是难产，也只得怪她自个儿不争气罢了，哪里又怨得了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