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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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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渌渊倒是在房里头候着去了季府请安的苹儿,一边也心不在焉地做着针线。不一会儿,芳儿便回来了。她忙让芳儿进来房里,问她:“王爷可说什么了么?”
芳儿细细回忆了一番,答道:“不曾说了什么要紧的,只说谢过王妃的好意。”
季渌渊听了,倒觉得里头大有文章。
芳儿候了一阵,见季渌渊蹙着眉心,“哦”了一声,又道:“婢子想起来了!婢子要回来的时候,倒是听得王爷让梁禾去藏书阁里头找一本什么札记。”
“札记?”季渌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她因是嫁入王府的时日尚浅,到底也不曾听得有什么札记?她想着,许是王爷想读本旧年藏书,想来这并不打紧,倒也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将这事儿放在一旁罢了。既然王爷这儿探听不得什么,她也只得等着苹儿回来了,才能探听些许消息,她吩咐道:“芳儿,去瞧瞧苹儿回来了吗?”
“苹儿若是回来了,自会来王妃这里复命的。此刻尚未回来,许是三太太多留了她一会子。”芳儿回道。
季渌渊也觉着有道理,此刻只得点头。她倒也不是急于想晓得些什么,只是有所疑虑罢了。不多时,芸儿便进来说是苹儿回来了。她正要吩咐带苹儿进来,便见苹儿已然来了。因着是冬十月,这些日子外头也下了几场雪了,天气自是大冷了。苹儿出门一趟不易,此刻进了房,季渌渊便忙让她去烤烤火,又让芸儿给她端碗姜汤,替她驱寒。
“苹儿,母亲可说什么了吗?”季渌渊在一旁急急地问道。
苹儿一边烤着火,一边如实道:“三太太说,王爷倒只是由钧哥儿带来请安的。王爷只留了一会子,便说家主那儿还有事请王爷过去。三太太也不知晓王爷是为着什么来的。”
钧儿?季渌渊心头倒闪过疑惑,她倒不晓得王爷与钧儿有什么可近的。她只是上回回门时听链儿曾说,塾中钧哥儿分外用功念书,还被伯父带在身边历练。想来如今是越发长进了。可想着如今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实信传来,她哪里能不忧虑重重。
芸儿只得劝道:“主子别白白忧心了,不会是什么大事的。”
季渌渊听了,倒也点头。唉,如此白白操心,若是沐姐姐,只怕并不会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罢!反正真闹起什么大风浪,她应也不至于没法子应对。
只说这时日一晃,便是五日后了。季渌渊自头日里差芳儿来书房“投石问路”之后,便未再差人来打探,这多少也出乎于岳阳王的意料。他本以为,依着她的性子,多是急于想知晓些什么的。倒也不知是怎的,反倒是沉着了下来。
待得四五日上,梁禾便将章先生誊清的札记送去书房。岳阳王见了,自然是忙不迭地坐下,细细翻阅。他本以为这这札记里头多是记着些朝堂之事,哪里晓得竟不过是些读书的偶得。他也是不敢怠慢,细细读着。只是越读到后头,便越发觉着里头是话中有话。
太宗年少时曾跟着太祖皇帝驰骋天下。因其深得民心,兼之又是太祖皇帝的嫡长子,立为太子乃是顺理成章的。季家家主曾备言,太祖要立季氏所出为嗣。这多少让岳阳王觉着匪夷所思。且不说季氏无子,便是有子,想来也是痴人说梦一般。当时太祖嫡妻涂皇后,尚有三子,哪里轮得到季妃?更何况季妃也不过是个修容罢了,哪里就能与皇后并论?
他见札记中,祖父言及汉高祖如何得天下的,也是深服其用人之道。只是在后头又写着:“太祖若无燕岭季氏,便无逐鹿之本。太祖用人驭下,攻心为上,实是高明。”他又翻了几页,便见祖父又写着:“太祖深谙用人之道,前朝后宫莫不如是。太祖曾语太宗:‘若要长治久安,燕岭季氏可用。’”
岳阳王见着这话,哪里能不心惊,便又往下接着读去,却再未有只言片语谈及太祖如何用人,如何用季家之事。他不由得也有些失了兴致。只是有一条,他是确信了。季家曾助太祖夺取天下的。只怕太祖之性,若是季家家主所求非分,便有灭顶之灾。按着季修安的性子,所言只怕也并非全然虚假。
依着祖父所言,太祖皇帝善攻心,季妃不过出身商贾,在宫中只怕也是到底艰难。更加之,太祖不是重诺之人。于季家而言,却已然失却了太多。将女儿嫁人为妾,虽是至尊至贵之人,哪里能无怨呢?只是今日虽是富有天下,又怎能平当日季家之耻?想着其中,岳阳王却觉得五味杂陈,难以平复。
如今,纵然是季家权倾天下,却到底也不能让季家家主和族人平复下来,洗刷当日之耻。然而季家也不全是什么无辜之辈。但他身为杨氏子孙,却觉得太祖之举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若无太祖当日之举,也不会有季氏今日之局。
他叹了口气,将札记放在书桌上,吩咐梁禾好生收着,自个儿便出了书房,说是去散心。梁禾便将札记收起来,藏在书桌里头的暗匣里。
冬日里,昨日又下了场大雪,下人虽已然扫了积雪。然而地面仍是滑的。书房外头,栽了几棵梅树。而此刻也正是梅花盛放的季节,幽幽的有几许清香。那梅树,正是祖父栽种的。祖父于季家,也与太祖、太宗有着同样的处置。那他呢?
季渌渊曾问他:“为何不信她?不信季家?”对着季家,他本是厌弃的,如今却只留着说不上是怎样的想法。只是,他的王妃,应也是不晓得季家曾有的密辛,应也是不晓得为何季家代代有女入宫的原委的。如此看来,她真确也是无辜。走着走着,他倒走到了季渌渊的院子。
他见着外头伺候的下人,问他:“王爷,要通传王妃吗?”
他木然地点头,移步走了进去。只是她的院子里头,却没有他书房外头的那样的好景致。虽有个池塘,里头却只有残荷而已,颇填了几分萧索之感。进了房里头,只是生着火炉。季渌渊却也是疑惑,道了个万福,便问道:“王爷哪里来的好兴致?”
他却瞧着她,也不答话。
她见他不说,心里头倒有些不乐意了。只是在面上,仍是笑着吩咐道:“苹儿,去给王爷烹茶。”
苹儿只得出去烹茶,只留下芸儿在房里头伺候。
岳阳王晃神了一会子,见她一脸的疑惑,便在主位上坐下,问道:“你在房里头忙什么呢?”
他既开口问了,她也只得答道:“冬日里,不过是和丫头们预备着年货和祭祀的礼器罢了。”
他讷讷地说道:“王妃辛苦了。”
她也不晓得,他往日里哪会这样说。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竟会温言夸奖。倒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不一会,苹儿便端着茶进来了,她接过茶,递给他。“王爷,喝茶。”
他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下茶杯,不过是寻常的青瓷杯子罢了。他开口问道:“这是你的嫁妆?”
她只得点头,却无端生了几分疑虑。怎么,这会子莫不是将心思转到她的嫁妆上去了?
他见她面色有变,便说道:“本王不过随口一问罢了。这是你平日里用惯的吗?”因着,如今世家大族饮茶,虽不若季家家主那般用着名贵的谷窑瓷,但大多也是用着青花或是釉里红。用青瓷的,倒真是少之又少。
她这才说道:“是。青瓷的釉色,更称茶色。”
他笑着点头,“唐人尚青瓷,也是此理。”说着,便端着茶杯吃茶。吃着,只觉得唇齿留香。
她听他这样说,也笑了。她倒觉得他还是有几分见地的,语气不觉柔和了几分,问道:“王爷今日没有公务吗?”
他只是笑着,问道:“你这可是在赶本王?”
她听他语气里头也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便说道:“不敢。不过是祭礼所需的东西甚多,妾身不过是怕预备不及,王爷会怪罪。”
他听了,也只是微微颔首,说道:“往日里,大小祭祀都是贞儿来管着的。”
她一听,便觉着这王爷未免对王府里头大小事情太不上心了。“宁氏?”
他也是没法子,他哪里晓得这内宅的事情,说道:“贞儿从前在母亲身边伺候,母亲办祭礼的时候,她也是一直跟在身旁协办的。只是如今,你是王妃,总不好再劳烦她了。”
她只是点头,倒从他的话里头,听出了几分交心的意思。“王爷不通内务,只是妾身若有办得不好不周之处,也请海涵。”
“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