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39、第三十八章

　　只说岳阳王回王府时，已然过了晚膳时分了。季渌渊却仍在房中等着，她也是着实好奇，王爷怎会忽然想起要去季家一趟。她挂心此事，自然是整日心神不宁的。本是在房中打络子的，可一个下午下来，反是一丝也没有完成。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芸儿都劝她自个儿先进了为好。可她倒也不是有心等着，不过是心不在焉地候着罢了。因而岳阳王回府之时，她仍在房中候着。他看到饭桌上仍摆着饭食，讶异地看着她，以为是有心候着他。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在她身旁坐下，轻声开口说道：“王妃辛苦了。”

　　季渌渊多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态度，她侧过头看着他，只是问道：“王爷用过饭了吗？”

　　岳阳王自然答说不曾，饭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冷了，季渌渊便让芸儿吩咐厨房重新预备。可岳阳王却摆手，说道：“饭还温着，不用重新备膳了。”

　　她心里自然有疑惑，她以为他去季府多半也是不欢而散。他回来了，多也是兴师问罪。可如今他却是温和了许多，也不知在季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用饭，她方觉得有些饿了，便也用了饭。待得他俩用了饭，芸儿和苹儿又上了茶以后，他们方能闲聊一番。

　　“王爷今日怎会想起要去季府？”季渌渊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开口问道。

　　岳阳王却难得面上有了些许笑意，说道：“王妃消息可真是灵通。不过是有些正事，想与伯父相商罢了。”

　　她既是王妃，怎能不通晓王府中事。她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心道：哪里就有什么大事？他不过是欺她是个妇道人家，随口寻个托词罢了。她也是不甘罢手，问道：“不知父亲与母亲可好？”

　　岳阳王只说道：“岳丈在衙门里理事，并不曾得见。王妃可是想回季府去？”他往日里总觉得她话中有话，难免猜忌她是有心试探。如今看来，却未必如此。

　　她并不辩驳，悄悄绞紧了手中的帕子。他想着，她心里头应真是想着家中的父母的，平日里虽是同在京师，却不能回府，只能写几封家信罢了。虽说嫁为妇人的女子，大多只得如此。可被夫君无端猜忌，又时时提防。此刻，他倒觉得她到底无辜，他心里也是一叹：若是生在寻常人家，以她的性子，未必不能如鱼得水。可生在季家，又嫁入王府，她却再不能随心所欲。

　　他不觉想起了曾见她绣的那一幅团扇上的白荷，那绣工精巧，更是难得的画得独具匠心。她有如此画技，想来应是个自在的女子。季齐钧说她是被困在他的王府中。她果真是如此吗？

　　她却见他望着她，愣愣地出神，更添了几分疑惑和意外。他往日里，用了饭便说要回书房去了。今日，怎会久留至此刻。她虽是想晓得他去季府是干什么的，可是他既是不愿开口，她再试探也没有意思。她想着往后总能有法子去弄明白的。此刻，她看着他坐着，与她说着不相干的话。她又不好开口赶人，也只能陪着闲谈罢了。

　　他哪里看不出她是想让他回去书房，又不好开口，只得这样陪坐着。他本也是想回去书房，细想一番季家家主所言之事。可她心焦的样子，倒让他也想瞧瞧若是他多留那么一时三刻的，她会如何？何况，前些日子，他前脚出了院子，她后脚便回房歇着了。如今倘若他前脚房门，她多半后脚便会把房门关上了。这哪里是他想见着的，故而一留再留，只拣些不相干的说着。

　　他这样的心思，季渌渊又哪里晓得呢？不过是白白惹了心焦。她也在心里窥测着，他莫不会就这样待到天明吧？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便开口说道：“王爷，时辰不早了。”

　　他听她这样说着，分明看出了几分可怜可爱之意。他说道：“那便早些安歇吧！”她却见他仍是坐着，神色一再在她身上打转。他不过这样说着，却一丝起来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这让她心里更生了几分不安，只是不肯露了丝毫心思出来，免得到时弄巧成拙反而不美。

　　她等了半晌，仍不见他有丝毫离去之意，忍不住催促道：“王爷也早些回书房吧！今日没有要理的公务吗？”

　　他却戏谑道：“王妃这样赶本王，哪里是为妇之道？”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他分明是瞧出了什么，却有意让她为难。她也开口赶人了，可他却执意留下来。还说什么为妇之道，他不会是想要与她圆房吧？

　　他因着今日午后去了季府，自然无暇整理公务，又不好放着明日再行整理。如今，他也是有心对季渌渊弥补一二。他对季家家主的说辞仍是有所疑虑的，也想查验一番。今日已然晚了，他也不好多留。他面上显出了几分遗憾之色，说道：“王妃早些歇息吧！本王仍有公务，先去书房了。”说着，他倒瞧见她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倒更觉得有趣。

　　他起身走了，她也只得相送，送到院门口，他却停在门口不肯离去。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身上的杏色披风，说道：“外头凉，你也早些歇息吧！”

　　她哪里晓得他会有如此举动，只是愣愣地站在一旁，面上却浮出了几分微红。正在她出神的时候，他已然走远了。

　　“主子，夜深了，快回房歇息吧！”芸儿开口提醒道。

　　季渌渊听着芸儿这么说，也觉得有冷意，这才转身回房去了。芸儿替她卸了钗鬟，又清洗了一番，才安寝了。

　　待得第二日一早，季渌渊在梳妆时有意提起，吩咐道：“芸儿，让人回去季府一趟，去给母亲请安。”

　　芸儿一边给她梳头，一边答应了。待得苹儿来了，便让苹儿差人带了份礼回去季府。芸儿跟在季渌渊身边时日久了，哪里看不出她是觉着昨日王爷的反应不同，也想晓得家里头的事，才这样让人回去请安的。

　　她也是做着别的盘算的，若是母亲那里打探不出什么，便只得从王爷这儿下手了。她吩咐道：“芸儿，吩咐厨房预备些清粥小菜，给王爷送去。”

　　芸儿让一贯在外头伺候的芳儿亲自去厨房吩咐，又将预备的早膳送去书房。芳儿自是不敢耽搁分毫，去了厨房，亲看那厨子将粥熬制好，再端去书房中。岳阳王见了，又听芳儿说是王妃吩咐送来的。这倒在他的意料之外的，他却也料到她会想方设法打探他昨日去季府是为了什么的。只是，她只需寻个下人去季府一问，多少也便会有了答案的。

　　只是，他哪里晓得，季渌渊之所以不去问，也是有根由的。季家家规严苛，季修安虽是季渌渊的伯父，对她照应有加，可更是家主，伯父的身份又隔了一层。哪里有晚辈去问询之理？她也只得向母亲去探问个一二的。况且，即便问了，想必季修安也不见得愿意透露分毫吧！

　　故而，季渌渊也只得从他这里探询个一二。可他们到底也积着怨呢，他虽是昨日里露了一丝和缓讨好之意，但冰冻三尺，终也非是一日便能化解的。她不过是出于私心而为罢了。

　　他见她也是有意示好，自然也不能冷眼相待。他忖度着，便让芳儿去回话，说是晚膳时分会过去用膳。芳儿听了，便回去回话。

　　他却吩咐梁禾把祖父旧日里的写的札记找来。他虽是昨日里听了季家家主所言，觉着里头许是有几分真的，但到底牵涉太祖皇帝的密辛，总不是靠着旁人的三言两语就了了的。他倒是想着，他的祖父与太宗的年岁相仿，又加之是堂兄弟，故而一道在当时的太傅跟前读书受教的，想来其中的密辛，祖父应是知之甚详。祖父曾留了本读史的札记，里头许会记着些许先代密辛吧！

　　因着年岁久远，梁禾也是在藏书阁里头翻找了好一阵，才找出这本札记。只是已然是七八十年前的札记，纸张自然是脆弱不堪。梁禾找着时，也是小心地捧在手上，不敢有所轻慢。

　　岳阳王见了，他也是心血来潮，便让但见那纸张泛黄又脆弱，他倒是不曾翻看过。只是如今，这样的纸张若是多多翻阅一番，只怕是也不能的。“梁禾，你去找人誊清抄录一遍，再送来。”

　　梁禾立刻答说：“是。”便小心地将札记用绢布包好，用去找了府里头的教书的章先生来誊清札记。那章先生见是梁禾亲自来送的，也晓得此事重大，也是小心地接过札记，让梁禾五日后来取。梁禾便回去书房复命，他见岳阳王只是点头，便让他一旁伺候这里了。到底五日后，那札记记了何事，便也只待五日后方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