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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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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次日一早,岳阳王便差了小厮前去季府上报信。季齐钧一早便去了私塾念书,他自然也是挂心午后的事,好容易先生散了学,他自然急匆匆地催着小弟一道回府。
午后,岳阳王便来了季府。这日也不是什么节庆,又不是什么吉日。他也只当是寻常探访,便让梁禾从库房里取了份青瓷茶具送了去。他既是去库房里去的,显见的是瞒不了季渌渊的。一个时辰不到,便有人向季渌渊报说此事了。她听了,也添了几分疑惑,他究竟是去季府做什么?她微微蹙眉,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既然想不明白,她自然也不多深究。只不过把这事放在一旁罢了。
倒是季修安用过午膳,又匆匆用过茶后,便在品正堂中候着了。果然候了不久,便见下人来报说岳阳王快到了。季修安因想着到底是正一品的王爷,又是皇亲,便出了品正堂,直在府门外候着。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便见着岳阳王一行人等到了。
“王爷难得过来,倒是一路辛苦了。”
岳阳王听得季修安这么说道,心里倒涌起了不同的想法,只是口中说道:“伯父哪里的话?”
季修安一听也是难得地一怔,不过也很快涌上了笑意。“外头凉,去品正堂中坐吧!”说着,便往前带路。岳阳王也只得跟着,一道进了品正堂。
待得下人奉了茶后,岳阳王方才有心思打量起在季修安身旁站着一个少年。那少年长得倒也清秀,只是眉宇间与季修安长得颇为相似。他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可是堂弟?”
岳阳王杨颐本是见过季齐钧的,不过成婚之时到底忙乱,记得也不真切了。季修安听了,答道:“王爷好记性,正是犬子。”
“家主过谦了。”岳阳王也只得笑道。
季齐钧开口问道:“王爷如此匆匆来拜会,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么?”
岳阳王听了,倒也不答话。他端起谷窑瓷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本王有一事不解,故而特来拜会。”
季修安却瞥了他一眼,他前几次便瞧出了。这岳阳王年轻气盛,沉不住气。他瞧不上季家,却也晓得如今朝局也罢,民生也罢,尽皆在季家之手。而他到底只是个空有虚衔的王爷,哪里又能在陛下跟前言说什么?
岳阳王方才娓娓道来:“前些日子,陛下曾召小王去养心殿,问及裁撤冗员一事。”
季修安随口答道:“季某人并不涉朝堂,如此国是,王爷不该来问季某。”
岳阳王却不止步,继续问道:“家主可记得,前朝穆宗也曾有裁撤冗员之念,可最后也只得消了此念,连当时力主裁撤的内阁中书尽皆贬谪。”
季修安哪里会不记得呢?当时也好,如今也罢,这裁撤冗员到底也是牵累甚广,也多有遭到流放,死于途中的。不过,因着与他季家而言,当时若成了此事,他季家在盐路上所失过甚。故而,他便与老臣联络,又将消息透给世袭的远宁侯等人。老臣与远宁侯联名上书,又具言太子太傅德行有亏。穆宗见其事难成,只得消了此念。
岳阳王又问道:“如今陛下无端又提此事,家主心中有多少定见?”
季修安只是笑着,他也晓得当今陛下年轻,急于有一番作为的,故而让季修定提及此事。如今季家已然在盐路一项上安排妥帖了,若是此时裁撤,于他季家也无甚影响。“陛下若执意而为,未必不能成。”
岳阳王一听,便晓得这季家家主一早便定下了此事。他倒也不知他是作何打算。“这与本王本就不相干。本王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季修安却淡淡地勾起嘴角,倘若真不相干,他又何来这样一问呢?
岳阳王又说道:“本王这几日在想,王妃贤良,即算是送入宫中,也未必不能得个贵妃之位。家主何须把王妃嫁入王府呢?”
季修安不答,却反问道:“王爷可知,你杨氏王朝近百年,为何代代皆有季家女入宫为妃?”
岳阳王却不知这其中密辛,他答道:“本王不知。”
季修安道:“太祖开国之时,曾借季家的银两起兵,其时太祖皇帝曾承诺往后若能逐鹿中原,便要与我季家共拥天下。当时家主乃是曾祖,他自幼便承祖训,哪里不晓得鸟尽弓藏之理。故而,只请辞为一商贾罢了。”
岳阳王却从未听得其中缘故,不由得哑然。
“然而太祖皇帝多疑,哪里真能放下心来。他晓得商贾之家,最重承诺,让与曾祖议定,往后季家家主不得入朝,又强抢当时的曾祖姑姑为妾,只说若是往后与曾祖姑姑有了子嗣,便传位,也合了当时所定下的承诺。”
岳阳王真是从未听过曾有此一段,只是细细一想,也觉得季家颇多无奈。只看如今,季家虽是几掌天下,却不得不将女子送入宫中为妃。其中多少甘苦,也是冷暖自知。
季修安叹了口气,说道:“为何不将渌儿送入宫中?已有沐儿去受这个苦了,渌儿便让她好好地过日子吧!”
岳阳王听着,却不由得忆及赐婚前,季家家主也曾登门来访。只说,让他好生待他的王妃。如今看来,这季家家主虽是不将他放在眼中,却也是有过一番打算的。他问道:“公侯王府如此之多,家主大可有旁的选择。既然与小王不欢而散,又为何将渌儿嫁入王府?”
季修安只是摇头,却不作答。这也不过是他与渌儿年龄相合的缘故罢了。他叹了口气,说道:“王爷若能好好待渌儿,本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岳阳王听了,也只是不说什么罢了。他杨家与季家本就是因缘甚广,其中恩恩怨怨又何尝是他一个后人所能分辨清楚的。他季家许是真心想将季渌渊嫁与他为妻的,可如今他已然猜忌、错待了她。
季修安说道:“王爷猜忌我季家无妨,可牵累一个女子,又哪里是大丈夫所为呢?”
岳阳王只得讷讷无言,他晓得季渌渊对他并没有一丝怨念,可季家对他是有怨的。他们怨他如此错待季渌渊。可他也是皇亲,又是杨家人,哪里又能容得季家如此权倾天下呢?
季修安见岳阳王无话,便开口邀他去访一访岳丈去,又叮嘱季齐钧陪着。季齐钧在前引路,岳阳王便低头跟着。倒是季修定正在衙门里理事,要到晚间方回。而他只得同季齐钧一道去书房中坐坐。
“王爷可知,渌姐姐生性爽朗。可如今,困于王府……”季齐钧说着,也不禁叹息。
岳阳王听了,他所见的王妃却只让他看见了心思沉沉,睚眦必报的样子。若说爽朗的性子,于她确只是让自个儿好好过日子。“少主未免忧心过甚了。”
季齐钧摇了摇头,这王爷到底是养尊处优,哪里晓得其中辛苦。他说道:“王府如今也是内忧外患,渌姐姐许是辛苦了。”
季渌渊嫁入王府已然近一年了,他多少也隐约知晓王府中下人也好,侍妾也罢,总不若面上瞧着的恭谨。前番王妃揭出何掌柜、梁氏在王府中兴风作浪,是他驭下无方。他却对她仍有猜疑,她寒心也好,有意所为也无妨,这都不妨事。
他们到了书房,季齐钧开口问道:“王爷可与小弟下两盘棋?”
岳阳王倒也有此意,便点头同意了。季齐钧便让下人摆了棋盘,又嘱咐人烹茶,预备些点心。不一会,两人便在书房中手谈起来。
只说这季齐钧素日里在棋艺上也是得了师傅指点的,棋力自然不弱。今日本就是有意试探岳阳王的棋艺,更想从中探听几分他的心思的。而岳阳王倒是为着解闷才应了下来。在下人摆棋之时,他也细细瞧着这季家的书房,倒只觉分外雅致。只说墙上挂着的是陆机的《平复帖》,正中的是大幅的隶书长卷,他细细一瞧,倒不似寻常的文字,应是季家的祖训家规之类。如此看来,倒有几分儒生的书房的样子。只是桌案上摆的倒大有不同,他瞧不冬,只觉应是些暗语之类,许是商贾往来所用的。
猜先、对弈,两人在书房中下了两三局,倒也不觉着时辰往来飞快。待得第三局,岳阳王以半目之劣势认负,时辰已然是酉时了。岳阳王也只得告辞回府去了。
季齐钧见着这棋盘之上,岳阳王竟也无一丝杀伐之气,却与他战成一胜一负,若不是方才他小胜了半目,今日只怕战局难料。足见这人虽是温和,却心思颇为深沉,不好对付。他想着他的渌姐姐,倒有了佩服之意。渌姐姐虽是女流,平日里又爽朗恣意,却将岳阳王在府内的权柄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