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36、第三十五章

　　且说岳阳王杨颐在季渌渊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便也留心让梁禾去查验了府中的小厮一番。这化名琤儿的小厮确是梁氏院子里的小厮，也找了个丫头在梁氏的房中确如王妃所言，寻着些太王妃往日的首饰。这梁禾到底也是岳阳王的贴身侍卫，又深得岳阳王的信任，自然也是很快就得了消息的。只说，梁禾也是意外的。他到底也想不到，这梁氏竟和何账房往日里竟是有勾结的。

　　梁禾具实向岳阳王回报了一番。岳阳王听了，也是默然不语了半晌。想来是他本就预料到了结果。王妃若是查无实证，哪里就会与岳阳王来说呢？

　　只是岳阳王到底也料不到，这梁悦儿竟是敢欺瞒与他。

　　梁禾忧心地问道：“王爷，如今该怎么办？”

　　岳阳王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心头也涌起股失望，说道：“让王妃去办吧！”

　　他也晓得，他的王妃所要的不过是如此而已。他也不是不可将一个小小的侍妾视若弃子的，只是见面尚有三分情。他与梁氏本就有青梅之谊，若要让他下手去处置梁氏，他到底也是不忍的。兼之如今，他也算看明白了，这季氏哪里在意他的王府中是否太平呢？她只在意她身为王妃所该有的。上番，若非他有心想要夺了她的权柄，只怕她仍不会出手去查证梁悦儿的。只是他已然将何账房赶出了王府，深恶其背主的所为。如今，哪里能不对梁悦儿生了嫌隙？两害相权取其轻，他自然明白该如何取舍，也只得让季渌渊去办了吧！

　　“是。”梁禾答道。只是他也是瞧出了，王爷经此一事，似乎是有些消沉了。他们也都不晓得王妃到底会如何料理这侍妾梁氏的事，想来左不过是惩戒一番，再赶出岳阳王府罢了。他也叹了口气，不明白为何梁氏本就深得王爷的宠幸，又何须为了些金银而如此铤而走险呢？

　　梁禾出了书房，便去王妃院中通传去了。芸儿听了，便进了房同王妃说了。他也不知王妃究竟是作何观感，又会怎么说。他在院外待了一会以后，便见芸儿出来回说王妃知道了，让他回去复命。

　　芸儿说完，便回房中去伺候王妃去了。而季渌渊见芸儿回来了，也只是点了点头。

　　“主子打算如何料理那梁氏？”芸儿自上番季渌渊责罚以后，便在季渌渊跟前多添了几分小心。

　　季渌渊放下在做的针线活，听了芸儿所说，也只是抬头瞧了她一眼，笑道：“如何料理？王爷此举，已然有与我示弱之意。此时若仍是紧咬不放，也是不妥的。”

　　芸儿自然是不解，可又不敢往下深问。她只听得季渌渊说道：“王爷到底是长情，不想自个儿出手，倒让我来料理。”芸儿也听出了季渌渊话中有几分不乐意的样子，却只是赔着笑脸在一旁，也不说什么。

　　只是苹儿性子直，她也是不解，便问道：“主子，王爷让主子料理，哪里又会有要主子手下留情的意思呢？”

　　季渌渊也只是淡淡地说道：“若是我下了重手，只怕王爷也好，府中人也罢，都会怨我无情。王爷往后若是想起梁氏来，又念着往日的情分，只会怨我狠辣罢了。我何苦要做这个恶人？”

　　苹儿听了也点头，问道：“那主子该如何料理梁氏呢？”

　　季渌渊摇了摇头，笑道：“什么也不做，随她去。只当没听得王爷的吩咐，让她接着当个小小的侍妾罢了。”

　　芸儿听了，也是一惊，问道：“为何？”这么好的机缘，往后哪里还会有。此时若轻轻放过，往后王爷多半也会忘了这事，复宠梁氏。

　　季渌渊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既然王爷本就不愿亲手料理了她，那就不若让她如肉中刺一般地扎在王爷心中。让王爷时时想着她，只能记着她竟背主求荣。哪里还会再恩宠于她？”

　　芸儿和苹儿听了，也只是点头罢了。岳阳王与梁禾皆以为季渌渊会下手料理一番，少不得罚了月例，驱赶出府，怎料季渌渊竟是如此打算，如此轻轻揭过罢了。

　　芸儿问道：“那该如何让梁氏失了王爷的恩宠呢？”

　　季渌渊冷冷一笑，说道：“你们想，梁氏若是不晓得此事，便仍会带着太王妃的头面首饰。王爷见着那些个东西，哪里还能想着她半分的好呢？”她哪里有那个闲工夫，费时费力地替她的王爷料理家事？让他日子过舒服了，到时候又会想着来夺她的权，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

　　话分两头，只说梁禾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梁氏的院落。梁氏哪里晓得王爷已然对她生了冷落之意，又将她交与王妃处置了。他只瞧着，这梁氏的院落仍如往日那般，梁氏本就性喜栽花弄草的，院落中如今梅花开得正盛。只见白氏与宁氏也来她这儿走动赏梅罢了。

　　梁禾听着院落内的欢笑声，一时竟也觉得没趣，绕路又回去书房复命罢了。

　　岳阳王听着梁禾说着王妃只回说知道了，也是着实好奇。他疑惑不解，他本以为她会立时便去梁氏院子中，大大地整肃一番。既然被她寻出了这个错处，她身为王妃，就算是将梁氏发卖了，他也不能说什么。可王妃却一时按下不表，多是别有深意。

　　他正想着去王妃房中一问，却听得外头报说：“陛下传谕，请岳阳王入宫一趟。”他也只得让人伺候着更衣入宫去了。

　　他也正疑惑着，今日本不是他该入宫朝觐的日子，又不逢什么节庆。陛下无端请他入宫，又是为何呢？

　　梁禾也是问着来宣谕的坤公公。坤公公也是支吾其词，透不了什么口风。

　　待得岳阳王到了东暖阁中，见了礼后，他竟见启宁帝比之往日竟有满面的愁容，想来也是国事上有所愁苦罢了。

　　启宁帝确是想着前些日子季沐渊所言之事，既然岳阳王妃在此有心了，他也少不得对岳阳王多加慰劳一番。故而散朝后，便让徐公公差人去岳阳王府中宣谕，让岳阳王前来养心殿觐见。

　　启宁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步到他面前，说道：“朕忙于国事，于你我兄弟之间难免有所疏漏了。”

　　岳阳王却不明所以，他哪里晓得今日召见，是所谓何事。他不过是个旁系远支的王爷，他想着陛下此番召见，定然也不会是为了要联络什么感情的。只是，启宁帝不说，他哪里好开口问询。他只得说道：“陛下挂心国事，乃是臣民之幸。”

　　启宁帝只是笑着，开口说道：“太后将秀女赐予你为正妻，你可娶了个贤妻，能替你操持家事。”

　　岳阳王确是一惊，心中想着，莫非此番召见竟是为了他的王妃而来。他登时觉得心中生了几分不悦，只是又不敢在面上露出一星半点。故而只能开口应承说：“陛下谬赞了，是太后娘娘有心了。”

　　启宁帝见他说得诚恳，说道：“往后也常带着王妃来宫中走动走动。”

　　岳阳王也只能答说是。“臣下见陛下似是有愁苦之意。可是朝堂上有什么？”

　　启宁帝伸手揉了揉眉心，也是没法子，他说道：“你与朕是远支的兄弟。朕只问你，你可知，我杨氏王朝开国至今，肱骨之侯爵传家至今，竟仍领着俸禄。”

　　岳阳王只是点头，他也是风闻陛下这几日在散朝后接连召见了户部、吏部的官员，想来是有所苦。哪里晓得竟是为此而愁苦。“陛下是想削了这世袭的侯爵？”

　　启宁帝也不说是，只是瞧着他。岳阳王便晓得真是其意。他开口说道：“别说朝中官员了，便是太后娘娘也不会许的。”

　　启宁帝哪里不晓得其中的难关，可如今国库空虚，不过是拆了东墙补了西墙罢了。若是不及早想法子，这些冗员便会贻害无穷。

　　岳阳王思虑了一阵，开口说道：“陛下有心虽是好事，只是此事难办。若是勉力而为，莫说是世侯之家，便是皇族也没有愿意的。不若缓缓而为，过了年关，挑个错处再办吧！”

　　启宁帝也晓得他说的有理，便点头。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岳阳王见启宁帝桌案上奏折仍有待批的，便寻了个借口告退了。

　　梁禾见他从养心殿出来了，便立刻迎上去问道：“陛下无端召见，可是有什么要紧的吗？”

　　岳阳王却只是摇头，宫里哪里是能议论是非的所在。待他出了口，他才开口说道：“陛下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竟如此抬举季家的女子。”

　　梁禾心中却也是一叹，按说前番王爷将家事交与王妃料理，便是已然歇了与王妃相争的心。只是如今，陛下召见，也不知说了什么，竟又让王爷心生了几分不悦。

　　岳阳王回了王府后，已然是晚膳时分，他便直去了季渌渊的房中。季渌渊见了他，不过是道了个万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