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26、第二十五章

　　却说季渌渊连日来赶工，也用了四五日，方才把小幅的团扇绣完了。芸儿瞧着却也忧心忡忡，如此着急赶工，怎能不疲累？只见季渌渊自然是面色不若往常红润，倒生了几分憔悴，进食也不过是匆匆罢了。而这几日里完成的这小团扇，倒是极为精巧别致。扇面上，又是季渌渊亲画的，自然与旁人所画的不同。季渌渊倒也是满意的，笑了笑，便让芸儿仔细地整理收好。

　　她却是马不停蹄，紧接着便开始赶制大的那面团扇。大的那副团扇倒是用了暗面绣法，针黹与小的那副自然是不同，针法也更难，费时费力自然也是更久。季渌渊当日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此刻也只得心里叫苦。她却想着难得有机会与季沐渊相见，又加之又是贺季沐渊晋封之喜的。她也只得打起精神，继续连日赶工。

　　不过，倒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绣了七八日，方完成了这大的团扇。她瞧着两副团扇，绣得虽不是巧夺天工，倒也是针脚工整。撤了绣架，她便让芸儿小心地整理好两面团扇，又细细在手中把玩了一阵，便吩咐芸儿将两副团扇便仔细包起来，只同进宫要送的贺礼一道在册封礼前送入宫中。而此时离进宫之日也不过是两三日了，季渌渊又是亲自查验了一番送进宫的贺礼与礼单，深怕出什么岔子。只见分毫不差，方才安下心，想着过些日子便可见到沐姐姐，心中也满是雀跃。

　　且说这两三日间转瞬即逝，季渌渊也是满怀兴奋地早早便起身了，又是精心梳洗，便换上正一品王妃的朝服，坐着小轿便入宫去了。她倒回想起上番入宫，不过是半年前她应选之时，如今她与沐姐姐在王府、在宫墙内，又怎能不心生几分感慨。

　　这晋封后妃之礼在上午，过了午后便是谢恩礼，到了晚间方是家宴。她入宫后，便去向太后与太妃请安。

　　她也在寿康宫听得和太妃具言沐姐姐得宠一事。她倒是也不意外，沐姐姐聪慧，自然是晓得如何在宫中处事的。只是，她也从和太妃的话中，听出了些许担忧。她不懂得后宫为妃之道，却也晓得树大招风的道理。沐姐姐自小便是无论何时都安之若素的人。如今这帝王如此盛宠，在她看来，倒觉得也并不合沐姐姐的本意吧！待得她出了寿康宫，她也想去翊坤宫向季沐渊道喜。可这宫中毕竟人多口杂，她也不想平白给沐姐姐惹了麻烦。她也只得作罢。

　　到了晚间，季渌渊到底是正一品王妃，自然要列席家宴。只是，她是外命妇，自然不与帝王后妃等内命妇并桌的。她与季沐渊桌席相隔甚远。她也只是远远地瞧见季沐渊与梁蕙并桌。她一时也是感慨无限。

　　宫中吃食自然是精致，只是她吃着，也是有些心不在焉。她寻了个借口，便带着芸儿去御花园中走走。只是不多时，便在御花园中碰到了来寻她的季沐渊。

　　季沐渊自然也是听了福儿低声在她耳边说着，岳阳王妃去了御花园中。她才出来寻的。她也是难得在这宫中有人能和她说说话。

　　季沐渊与以往并无不同，温和地笑着，说道：“渌儿，怎么出来了？”

　　季渌渊见着她，想着是许久未见，一时也是百感交集。她只是说道：“这宴席上闷。我便出来逛逛。姐姐是来寻我的？”

　　她只见季沐渊点头，便又说道：“我听得太妃娘娘提及姐姐在宫中甚为得宠，只是妹妹却瞧着，姐姐一丝愉悦也无。”

　　季沐渊叹了口气，知道是自个儿一道长大的姐妹，自然是最了解彼此心性。“得宠又如何？我瞧着，不过是那人一时兴起而已。”

　　季渌渊听着，倒也是大为惊异，问道：“姐姐怎么这么想？”

　　季沐渊也难得有人能与她说话，她便开口说道：“渌儿，历来后宫女子，不过是帝王的玩物而已。恩宠如钩弋夫人，武帝即算是再心悦于她，不也是为了社稷而赐死了？可见，最是无情帝王家。如今，帝王的有心恩宠，于我，其实不胜其扰。”

　　季渌渊听了，虽觉得有理，却也为她心生悲凉。“姐姐，这话可不能让旁人知晓。这于姐姐，只怕是不利的。”

　　季沐渊挤出一个笑容，答道：“我知道。姐姐不过想着见你一面不易，听翠儿说见你出来了，便来寻你。”

　　季渌渊这才笑了，说道：“姐姐在宫中不易，却得为季家好好的。”

　　季沐渊哪里不晓得，只得点头。“渌儿，你在王府过得好吗？”

　　一旁的芸儿本想说些什么，却见季渌渊厉色看了她一眼，也晓得是什么意思，便默默地不说了。这倒也被季沐渊看在眼里，她到底心细，一想也晓得其中定是有什么，多半便是在王府过得不好。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竟不曾料到，渌儿在王府过得也并不舒心。

　　季渌渊笑得倒是一如往常那般开怀，说道：“姐姐，不用担心我。”

　　听了这话，季沐渊心里倒是更添了几分忧心。只是面上却逼得自个儿如往常一般，免得惹季渌渊疑心。“姐姐也只希望你在王府中过得好。前些日子姐姐闲来无事，便在抄《药师经》，赠与你，只希望你无病无灾便好。”

　　季沐渊让福儿从袖笼中拿出用黄布包着的一卷《药师经》，季渌渊双手接过，只是心中觉得分外沉重。“姐姐，其实渌儿也备了礼物。”

　　“我知道。”季沐渊只是笑着，昨日各府亲眷的贺礼已不断地送到了翊坤宫。她自然也看到了岳阳王府进上的贺礼，她与季渌渊同在一位师傅底下学绣工。自然瞧出那两副团扇应是出自季渌渊之手，当下便觉得心中有丝丝暖意。她说道：“渌儿有心了。我瞧那团扇的手艺和图样，应是你亲绘、亲绣的。想来，定是费了你不少心力和时日了。”

　　季渌渊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辛苦谈不上，姐姐喜欢就好。”

　　翠儿看着她们出来的时间已久，却也怕旁人多言。因此，她在一旁悄悄提醒：“主子，该回去了。”

　　季沐渊听了，只是点头，也叹她们姐妹毕竟是难得相聚。既然她晓得渌儿在岳阳王府不易，自然也少不得对芸儿叮嘱一番，“芸儿，要替王妃多留心王府之事。渌儿若是在王府有什么不妥的，想来家主定是不会坐视不理。”

　　芸儿自然答说是，又承诺定不负所托。季渌渊听季沐渊这么说，多少也晓得是沐姐姐是特意而为。自个儿本不愿徒惹她担心的，怎知竟还是不能。

　　“姐姐先回去吧！姐姐毕竟是陛下宠妃，若离席久了，只怕比我更惹人注目。”季渌渊说道。

　　季沐渊没奈何，只得先行回去了。只是，她意兴阑珊，在宴上又多饮了几杯，倒有了几分醉意。翠儿在一旁服侍着，倒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季沐渊面上在旁人看来虽与往日无二，眉间却隐隐有些不同了。倒也亏得季沐渊往日里便与后妃不常往来，自然是瞧不出的。

　　季渌渊却在外又赏了会景，只是夜色沉沉，如今八月上，风中仍有滚滚热浪。吹着晚风，倒不解热意，反让她添了几分忧愁，只得吩咐芸儿和她悄悄回去。待得宴席散后，她再同岳阳王一道回了王府。只是一路上，她也是思绪纷乱，却如同一团乱麻一般。她倒真觉得沐姐姐在宫中，也许还不如她在这岳阳王府做个不受宠的王妃更自在些。

　　待得宴席散后，季沐渊又蒙启宁帝侍寝，许是宴上多饮了几杯。今日是晋封礼，安瑜虽是晋封昭仪，却因有孕，不得侍寝。只得是她或梁蕙侍寝罢了，果然，不多时，徐公公便来传旨。也由不得她愿与不愿，她也只得逆来顺受罢了。

　　往日里，启宁帝常招她侍寝，便是有意恩宠的意思。她入宫之初，本就无意于后宫争宠之事，只想着安心地做个不得宠的充容便好。怎知如今却为众妃嫔所嫉恨，说来，她也是无辜受累。她也只得以平常之心看待，心中却也不是没有恼恨过。只是，她到底是个后妃，伺候的是君王，又怎能心生怨愤？如今，启宁帝却有了些许不同，他有时似是对她有恼意，她却不知这恼意究竟为何而来？按说她在这宫中并不曾行将踏错，在他跟前又温和谦卑，怎会惹恼了他？有时又是恩宠呵护有加，却让她以为他的恼是她会错意了。她真是不明白，他为何时忧时喜？又为何对她态度如此丕变？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性吗？她叹了口气，接了旨便让翠儿替她梳洗，再去寝殿侍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