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23、第二十二章

　　翌日，启宁帝便下了谕旨，着钦差梁侍郎在两府中分发的米粮多了一倍。若再有饥民为乱之时，着他与两府布政使相机处置便了。

　　如此一来，平灾一事算是大定。两月后，梁侍郎便回了京中覆旨。启宁帝又加恩，让他进了内阁不提。如此一来，已是六月上了。

　　而季沐渊入宫已是半年过去了。这半年里，除去她初进宫时，太后下旨责罚闭宫自省一月外，更是荣宠不绝，且不说陛下加恩厚辞的珍玩。只说如今，除了按例皇后十五、十六两日侍奉天子外，其余日子里，十日里竟有七日是招季充容侍寝的。

　　而启宁帝自然也是动了封妃的念头。只是碍于季沐渊入宫时日尚浅，他也不得不挨过了三个月才向太后提起。

　　太后听了，倒是静默了良久，也不说是可，还是不可。倒是让启宁帝一阵心焦。

　　太后说道：“季充容入宫时日尚浅，如此贸然封妃，只怕是六宫非议吧！”

　　启宁帝闻言，心一下子冷了下来。太后许是不赞同封妃之事。他不过又闲话了几句，便将此事搁在一旁了。

　　只是他也想晓得季沐渊心中是如何想的。一日，他宣季沐渊侍寝之时，便问道：“若朕封了你为妃，如何？”

　　季沐渊也不晓得，他是如何起了这样一个年头。岂有入宫三月，便封了妃的？她低头，说道：“妾身出身低微……”

　　她尚未说完，启宁帝面上就有些不悦了。他说道：“你哪里听来的话？又是哪个宫的人乱嚼的舌根？”

　　她淡淡地笑开，心中却也叹息。“妾身不过是觉得，能侍奉陛下，已是妾身之福。”

　　启宁帝瞧着她淡然的样子，似是也不急于封妃一事。他也只得按下不提，只是上了几分心。想着，再过些时日再与太后提一提此事。

　　只是未料一月倏忽而过，巧了正值岭南、江南两府洪灾，他正是为此烦忧，故而将后宫之事又搁下了。因此，季沐渊封妃一事，也是暂且不提。

　　待得两府平灾之事已完，启宁帝重又想起这放在心头的封妃一事。又正在夏日里，只想着再与太后一提，说不准就允了。

　　他在季沐渊侍寝时，又问过她的意思。她却仍又推说，自个儿出身低微，不过是商贾之女，是凭着叔父掌理度支部才入的宫。若是贸然封妃，深怕朝堂议论、六宫非议云云。

　　他闻言，只觉得是她自谦之辞。此时她入宫已是半年有余，又能为他分忧，封妃本就是应当的。

　　因而，有一日启宁帝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之时，便又旧事重提，提及季沐渊封妃一事。

　　未曾想太后闻言，本是笑意盈盈，与启宁帝叙叙这朝堂之事，正要夸奖他平灾一事办得妥帖。怎知竟听闻启宁帝提及，面色倏地一变。

　　启宁帝见太后面色变了，虽有意想打住，只是暗地里思忖着若此时打住，往后只怕更难开口，只得继续往下说。

　　太后缓了口气，说道：“她几次三番地违了宫例，出身也不高，儿为何执意要封妃？”

　　启宁帝却也没奈何，说道：“她虽出身不高，却知书识礼。儿子很中意。”

　　太后却不住地摇头，只当是启宁帝被季沐渊迷惑。“儿中意，母亲也是晓得的。只是，我儿，她一无子嗣，二在这宫里也半点无依傍。封妃岂不是徒惹众人非议？”

　　启宁帝听了，却不作声地坐在一旁。“若是儿子执意要封妃呢？”

　　太后本是好言相劝，听了启宁帝之言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拍桌案。“儿为何如此糊涂？”

　　启宁帝也不好与太后相左，一时之间只见太后满脸怒容。启宁帝又是一脸的不愉。

　　福公公瞧着太后与皇帝竟为了此事大动干戈，悄悄为太后斟了杯茶，赔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怎生如此大的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太后喝了口茶，一想也不愿与儿子闹出什么不愉快，只是她话已说了在前。启宁帝又不愿服软，一时倒也下不来台。

　　福公公到底是机灵，倒了杯茶又递与启宁帝。“陛下陪太后娘娘说了这会子话，想来也是口干，喝口茶润润喉。”

　　启宁帝也接了茶，喝了口。只是却不愿意将封妃一事按下。太后也瞧出他此心，说道：“若是晋封，也不是不可。”

　　启宁帝听着觉得似是太后有意松口，便问道：“那母亲是同意晋封季充容的？”

　　太后没奈何，只得点头，说道：“只是入宫六月便封妃，恰不可行。连升三级已是特例，由充容晋封为妃，升迁太过，亦是不好。”

　　启宁帝也晓得，太后是无论如何不会让季沐渊封妃的。连升三级已是太后的让步了。他也只得点头。

　　太后见他点头，又说道：“听得我儿说，前些日梁侍郎在两府平灾一事上辛苦了。不若让梁充容也晋封修容吧。”

　　太后在此事上也算是用心，启宁帝也不是不知道的。一来他也晓得为对梁侍郎平灾一时有所嘉奖，梁蕙晋封也是不可避免的。二来，太后既如此说，他也自然不好驳了太后的面子。他只得应承下来。

　　太后便说道：“那我儿今日便招幸梁充容，既要晋封，也要显个敬重之意。”

　　其实，在晋封后宫妃嫔之事上，她本是希望待得有了皇嗣再行晋封之事的。怎知启宁帝如此性急，真是在意料之外。

　　启宁帝虽不常临幸宫中其他妃嫔，却也有得幸侍奉他的。只说不过两三日后，从永和宫中传出，说是安瑜有了孕了。如此一来，宫中上下自然是热闹非凡的。按说启宁帝继位后，已是二年了。惠阳公主已是五岁了。宫中又久不传有子嗣一事。

　　满宫上下听闻，皇后本是派了宫中太医，又深怕不稳妥，又派了御医前去诊脉，确信安充容已是有孕二月了。她又派了人翻了宫中档例，果然见是五月中陛下曾让安充容侍寝。她亲自去慈宁宫向太后报信。

　　只见太后自然是欣喜异常，只盼得安充容腹中的是个皇子才好。她便对皇后说：“如此一来，安充容的位份是该晋一晋了。”

　　皇后也只得答说是。太后又想着若是安充容的位份该如何晋，方显妥当。

　　皇后瞧着此事太后满面荣光，只是叹了口气而已。

　　“进为昭仪，如何？”太后思虑了一会，问道。

　　昭仪乃是九嫔之首。若是晋为昭仪，方显得太后与启宁帝的重视。皇后说道：“自然是好的。”

　　太后瞧皇后识大体，便说道：“安充容这胎，你还得多费心照拂着。哀家老了，只怕是有心也无力了。”

　　皇后答说是，便将往日伺候太后的黄太医派去永和宫安瑜身边伺候，只为让她静心保胎。

　　太后也是点了点头，便想着过两日亲去永和宫瞧瞧安瑜。

　　且说启宁帝自然也是得闻了安瑜有孕之事，徐公公在一旁瞧着，竟瞧不出有丝毫愉悦之感。倒像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在东暖阁中批着折子，不多时慈宁宫的福公公便来传太后口谕，说是要升安充容为昭仪，下月与季充容、梁充容一道行晋封礼。

　　启宁帝只说是知道了，便让福公公回去了。徐公公瞧着，倒也不觉启宁帝面上也只是淡淡的神色。不多时，启宁帝才想起，该去永和宫瞧瞧安瑜，便说道：“朕去永和宫瞧瞧安瑜。”说着，便让徐公公传了步辇，往永和宫去了。

　　启宁帝到了永和宫时，皇后早已到了。她不过是殷殷嘱咐了几句，又让安瑜若有什么短少的，直接差人来储秀宫中便可。

　　启宁帝踏入安瑜的寝房，只见众人朝自个儿行礼。他免了礼，又吩咐皇后好生照应一二，又赏了些东西给安瑜。不多时，他便推说还有折子要批，便走了。

　　徐公公刚要传步辇，却被启宁帝制止，说是想走走。徐公公也只得已从，陪着启宁帝在宫中走了一会。

　　他只是未曾想到，安瑜竟会有孕。时日渐长，他便愈加不愿由季沐渊外的旁人侍寝，宣了也是草草了事。若是季沐渊有孕了，他定会是高兴，那到时封妃便更名正言顺了。

　　安瑜不过是上两月间偶然侍寝，竟能一举而有孕。他不是不高兴，确是心中无端添了几分烦恼。他更是想着，若是季沐渊知晓了，会如何呢？不由得添了几分忧心。

　　待得他停步之时，抬头之间竟看见季沐渊已然在他跟前。她面上神色倒是一如往常，笑着对他行礼。他愣了一会伸手去扶起她。待得她起身时，他一时竟也无话可说。

　　季沐渊只是向他道声“恭喜陛下”，却让启宁帝好生不自在。

　　他看着她，听不出那声“恭喜”里究竟是喜，亦或是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