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22、第二十一章

　　自启宁帝下旨，着度支部拨付银两赈济岭南、江南两府洪灾事宜，已过了半月有余。度支部将银子与了那主理赈济事宜的户部侍郎梁大人。梁大人自然是马不停蹄，一则是差人去淮安府安排开仓放粮一事。再则，是差人在两府上用银子买了些米粮。怎知，这两府上米粮粮价已然是飞涨，百两的银子也不过是买了三十担糙米。

　　往日里，这一县县令年俸也不过是十八两。如今，这百两银子已近京官的年俸了，竟不过是三十担糙米之价。梁大人自然是忧虑异常，度支部拨付的银两，也不过是十万两。如此看来，于这赈济一事，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又何况，两府中灾民甚众，怨声连天。若不妥善安置，不出一年，便会有流民暴乱。如此危局之下，梁大人便联名两府布政使具情奏禀。只请，启宁帝定夺。

　　三五日后，内阁便将梁大人的奏章呈与启宁帝。启宁帝请秉笔太监读了，不住地忧心忡忡。

　　只见大殿之上，启宁帝开口问道：“众卿看，此事该如何善了？”

　　朝臣竟是鸦雀无声。一时间，也无人敢多有议论。

　　“启禀陛下，如今两府粮商如此作为，分明是借着国难所为，而不顾灾民怨声载道。其心可议，若不借势打压一番，只怕是愈加不把我皇放在眼里。”定国将军安将军虽是不懂朝局，却到底也是耿直。

　　启宁帝也是不住地点头，“那如何打压一番，众卿可有方略？”

　　众卿不过是眼观鼻，鼻观心，并无一人答话。

　　季修定熟知历代商人之苦，说道：“若再行打压，若是米粮商行便不卖米粮。只怕是流民更苦。依臣看，不若对低价卖粮的商行予以嘉奖。如此一来，其他商行会争相效仿。”

　　启宁帝倒觉得如此比一味打压，更是巧妙。只待米价降了，赈灾一事便也容易了。“那依季卿看，行何种嘉奖为宜呢？”

　　季修定思索了一番，答道：“若是对降价的米行免征三年商税，陛下看，如何？”

　　按说，商税是历朝历代中，所设税种中最重的。免征三年商税，只怕是牵连深广，朝廷上少几十万两银子也是有的。但若只是一两家商行许以降税，三年里只怕也不过是少个万两银子罢了。

　　如此看来，先解了燃眉之急要紧。启宁帝思虑了一番，底下的朝臣们也是低声地议论了许久。不多时，他也拿定了主意，说道：“那便依卿所言。”说着，便着秉笔太监拟旨。

　　不过三五日上，远在岭南府的梁大人便收了谕旨行事不提。

　　散了朝后，季修定便会度支部衙门理事。他一路坐着小轿回了衙门，路上便想起前日里，季修安便与他商定的，要他上寻着机会便奏请启宁帝免征两府季氏商行三年商税之事。他本以为，按着如此数额之大，启宁帝定不会允了。怎知，启宁帝到底还是年轻，竟如此应允了。如今一来，他季家光是米行便省下了几十万两银子。所谓千金一诺，启宁帝若是往后知晓竟少了如此多的银两，怎会不悔今日之举？季修定也不过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所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于这季家而言，降了米价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而季家家主季修安早在半月前就已修书一封与远在岭南府的堂叔让他在半月后吩咐两府的米行降了米价。

　　按说，这季家米行也不算折了本。一来，这些米粮也不过是上年农户们返利的白米，本就无须他季家多费一分一毫。二来，平灾之初，糙米尚且要费如此之巨。何况是白米，自然是一担也要上百两了。这一来二去，也有半月之期，季家米行自然是盆满钵满。只是此事不为旁人所知晓罢了。

　　且说梁侍郎主理两府赈灾一事，已是月余。按说，这赈灾一事本就历时长久，非是一月之功。他接了谕旨后，便着两府布政使按着旨意行事。倒也是巧了，这两府上具是季氏粮行宩食行的白米竟与灾前米价无异。他自然如实上奏，不出三五日，两府的宩食行连同其余十八省宩食行便免了三年的商税，嘉奖其仁义。如此一来，旁的米行都好生羡慕。这不过半月前，宩食行还与他们是一般无两，甚或还要贵个二三两的米价。如今倒免了三年商税，岂不比赚这不过千两上下的米粮钱，更是得利甚多。各米行掌柜、东主倒是捶胸顿足，也纷纷把米价降了，只瞧着能否从中获利几分。

　　梁侍郎瞧着，也不上奏天听，只是分赏个百两白银一番便了。如此，倒引得其他的米行纷纷不满，却又不得上达天听，只得忍下不提。

　　而平灾之难，莫过于平民怨。岭南、江南两府本就地处富庶之乡。农户受灾后，钦差督办赈灾事宜的梁侍郎便宣圣上旨意，减免两府三年钱粮。农户自然是满心欢欣雀跃。只是这官府之税是减了，农户春种时积欠宩食行的米种，秋收时却是未减分毫。加之，如今若是及时补种，秋收时尚不至打秋风。如此一来，农户积欠季家米行的，便是双倍的米种。秋收之时要还的，自然也是双倍的米粮。

　　而朝廷拨发赈灾的米粮，也不过是免了今日之患而已。灾民虽是得沐天恩，却也是忧心忡忡。故而，有灾民便铤而走险，再三领了那赈灾拨发的米粮。两府治下的县衙，自然有精明的小吏察觉了一二，具实禀报了知县。知县再层层上报与两府布政使。两府布政使再报知梁侍郎。只说着梁侍郎得了信后，一时倒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梁侍郎心中暗骂两府流民刁滑，足见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便会同两府布政使联名上奏，具呈饥民刁滑，竟是一贪再贪，只请陛下定夺。他又哪里晓得其中关窍。

　　而自内阁得了梁侍郎得上奏，朝堂之上也开议此事。启宁帝也是让众卿议论一番，再上奏疏。如此一来，已是三五日上。这梁侍郎在岭南府巡查已是月余了，他自也是心焦。

　　这朝堂之事，为难莫过于赈灾。其中，虽是银两众多，若是贪心过甚，只怕这乌纱也是朝不保夕的。梁侍郎于这中枢自然是打滚过年，自然也晓得分寸的。贪得的银两，也不过是千两上下。于此差事而言，可谓是少之又少。他得了陛下下旨办差时，自然是得意一番，自以为得了条生财之路。只是又哪里晓得这两府流民如此妄为。若真有什么不妥的，陛下下旨查验一番，他贪得的朝廷赈灾的米粮钱要吐出来不说。按贪贿一则治罪，到时，轻则查抄家产，重的只怕是要革职流放都未可知。故而此时，梁侍郎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深悔接了这差事，又悔贪了这千两白银。

　　启宁帝垂问众卿时，有说：“饥民到底可怜，只怕真是饿久了也是有的。不若多发些米粮。莫因此而引得大乱。”也有说：“饥民贪心过甚，此风不可长。须得打杀一番，方能显得法度严明。”两方争执不下，启宁帝一时倒也没了主意。两方人在朝堂上争执不休，即算是下了朝，也在东暖阁中不住地争辩。倒真让启宁帝烦心不已。

　　因而连着几日，启宁帝招幸季沐渊时，她都见他愁眉紧锁。她也是得了消息的，自然晓得他烦忧。她心中也是不住地叹气，此不过是小事，竟也能引得帝王如此烦忧。可见，这满朝的文武不过是些自私自利之人。

　　启宁帝却瞧着她面上倒也一如往常，用心伺候。他只是说道：“沐儿，你可知这满朝文武，这连日里争执不休。朕可真不想上朝去。”

　　季沐渊只是淡淡地笑着，替他泡了杯茶送上。“陛下到底是天下之主，就好比是家翁，须得拿定主意才好。”

　　启宁帝叹了口气，原原本本地将朝堂之事与季沐渊说了，问道：“你看，该如何是好呢？”

　　季沐渊听了，却不住地摇头，推说听不懂。她心思清楚，怎能让人寻着把柄，污她干政呢？

　　启宁帝瞧她推说不知，也晓得她不愿平白担了后宫干政之说。“无妨，你说来与朕听听便是了。”

　　季沐渊没法子，也只得说：“妾身看，饥民不过是想多领些米粮罢了。”

　　启宁帝也是点头，“那便多发些米粮？”他细细思索一番，若真是如此，多发些米粮也无妨。又加之两府刚逢水患，已是元气大伤。两府布政使也是具言，说是两府之内如今虽说补种米粮也可，只怕秋收之时尚早，灾民想手中多有些米粮也属寻常。他点点头，便有了定见。

　　季沐渊瞧着他眉头舒展开了，自然也晓得他心头疑难已解。

　　启宁帝瞧着烛火之下，她面上淡淡的神色之间，又似有一番风情，心念自然一动。他轻轻揽过她，只吩咐她侍寝不提。待行房过后，他只觉通体舒畅，瞧着她面若桃花，更是喜爱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忙又累，又卡文ing，一直看的小天使们见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