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16、第十五章

　　翊坤宫中自然门庭冷落，宫妃虽是想探听个究竟的，怎奈宫规森严，终究也是没法子。季沐渊既是受罚，自然安心在翊坤宫中抄写女则。

　　只说那日，季沐渊受罚，在寿安宫中的和太妃便也是从宝云那儿听闻了。但和太妃在宫中多时，禁足之时本就是司空见惯的。

　　“这德妃自当了太后，气性真是见长了。”她一边抄着《金刚经》，一边说道。

　　宝云自是在一旁伺候着，替和太妃磨墨。“这季充容受罚，也不知是吉是凶呢！”

　　和太妃却是笑着，“德妃如今如此气性，皇后到底也是辛苦。”

　　宝云说道：“婢子只是听说，淑妃娘娘有意重责呢！倒是被皇后娘娘拦了下来。”

　　和太妃抬头瞥了宝云一眼，“哦？”倒似是有了几分兴味。

　　宝云也是瞧着和太妃的神色，问道：“可需要婢子前去储秀宫打探一番么？”

　　和太妃却笑了，搁下笔。“不去也无妨。沐儿得宠之势，倒真是比之哀家当日，也是别无二致。”

　　宝云见和太妃收了笔，自是晓得她是要歇着了，便也动手收拾了笔砚。“婢子瞧着季充容代陛下受了罚，该是过不了三五月便要封妃了。”

　　和太妃也不过是点头，“宝云，若让你去伺候沐儿，可好？”

　　宝云也是和太妃的贴身丫鬟，陪着和太妃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自然也知，和太妃问她，是想将她给了自个儿侄女的。“那太妃身边无人伺候了，可怎么好？”

　　和太妃说道：“你进宫多年，熟知这宫中事故。若你在沐儿身边指点，她便更稳当一些。我身边也不是无人伺候，你瞧宝莲不也伺候我好些年了么？”

　　“宝莲年纪小，只怕是伺候不周呢！”宝云自也是有些不愿的。“况且，若将婢子派到季充容身边，不是白白惹得太后、陛下疑心么？”

　　和太妃倒也是细想了一会，心知宝云该是不愿的。否则，又怎会寻出这一套套的说辞呢？她也知道宝云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她见宝云只是低头，也不愿再多为难了。“你既不愿，便罢了。沐儿心性向来稳得住，有你无你，其实也是无差的。”

　　“多谢太妃。”说着，宝云便下拜行了个大礼。

　　和太妃却瞧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你让宝莲去翊坤宫瞧瞧吧！可不许人为难沐儿。”

　　宝云领了命，便出了房门去吩咐宝莲了。

　　只说这一晃，已是十几日过去了。这六宫之中，自也是早已知晓启宁帝着徐公公往来翊坤宫之事。宫人们自然不敢轻慢了翊坤宫。故而，虽是宫中禁军看守着翊坤宫，却也是外紧内松，季沐渊也乐得得了这十几日的清闲，每日只抄写个半日而已。只看着受罚之期也过得飞快，倒让她生了几分留恋。

　　又是十多日，这闭宫自省的一月之期便过了，翊坤宫中解了禁，宫中自也是热闹起来。只是虽是解了禁，她也不好四处走动。那日她便先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却是听得了徐公公往来翊坤宫之时，自然更是着恼了几分。只是已是惩戒过了，她也不好再行惩罚，反与儿子生了嫌隙。故而，在这日季沐渊求见之时，她并不召见，只是让季沐渊在宫门口磕了个头便罢了。

　　季沐渊磕了个头，起了身。翠儿在她身旁，问道：“主子是预备回翊坤宫吗？”

　　季沐渊却摇头，说道：“去寿安宫吧！”

　　翠儿便扶着她，悄悄往寿安宫去了。主仆二人到了寿安宫门口，便让宫人进去通传。不多时，和太妃便传她进去相见。

　　进了殿中，见了礼过后，和太妃便让她坐在一旁。“妾身前些日子禁足，劳太妃娘娘挂怀了。”

　　和太妃让宝云上茶，细细打量了一番季沐渊，瞧着她的气色，倒比以往好上了许多。想来，也是这丫头沉得住气，禁足之时自然也是修养了一番。“哪里的话？”

　　季沐渊自然也晓得自己在禁足之时，和太妃对己也是多方照拂的。“多谢太妃娘娘多方照拂妾身。”

　　和太妃也不过是点头而已，“沐儿，你聪慧又沉稳，在这深宫之中，哀家可以多一分安心。”

　　“多谢太妃娘娘夸奖。”季沐渊低头，有几分不好意思。

　　和太妃喝了口茶，说道：“只是此番过后，太后对你有了戒心，往后只怕不会如此轻轻放下。”

　　季沐渊也知道其中情理，也是点头。“正是。”

　　和太妃倒也不大放在心上，说道：“不过也无妨，有哀家在，你自然可以逢凶化吉。”

　　季沐渊只是点头称谢，也不过闲话些家常而已。和太妃也不久留她，不多时便让季沐渊告退了，以免惹人横生疑窦。

　　只说季沐渊出了这寿安宫，便返回翊坤宫去了。她得返翊坤宫不久，徐公公便来宣圣上口谕，说是今夜着她侍寝。

　　季沐渊接了旨，让翠儿送了徐公公出了翊坤宫。自个儿却坐在梳妆台前，似是沉思。待翠儿回来时，仍不行梳妆。

　　翠儿悄悄与福儿使了个眼色，眸光中仿若是在询问福儿：怎的主子竟只坐着，也不预备侍寝之事？

　　福儿悄悄走到翠儿身旁，轻轻摇头，也是不明所以。

　　只见季沐渊呆坐多时，忽而抬头，神色之中却有了几分不定之感。“翠儿，今日合该不是我侍寝的。”

　　翠儿这才恍然大悟，季沐渊为何呆坐良久。“主子方解了禁足，陛下便宣召侍寝。足见陛下盛宠。”她也只得如此宽慰季沐渊。

　　季沐渊却摇头，也不知为何徒生了几分忧虑。“翠儿，可听得今日本该是何人侍寝？”

　　翠儿算了算日子，“该是秦充容侍寝了。”

　　秦璐？季沐渊抬头，所有所思，她本就得罪了安瑜，如今又添了秦璐。只怕如今这两个是真将她恼上了。她无奈地笑了笑，“翠儿，帮我梳洗更衣吧。”

　　翠儿便让福儿去取水，让季沐渊沐浴更衣。

　　用过了晚膳，季沐渊便去了养心殿。只是这一路上，她也不免思虑再三，究竟该如何是好？徐公公早已在殿外候着了，他引季沐渊进了寝殿中，便告退了。

　　季沐渊行了礼，又被启宁帝亲手扶起。她抬头，心中不免生了几分怨气。他到底是帝王，她受罚皆因他，树敌也是为了他。

　　“怎么了？”启宁帝仿佛是感应到了她心中的几分不甘，开口问道。

　　季沐渊难免心惊，她虽是不愉，却也不该显露出来。“陛下盛情，妾不过是深感惶恐罢了。”

　　启宁帝也笑了，轻轻拍着她的手，也是满意了几分。

　　季沐渊瞧着启宁帝的样子，便大着胆子问道：“陛下，今日该是秦充容侍寝。怎会招妾身前来？”

　　宫中自太祖时便有定例，本就该是各宫妃嫔轮流侍寝，以达到雨露均沾之意。前一朝便有和妃专宠，穆宗皇帝无视六宫非议，破了此例。此番启宁帝为她破了该例，如此恩宠倒不知是福是祸？

　　季沐渊更有些不安，她在宫中虽有和太妃照拂，到底也是时日尚短，根基尚浅。何况前番违制，太后便已责罚过了。皇后又明旨，不许后宫再有违制之举。

　　启宁帝问道：“你是不愿吗？”

　　季沐渊自然是摇头，笑着说道：“妾身侍奉陛下，已是天恩浩荡。怎会不愿？”

　　启宁帝听得她的回话，自然也是笑了。他只当是她此前受罚，有所忧虑罢了。“宫中并无明文规矩，不许人连番侍寝。朕召你侍寝，也不算违制。你无须惊慌，更无须忧虑太后或者皇后是否会责罚你。”

　　季沐渊只是点头，接着便行礼道：“谢陛下隆恩。”

　　启宁帝笑着伸手扶起她，瞧着她的样子倒是比一月前更为明丽了几分。当下心生念动，将她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抚着。倒觉察到她手指间竟起了两个小包，细细一瞧，分明是两个硬茧。想来是她日日在翊坤宫时抄写《女则》所致，心上更是生了几分疼惜，执起她的手。“太后责罚，倒是苦了你了。”他温言道。

　　季沐渊却轻轻摇头，习字自是为了静心。她日日抄写女则，也不过是当做修养心性而已，说道：“妾身不觉得苦。”

　　启宁帝却不知不觉记起徐公公曾提过，她的字秀丽端正。自然生了几分好奇，想着他日要瞧瞧，只是此刻按下不提。

　　季沐渊见着启宁帝眸中的怜惜之意，而有了一丝感动。更及忆及徐公公曾来翊坤宫探访，也是他记挂着她所致。曾有的几分怨气，自然也是消减了不少。

　　这烛火不知何时已是烧了大半了，自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季沐渊既是招幸而来，自然也是好生伺候着帝王。只说这寝殿之中，倒是更有一番春景。待得云收雨霁，启宁帝自是晓得分寸的，便让季沐渊回去翊坤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