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势家族》桑竹

14、第十三章

　　季府对宫中发生之事，自然也并非一无所知。虽说也传入了季修安耳中，他听来也不以为意。不过是禁足而已，以季沐渊的心性，自然是无碍的。

　　只不过有一日，居掌度支部的季修定也是得闻了朝中风声，前来向季修安禀报。待看茶过后，他便也如实说道：“兄长，不过前几日，陛下在散朝后便召了户部尚书丁大人、兵部尚书许大人以及理藩院陈大人前去东暖阁了。”

　　季修安也是有所耳闻，“为兄也是新来听得了此消息。”

　　季修定掌理朝廷度支事宜，自然也是观得几分朝局风向的。“只瞧着，陛下到底是年轻。只想着一劳永逸罢了。”

　　季修安略带嘲讽地笑道：“四弟，边地之事在陛下眼中，只怕是如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只是如此一来，少不得三五年，他便想着出兵讨伐了。”

　　季修定自然也是点头，“如此一来，陛下必是先行整饬军纪，再行征伐。倒不知，如此一来，也该是三五年后了，他到时倒能记着此时此事几分呢？”

　　季修安也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四弟，如此一来，早做打算方是上策。”

　　季修定也是缓缓道出来意：“是，弟弟此来，也正是想问问兄长的意思。”

　　“如今国库岁入几何？”季修安问道。

　　季修定回答道：“岁入不过是四百两白银。只是因前些年修缮了帝陵，又接连好几位皇妃仙逝，只此一项上便用了两百万两了。更不消说，如今新帝继位，又是选秀女，又是修缮园林的。如今，也不过是勉强支撑罢了。”

　　季修安点头，这与他预估的也差不了多少。“如此看来，陛下就是想征讨边国，也是有心无力了。”

　　“兄长说的是。只是这边民之事，若是与边国有涉，于我边地商铺也可说是无利可图。兄长也需早做准备。”

　　“定弟有所不知，这边民来我边地垦殖，你可知其原委？”季修安问道。

　　季修定倒也是不知，说道：“这弟弟倒是未曾听闻，哥哥可指点一二。”

　　“前些日子，边地商行的王掌柜曾修书与我，说是铺上收了个边民。此人模样倒是瞧着老实本分，王掌柜故而好生收留，着其做些打杂跑腿之事。那边民心生感激，故而与王掌柜具言了边民越界垦殖的原委。”季修安说着，喝了口茶，又接着说道：“这边民越界之事，前些年也是有的，只是今年边国国内竟是连着四五个月没有降雨，地里颗粒无收，又加之边国横征暴敛，故而是民不聊生。边民没法子，只得越界到我国国内垦殖。”

　　季修定听着，倒也是觉得匪夷所思。“既是如此，边国官衙又怎生捉拿边民之事？”

　　季修安倒是笑了，“只怕是边国也存着几番心思的。边国衙门污称越界边民是匪，吉林将军是武将，自也不会去查证。若是吉林将军想要息事宁人的，自然少不得要给边国些补偿。最坏也不过是将边民带回。于边国，自是毫无一丝的损害。”

　　“如此说来，那怎生方是上策？”季修定左思右想，也寻不得法子。

　　季修安似是嘴角微勾，说道：“上策？若是国库充盈，自然征讨是上策。只是如今国库也是捉襟见肘，如今已是上策了。”所谓策略，不过是因时、因势所定，如今国库并不充裕，若是强行要取征讨之策，只会劳民伤财而已，更不用说坏了两国邦交了。

　　季修定却有不明白，“兄长，这边地之事，吉林将军本可自行处置，却如此上本，想来本不至于如此啊！”

　　季修安执掌季府多年，于官场之中，亦是旁观多年。“吉林将军若不夸大其词，陛下方继位，又岂会想到他呢？”臣子有着如此险恶之心，又岂是启宁帝这个方继位的新帝所能料及的呢？

　　“原来如此！”季修定这才恍然大悟。

　　季修安吩咐道：“四弟，陛下已存了征伐之心，想来不出一年必会问及你国库之事。到时，你据实以告，即可。”

　　季修定答道：“是，弟弟知道了。哥哥且放心。”

　　季修安瞧着季修定的神色，似是多有忧悒。细细一推测，便也问道：“定弟此来，不止是为着那边地之事吧！”

　　季修定显然松了口气，说道：“兄长既是明了，为弟自是有一事相商。”

　　“是为了渌儿吧？”季修安不待季修定开口，便问道。

　　季修定叹了口气，点头。他自也是知道，沐儿虽是处在深宫，此刻即便在禁足，但沐儿性情沉稳，如今又蒙圣眷，自然是无碍的。只是他的渌儿，虽说是贵为王妃，岳阳王却丝毫也不敬重，冷落了好些时日。

　　季修安也只得安慰道：“定弟，渌儿活泼，虽是受了冷落，自然也会有法子排解。你且无需多心，只是这岳阳王竟如此不识时务。”

　　季修定问道：“兄长打算如何处置？”

　　季修安也是思虑良久，说道：“为兄自会好生处置他的，定弟无须担心。”

　　“兄长这么说，弟弟自然放心。”

　　季修安对他点了点头，说道：“若无事了，定弟也会自己院子去吧。”

　　“是。”季修定说着，便也告辞，回自个儿的院落去了。

　　只说这季修定所忧所虑，自是有所根源的。且说季渌渊嫁入王府，已有半月。虽说正值新婚，岳阳王杨颐也不过是晚膳时分，方来季渌渊房中用饭。用完晚膳，便也是寻个借口或是留在书房，或是去了侍妾房中。

　　季渌渊虽是心中有恼意，却也乐得自个儿逍遥自在。一则是婆母早已仙逝，自然无须她日日前去请安立规矩，倒是比她在自个儿家中更是自在几分。二则，岳阳王虽说是偏宠侍妾梁氏，却也不能将她这个正经王妃撂在一旁。否则他又何须如此辛苦麻烦呢？

　　季渌渊自是乐得清闲自在，她虽是王妃，岳阳王杨颐却对她有诸多猜忌。若是换得平常人，自然是不甘也不愿的。但季渌渊自幼便是随心而为，恼恨之事于她也不过是那过眼云烟而已。梁氏虽是受宠，却也不敢逾距。只是她瞧着白氏，倒是个有心眼的。故而，她也让芸儿替她打听清楚这几个侍妾的来历。

　　芸儿领命，几日里上下打听了一番，便也来向她复命了。

　　“主子，婢子多番打听，才知晓，这梁氏乃是自幼便伺候王爷的丫鬟，她本是王爷乳母赵氏的女儿。主子细想便知，这赵氏既是乳母，王府上下自然是好生照应。故而，梁氏出身虽是不高，却也由赵氏领进府内，贴身伺候王爷。前两年，王爷便扶她做了个侍妾。”

　　季渌渊点头，想着这府中倒是别有一番波澜。 “赵氏既是王爷乳母，如今怎会不见踪迹？连王爷大婚都不曾见？”

　　“主子，这赵氏倒真是个没福气的。王爷承袭爵位的前一年，这赵氏本就有着心悸之症，竟是因此而一命呜呼了。当时王爷也着工匠好生修建赵氏的墓的。只是赵氏本就只有一女，又是自小伺候王爷的。王爷感念赵氏恩德，便抬她做了侍妾。”

　　季渌渊倒不知其中竟是有如此缘故，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也是难怪岳阳王待梁氏如此亲厚了。一来是乳母之德，二则是青梅之意，又兼之主仆情分。

　　芸儿见季渌渊眉心一皱，便说道：“主子，这梁氏出身低微，他日王爷就算是如何抬举，也是上不得宗谱的。”

　　季渌渊也觉得似是有几分道理，说道：“如此看来，王爷到底是重情？还是无情呢？”她不觉笑了，若真是重着乳母之德，何不细细替梁氏寻个正经的好夫家？也好过在这王府里当个微不足道的侍妾。若说他无情，却也让人无法寻出其中错处。不过细想一番，倒觉得此事甚是不寻常。只怕其中隐情，不是芸儿能打探出来的。

　　芸儿一时倒也不知如何作答，便转而说起白氏来了。“主子，这梁氏如今无所依凭，不过是得了王爷几分宠爱罢了。这白氏倒是颇有几分根基的。”

　　“哦？”季渌渊倒也是好奇，“说来听听。”

　　“这白氏本是王爷授业恩师白夫子之女。”芸儿说道。

　　季渌渊倒是不解，“既是王爷恩师之女，又怎会当个侍妾？”

　　“主子有所不知。这白氏因是庶出，从前议亲时，且不说富贵人家，便是书香门第也是多有嫌略的。怎不知，这白夫子竟求到了王爷那儿。”

　　季渌渊听了，便觉得此时颇为蹊跷。“便是求到了王爷那儿，也不是不能嫁个寻常人家，做个正室的。”

　　“主子说的是，只是竟不知是这白氏的意思，还是这白夫子的意思，王爷便收了她做了侍妾。”

　　季渌渊便笑着，说道：“如此一来，倒更是奇了。想来，她也不甘心只做一门侍妾吧！”

　　芸儿也是如此想，便也点头。她也暗自叹气，这王府中的侍妾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须得小心提防着。她倒是也未见过季渌渊如此忧心。

　　“这白氏的依凭，自然便是王爷的授业恩师了。”季渌渊自是也明白，便说道。

　　季渌渊听着芸儿的话，却摇了摇头。“这白氏如此汲汲于侍妾之位，又对梁氏如此隐忍。只怕是有旁的什么目的。”

　　芸儿却有些不解，“只怕她是想日后寻个侧妃之位罢了。”

　　季渌渊只叹了口气，也不愿再去深究。

　　芸儿也只得接着说道：“这三个侍妾之中，倒是宁氏最为安分。她是王太妃赐给王爷的侍女，比梁氏更早伺候王爷。”

　　季渌渊对宁氏印象不深，却只依稀记得是个容貌并不出众，却是个规矩守礼的妇人。“是家生子么？”她问道。

　　芸儿点头，说道：“是，想来必是个衷心的。何况是王太妃亲赐的，想来规矩是不错的。”

　　季渌渊倒是有不同的观感，说道：“王太妃如此抬举，自是有过人之处。”

　　“主子说的是。这几个侍妾虽说是各有不凡，但一时也不会逾距。”

　　季渌渊也是同意，她也不过是让芸儿打听清楚罢了，只为了有备无患而已。听完，便也着手忙着自个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