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章 ...
-
自季渌渊出嫁后的第三日,便是回门之期。一早,岳阳王便带着季渌渊回门去了。季家自然也早早预备开了。
见礼过后,岳阳王着小厮呈上礼单,杨颐便在品正堂正厅与季修安喝茶闲谈。而季渌渊便去自己母亲潘氏的房中,闲话家常。
岳阳王杨颐瞧着这满府上下的陈设,本以为与寻常商贾并无不同,却丝毫不见金碧辉煌之感。这品正堂是季家主院中家主平日里会客的所在,却丝毫不见商贾之气,倒更似读书人之府邸。精巧有余,却丝毫不见奢靡之气。只是,堂中放着珐琅彩的花鸟瓷瓶,中央挂着的更是名家书画卷轴。厅堂中的家具亦见雕工精巧,可见价值不菲。更不用说他手中的茶盏也出自前代谷窑瓷。谷窑瓷出品的瓷品,因烧制时形成天然裂纹,瓷品却平整无暇,兼之数量又尤为稀少,年久竟已无人知晓烧制之法,故而小小的一只茶盏便是千金难得,即便得了几件,也当做稀世之宝,拿来玩赏。这季家却只是拿来当茶盏,这谷窑瓷在季家眼中,不过寻常而已。“季府陈设真是雅致。”
季修安闻言,不过说道:“王爷真是谬赞了。”
“便说这谷窑瓷,只怕是陛下也没有季府这般多。季家真是不把天家放在眼中!”岳阳王却满是不解。
“这不过是些瓷器而已,又不值什么。王爷若不喜欢,换别的茶盏即可。”季修安吹散茶叶,笑道。
在这季家家主眼中,价值连城的谷窑瓷竟不值什么?那么,这季家究竟看重的是什么?“也不用如此。”
“王爷竟愿陪王妃归宁,真是世事难料。”季修安本以为,以当日岳阳王杨颐之心性,并不会屈从于他季府。
“三朝回门是古礼,本王不过是给太后娘娘面子罢了!”
季修安闻言不过笑了笑,不以为意。
“只是本王不解,你季家本就有两秀女入宫应选,又未曾撂牌子,为何要将其一嫁与本王?”
季修安并不替他解惑,不过是个小小的郡王,即算是娶了渌儿,又如何?他本就没那个职分替他解惑。
堂上一时静默,也更无人敢插话。虽说季渌渊之父季修定也在堂,但他也无意去点醒自个儿的女婿。
“听闻,近日陛下对北界边民极为宽厚,加恩优抚不说,更许了边民户籍,允其垦殖。”岳阳王说道。他不知陛下对此事是否真是如此设想。
季修安也听过此事,边地之事不过是小事。于他季家而言,不过是能否从中得利而已。故而,此事平与不平皆无妨。只是,此事之所以从缓,只看启宁帝是否有意宠爱季沐渊。如若有意,那么此便是他对启宁帝的一条建言。若无意,那也无妨。“边地乃是重中之重,孙子有云‘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善查也’。陛下加恩优抚,乃是明智之举。”
岳阳王倒摇摇头,“此难道不是边地刁民,人心不足所致吗?抚只得一时太平,终不是长久之计。家主岂不知养虎为患的道理么?”
季修安笑着,说道:“既知养虎为患,为何陛下不一举剿灭呢?既然是国之大事,王爷知,陛下又怎会不知?”
岳阳王一时也不明白,到底季修安是什么意思。如若陛下是知道的,为何不一举剿灭边地小国步步蚕食之心呢?
季修安也不往下深究,他瞧着岳阳王的神色,与这两日里自王府来的消息。自然心知他也无意敬重季渌渊,既是如此不识抬举,那么他自然也无意指点于他。所谓“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只要无涉于季家根基,他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且说季渌渊与母亲潘氏来到房中,潘氏着丫鬟赶紧送上女儿平日爱吃的核桃酥,也不免忧心地瞧着她。
“母亲一直看我干什么?”季渌渊问着,便捻一块核糖酥吃着。
潘氏瞧着季渌渊神色倒也平平,更是忧心。“王爷如此欺辱你,母亲怎能不忧心呢?”说着,眼眶便红了起来。
季渌渊倒忽然笑起来,安慰潘氏道:“无妨。母亲,渌儿倒觉得如此甚好!”
“哪里好了?传出去倒叫人笑话你这王妃竟不如个侍妾!”潘氏越说越觉得着恼,“王爷真是欺人太甚!”
“母亲,王爷只是不甘娶我罢了!”季渌渊倒无丝毫往日的笑闹,反而神色淡然。她也本就对岳阳王无意,又如何能与他做夫妻?
“不甘?他不过是个旁系皇亲而已,你能嫁与他,是他的福气。他竟如此不识抬举!”潘氏不由得更恼。
季渌渊知母亲忧心的是什么,说道:“我想着,王爷无论如何应也会顾念,我是太后娘娘亲赐的秀女。何况又是正妻,应不会以妾灭妻。”
“可是,他刚新婚便如此待你,往后……”潘氏不免为女儿所急。
季渌渊拉着母亲的手,说道:“无妨。王爷以礼相待,往后反倒让渌儿更自在些。”
潘氏也只好点点头,让她吃着自己爱吃的点心罢了。
“钧哥和铭哥呢?”季渌渊问道。
潘氏瞧着时辰,答道:“钧哥和铭哥在私塾念书呢!钧哥日后要执掌家业,读了书还得随你大伯理账呢!”
季家历来是长房长孙继承家业,辛苦之余,自然也有责任。这季府上下历时百年,家业亨通,莫说这整理家业,就是家中人丁更不下一、二百人。季家家主肩负季家,岂不比肩负一国更难?
“那链弟呢?”季渌渊倒也记挂着比自己小了五岁,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链儿倒是吃得起苦,随钧哥他们在读书呢!”
季渌渊听闻,倒也觉得满意。“链弟日后怕是要走仕途了,如此甚好。”
不一会,便听得丫鬟通报,链哥儿散学回来请安了。只见,门口进来一个垂髫小儿,长得机灵可爱,恭敬地向母亲潘氏请安,又同季渌渊见了礼。
“姐姐今日回门,怎不见姐夫?”链哥儿问道。
季渌渊摸摸他的头,说道:“王爷在品正堂呢!”
链哥儿点点头,说道:“原来那人便是姐夫。”
链哥儿散学后,自然先去品正堂与家主见礼,随后再来母亲潘氏处请安。链哥儿因见有客在,便也不在品正堂多留片刻,回到母亲房中。
季渌渊见了链哥儿,自是欣喜。链哥儿自四岁读童蒙识字,听链哥儿讲着先生今日所讲,可见如今链哥儿对四书已是粗通。“链哥儿喜好读书,他日必有出息。”
“姐姐谬赞了。”链哥儿倒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说道。
姐弟俩聊不多时,时辰便已不早,她与岳阳王该回王府中去了。
当他们回到王府时,太阳即将落山。正是晚膳时分,岳阳王便与季渌渊同用晚膳。芸儿领着丫鬟们布菜。季渌渊本就有些疲乏,并没有那个意思要留杨颐一共用膳。可他却只吩咐了一句,便留下了,多少让季渌渊添了些不自在。
季渌渊伺候着杨颐布菜,心中却也是满满的不乐意。
“你也坐吧!”不知是不是被杨颐瞧出了什么,他便说道。
季渌渊也不推辞,便坐了下来,也替自己添了些饭菜。
杨颐瞧着她,见她面色如常。但她许是真的饿了,只是望着他不动箸,也不便开始吃。他倒分明瞧出了几分可爱来,看她的神色间似有倦意,便开始吃了起来。
待得饭食过后,芸儿端上一壶清茶。夫妇两人便喝起茶来。
杨颐本就不愿与她多亲近,只是奈何尚在新婚里,若是多宿侍妾那儿,也惹人非议。但一虑及季家,更是如鲠在喉,只得晚膳时分过来,却不歇宿。“王妃今日也累了,本王尚有要事,便不多留了。王妃且早些安置吧!”
季渌渊本就累了,让她一直伺候他,虽是为妻者的本分,但也更有疲累之感。故而,一听得杨颐不留下,登时便乐了。如此一来,倒比在家中更自在些。
待她送杨颐出了院门,脸上便有了笑意。“芸儿,王爷日日如此,也真是辛苦。”
芸儿闻言,倒不免有几分忧心。“主子,如此真的好吗?”
季渌渊摆摆手,说道:“无妨。芸儿,我累了,替我梳洗歇息吧!”
只是不想,这话便被梁禾听了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杨颐所知。杨颐在书房中听着,倒也添了几分惊讶。本以为他如此待季渌渊,她若是着恼了,他倒有了错处可寻。怎知,她竟半分也不在意他这个夫婿,倒更乐意让他多宿在侍妾房中一般。为夫如此,他怎能不添些恼?“梁禾,你说这季家女究竟意欲何为?”
梁禾倒也被问得一愣,“这许是想让王爷多去她房中吧!”
杨颐也点头,如今也只能做如此猜测。他想着也是来日方长,多的是时间去打探她的虚实,便吩咐梁禾多在意王妃院中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