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向彼岸》七步之内

8、房事人事乱如麻 雨宁遇到第

　　周六的面试雨宁无功而返。那家公司看上去要比苏阳的公司气派得多，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面试官面色温暖如春，不过问题却尖锐如刀。CPA证书当然是加分，但工作经验显然更重要，一个从来没和税务打过交道的人怎么能挑起公司财务的大梁？就算这个她可以学习，但公司的财务总监是法国人，雨宁需要用外语向他汇报工作，她怎么能做得到？！学了那么多年英语，那些个单词语法都是为了应付考试的，从来没和别人用英语交流过，更别说是汇报专业内容。在苏阳那里面试时的自信荡然无存，她走出那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时简直有些垂头丧气。看来她真得感谢苏阳给了她这么个机会，就算她是匹千里马，也得遇到伯乐呀，何况她现在更清楚自己的劣势。回去的路上她便下定决心要实践她在面试时说过的话：和一个有潜力的企业共同成长。
　　玉清与启明两人的关系看上去不那么和谐，她再住在她家会更添乱。虽然她还不太敢确定能在苏阳这里干多长时间，但必须先找个安身的地方。
　　京城周一早晨路上的拥堵出乎雨宁的想象。她赶到公司的时候，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在楼道中看到王婧和赵丽云挽着胳膊往卫生间方向去，她们显然都发现了身后不远处的雨宁，但都没准备打招呼，而是直接亲亲蜜蜜地转过弯去了。
　　她刚打开电脑，周小倩和杨婷婷便风风火火地进来。婷婷说道：“我得先上厕所去，憋死我了。”小倩一边取下斜挎着的背包，一边和雨宁打招呼道：“早！”
　　雨宁惦记着房子的事，还没等小倩气喘匀了，便问道：“小倩，你现在住哪里？”
　　小倩一边开电脑，一边说道：“田姐是想租房子吗？我和你说啊，现在北京的房租可真贵，我和婷婷在上地那边和别人合租一个两居室，每间房子说好的800元，可上个月房东说从下个月租期一到便开始涨价，每间1000元，我们也正犯愁呢，是再往远处找便宜的，还是先这么将就着住。现在来公司上班就已经够远了，再往远，时间都耽误在路上了。”
　　雨宁便问道：“你要找房子，从哪里知道信息？”
　　“上网呀。现在网上什么没有？！”
　　雨宁便说道：“快教我一下怎么上网吧。”
　　周小倩夸张地瞪圆眼睛：“你没上过网？”
　　雨宁老实地点点头。周小倩一边嘀咕道：“也是啊，我来北京前也没上过网呢。”一边转到她的桌前，说道：“这太简单了，根本不用教。”
　　说着便一步步地告诉雨宁怎么点开浏览器，怎么用搜索引擎，然后示范敲入租房两字，页面上便蹦出许多中介的网站。雨宁正学得入神，被推门进来的王婧打断。
　　“田经理，每周一一早基本都要开例会，现在就差你了。回头把你的邮箱给我一下，以后有什么通知好发到你那里。”
　　雨宁抬起头，瞪着眼睛问道：“什么邮箱？”
　　王婧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雨宁一眼，说道：“email地址呀，你不会连这个都没有吧。真没有？那你们以前单位有事怎么通知？”
　　雨宁自嘲地笑笑，说道：“我们那里还很落后，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话音没落，周小倩便笑起来：“姐姐你可真幽默。没事儿，回头我帮你注册一个便是。”
　　王婧脸色冷了一下，对小倩说道：“苏总刚才和我说要我帮田经理赶紧租个房子，今天去劳动局送报表的事还得你跑一趟。”
　　小倩不客气地回绝道：“对不起啊，今天我有好多单子要处理，还要开□□，还要跑银行，真顾不上。”
　　王婧说道：“那天苏总不是亲自和你说，以后我这边跑外的事让也帮着做吗？”
　　小倩道：“苏总也没说，我得先放下出纳的工作不做，当你的跑腿吧。”
　　王婧声调不自觉地提高了许多，“我都能当田经理的跑腿，你当我的跑腿委屈你了？”
　　雨宁急忙说道：“王经理别着急，房子的事儿我自己解决，不麻烦你帮忙了。你先忙你的正事要紧。走吧，不是要开会吗？别让他们等急了。”
　　王婧恶狠狠地瞪了小倩一眼，随雨宁走了出去。一出门便低声说道：“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总有一天会栽跟头。”
　　雨宁劝慰道：“她年纪还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王婧说道：“年纪轻，心眼儿可不少。除了苏总能支使动她，还没见她拿谁当回事儿，你以后也注意点儿吧。”
　　虽然觉得小倩并不如王婧所说的，但雨宁还说感谢她的提醒，不自觉地想伸出手搀住王婧的胳膊，却觉得王婧往旁边躲了一下，她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想起这里不是医院，和她走在一起的也不是熟识的同事，心中多少有些失落。
　　会开得很简短，不过是苏阳向在座的经理介绍新来的同事，说她这一段主要任务是要把账理清，让大家通力配合。运营支持部的经理唐亚龙和苏阳差不多年纪，看上去有些木讷，欠身和雨宁打了个招呼，便又低头在他膝上的几张报表上勾勾画画。销售部经理韩军则热情得多，用他的长腿点地，带轮子的椅子便向雨宁这边滑过来，伸出手来说道：“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
　　雨宁也只好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说道：“韩经理可真会开玩笑。”
　　韩军扭头对原来坐在他身边的销售部副经理李俊花笑道：“花花，你说说，我刚说的是不是真的？财务部这一段时间，连客户欠我们多少钱我们欠供应商多少钱都弄不清楚，□□也按时开不出来，我们早盼着来个能干人儿呢。这下好了，注册会计师呀。苏总，我前一段给你算命，说你今年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你还不信，等着看吧，你很快就时来运转了。”
　　李俊花笑道：“不过可惜的是，人家已经结婚了。”说着瞟了一眼低头写东西的王婧。
　　韩军说道：“想歪了不是。就算她没结婚，我也不会动那个心思的。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
　　王婧这时抬头向他看过来，平日里清冷的眼神里带着些说不出的哀怨。韩军赶紧转移话题说道：“苏总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雨宁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摸不清每人的脾气，也搞不清他们的关系，所以只能脸上挂着笑，听他们互相开着玩笑。
　　散会后回到财务部。按以往在医院开会的惯例，是要向下属传达会议精神的，但雨宁看看冷着脸的赵丽云，顾自忙乱着的杨婷婷，和探身过来说话的小倩，心想她这经理还是先把账理清的好，别的以后再说吧。
　　小倩已经帮她选了几套出租的房子，雨宁看看价格，脸带歉意地说道：“谢谢你啊小倩，帮我找这么多。不过我不想住单间，单间太贵了，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合租。”
　　小倩说道：“姐姐是结了婚的人，又是大经理，不能和我们比，就算和别人合租，也应该自己要个单间吧。”
　　雨宁摇摇头说道：“就是因为结了婚，我才更得省，不然以后怎么买房子呀。”
　　小倩道：“也是啊。我从来没想过买房子的事，我想的是怎么钓个金龟婿，让他给我买。”
　　这时赵丽云忽然很烦躁地打断说：“上班时间，你们还让不让人好好工作了。”
　　杨婷婷抬眼看了一眼赵丽云，又看了一眼田雨宁，没做声，低头继续敲打她的键盘。小倩却不依不饶地说道：“赵姐这是哪里气又不顺了，我们也没说不让你好好工作呀。”
　　赵丽云有些语结，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说道：“人家这才刚上任一天，你就帮人家找半天房子。我们处了那么长时间，让你帮我查几个单据，你还推三阻四。”
　　雨宁看小倩还要说什么，急忙站起来冲小倩使眼色道：“赵姐说得对，上班时间，工作的事要紧，房子的事，我们下班再说。”
　　小倩却故意大声说道：“下班后，公司是要把服务器关掉的。上不了网，你怎么找信息？”然后忽然想到什么，附在雨宁的耳边说道：“不如这样……”
　　下班时间到了，雨宁犹豫了半天，看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按小倩出的主意找到唐亚龙，试探着说出她的需求。已经关掉服务器准备离开的唐亚龙迟疑了一下，抓起桌子上的一张废纸，翻过来写了服务器的用户名和密码，低声交待道：“涉及数据安全，你最好不要再让别人知道密码了。”
　　雨宁一听，急忙把手里的纸条还出去，说道：“我真不知道这密码这么重要，是我冒失了。”
　　唐亚龙也不再坚持，说道：“这么做的确不妥。但若苏总同意，我便没什么顾虑了。要不我明天问问他试试，就说你要加班对账？”
　　雨宁急忙摇了摇手，说道：“千万别和他提这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唐亚龙说道：“有我帮得上的，你以后尽管说。不过租房子的事，王经理在行，你还是找找她吧。”
　　雨宁想想因为自己租房子的事，已经弄得王婧、小倩和赵姐都不开心了，自己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看来这不到30人的小公司，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简单，与其要硬着头皮面对这些，还不如干脆回去。想想这些，雨宁心乱如麻，头微微地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