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向彼岸》七步之内

9、看我如何搞定他 雨宁祭出法

　　找到合适的房子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别人在吃午饭，雨宁在找房子。别人下班后去娱乐，雨宁在找房子。时间紧，路又不熟，连着几顿饭，都是在路边买个煎饼或者一碗凉皮，边走边吃。想起以往香甜的午睡和下班后与浩风小凡出去遛弯儿的时光，好几次走在大马路上都忍不住想掉眼泪。可回到玉清家，又不能透露出半点儿她要找房子的想法，只说是公司加班，惹得玉清一个劲儿地骂天下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这边房子的事还没解决，那边秦浩风的电话便打到她的办公室来。
　　“你怎么搞的？是不是你们科里有人知道你到北京打工的事了？”秦浩风一开口就带着怒气责怪道。
　　“应该不会吧。”雨宁刚刚又从网上筛出几条房屋出租的信息，正往小纸条上抄地址电话，浩风的话让她也吃了一惊，“我请的是年休假，和别人也没说起过呀。对了，那天玉清给我电话说起面试的消息时，大龙在旁边。我这一段想让他多替我分担点儿工作时，他不乐意，我倒是提醒过他，如果我那天真离开医院，我的工作还不是他来接？但他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吧。我顺顺利利地出来工作了，才对他有利呀。”
　　“你什么脑子！早和你说过，不要那么轻信别人。他那种自作聪明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若不是高长青觉得他的能力实在是比你差得多，凭着他那么上蹿下跳的努力，你以为你这个小助理的位置还能坐得稳？让高长青知道你要离开，那他以后还怎么信你？他这是在断你的后路呢。”
　　“院长知道了？”这个雨宁还真没想到。
　　“岂止是院长，很快整个医院都知道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回来吧。”
　　雨宁想继续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听得门响，赶紧压低声音说道：“我同事们回来了，回头再和你说。”
　　周小倩看看刚挂掉电话的雨宁，笑道：“怨不得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原来是趁机聊私房话啊。”
　　雨宁笑笑，说道：“我爱人找我有事儿。”
　　“这才刚出来两天，就想了吧。还是我们这没结婚的，无牵无挂的自由。”
　　雨宁勉强笑道：“快干活儿吧。刚才韩经理拿过一张支票，让你赶紧到银行去存了。”
　　大家都进入工作状态了，雨宁却有些心不在焉。本来以她的脾气，既然决定了要出来打工，那就趁早和院长说明白了，利利索索地把工作交出去，踏踏实实地开始新生活。但秦浩风却说她那样是犯傻，现在谁不是骑驴找马？何况她到北京两眼一抹黑，谁知道这一步迈出去是踩在基石上还是踩在浮冰上？反正有的是假期，先借机探探路是对的，但不能断了后路。秦浩风一向谨慎，雨宁也觉得有道理，只是担心她如果贸然离开，难免让院长为难，所以最近便刻意地把手里的工作交出去，能处理的事都抓紧处理了，想着这边感觉还可以了，再和院长提停薪留职的事。如果院长不同意，她就回去，反正新单位都有试用期，在试用期内她离开也不会对新单位有什么影响。现在看来计划不如变化。没想到大龙还真是耐不住性子，竟然这么背后使绊子。高院长从别人口里知道她这么做，心里一定不舒服，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亏得他对她一直那么信任。
　　现在怨恨大龙责怪自己都于事无补，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真听秦浩风的，休假期满便回去上班？那样，相当于给大龙一个耳光，虽然高院长会怀疑大龙到底是无中生有还是确有此事，但以她的判断，她的工作应该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可想是这么想，她心底知道她是回不去了。既然决定要出来，总要迈出这一步。她不敢保证她还会这么容易遇到下一个苏阳。眼下这帐刚刚理出个眉目，以她的经验，换个别人，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何况录用了她，他们的招聘面试工作便停下来，她这时若是忽然又要走，这不是太不道德了吗？
　　到了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她已经有了解决办法。她正手忙脚乱地在周小倩的指导下给高院长发传真，苏阳推门进来。
　　周小倩左手悄悄拉拉雨宁的衣服，一边和苏阳打招呼：“苏总。”
　　雨宁转过身来，看到苏阳，脸不禁一红，低声说道：“苏总，我让小倩教教我怎么发传真。”
　　苏阳看看她，什么都没说，缓步走到传真机旁，随手拿起她们刚刚放在传真机进纸架上的几张纸，大概翻了一下，然后又一言不发地放回去。
　　雨宁有些心虚地低声解释道：“我以为会有机会回去交代一下那边的工作，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边上班，而且上个周末也加班。想起有些事还没安顿好，给院长发个传真交待一下。”
　　“你们继续。”苏阳简单地说了一句，便径直向他办公室走去。
　　她竟然不会发传真！
　　她竟然在离职后还要写那么多东西给前任领导——从她离职的考虑到她离职时正在做的工作内容，还有一些待处理的问题及她准备采取的应对方法，甚至还有人事安排建议。那个院长看到这样一份传真会是什么心情？是遗憾多一些还是感动多一些？如果他是院长，肯定会想尽办法把她留下来的。苏阳心里有些打鼓，想起王靖提醒过他，她是外地人，如果要录用，应该让她提交一份离职证明。当时他不假思索地否定了。既然决定冒险，那些繁文缛节的东西不要也罢。现在看来，她那边的关系一定是还没处理清楚。难道他看错了她？
　　应该不会。看她写的那些东西分明是下了决心要出来的。刚才应该看得再仔细些才对。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消失在他办公室门后，小倩吐了一下舌头，小声说：“人家下班他上班。你说他看到咱们上班时间干私活儿会不会生气呀？”
　　雨宁一边整理发出去的传真，一边装作镇定地低声说道：“他要真那么小心眼儿，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干了。能成大器者，必定要先有大肚量。”
　　“你是不知道，这一段儿他不是正烦着吗？你不知道他生气起来的可怕样子呢。”
　　“放心吧，看我怎么搞定他。”
　　苏阳在椅子上刚刚坐好，脑子里还盘旋着刚才的问题，雨宁便敲门进来。
　　“这是我这几天的工作报告，苏总抽空看一下吧。”
　　苏阳接过来，也是好几张纸。有些意外，不由地多看了雨宁一眼，然后低头翻起来。雨宁安静地站在一边，希望能从他的脸色上看出满意来。
　　他很快抬起头，看着她还站着，便示意她坐下，不动声色地说：“为什么不直接坐下来说，那样不是更有效率？”
　　苏阳还真的不习惯书面报告。30来人的小公司，平时连会都很少开，有事都是当面说，当下解决。书面报告？事业单位培养的习惯吧。他想起他下海前当公务员时的情景。
　　“我喜欢把想到的东西写出来，不费多少事的。写的过程也是理清思路的过程。而且看着苏总每天忙进忙出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能有多少时间来听我把事说清楚。写下来，你什么时候想看便什么时候看，而且有些东西还可以反复地看，这样你可能就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说话倒是不会拐弯儿。领导发下的文让下属反复阅读领会才正常，哪里有下属写了东西让领导反复阅读领会的？苏阳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说道：“写东西有这么多好处？”
　　“那当然。”她还是严肃认真又充满自信地答道。
　　苏阳眼中的笑意又深了一层，仿佛要验证她说的是否有道理，又低头专注在那几页纸上。就像雨宁预料到的，看着看着，他会返回来重新看一下已经读过去的东西。事情的严重性不用她去说，他自然知道。让他惊奇的是，这么短时间，她会把存在的问题看得这么清楚，而且在他以为她这两天肯定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已经做了那么多事，连下一步的解决思路也是这么清楚。想起刚才在传真机旁看到的那几张纸，他有点儿疑惑，这两天，她是不是没有睡觉？
　　“不错。就按你说的这么做，估计到月底，这团乱帐该理得差不多了吧。”
　　“我尽量。不过最好的结果是下月初结完帐后，我们和供应商及几个大客户的帐都能对上。”
　　“嗯。我会让其他部门全力配合你。”这次他的眼睛和声音里都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对了，有件事是我考虑不周，这个周五，你早一点儿回趟家吧，把医院那边的事处理好。等忙过这一阵，以后每周都回去，车票报销。”
　　“啊？车票都能报销？多谢苏总。”雨宁喜出望外。
　　“对了，我让王经理帮你找房子，找到了没有？”
　　雨宁刚才满脸的高兴变成了满脸的沮丧，简单地说：“还没有。”
　　“别太考虑价格了，回头公司给你租房补贴。”
　　雨宁刚才是喜出望外，现在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
　　等门在她身后关上。苏阳又把报告看了一遍，然后整齐地夹到笔记本里，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开心地向椅背靠去。椅子依旧轻声呻吟，但听上去好像轻快了许多。这一段压在他心头的石块终于有望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