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向彼岸》七步之内

5、九月阳光暖如春 男人的幽默

　　王婧看上去对苏阳决定录用田雨宁颇感意外。
　　“我又筛选出几份简历，你不再看看了吗？”
　　“简历你先留着，这个人我们先用着看看。工电那边的事要推进，现在账又乱成这样，我不能再等了。”
　　“可她以前毕竟没在企业干过，又是外地人，财务经理不是个普通职位，还是用一个知根知底的更可靠。要不要考虑一下赵丽云？”
　　苏阳抬头瞟了一眼王婧，说道：“如果她能用，我何必等到今天。不用说了，你去准备合同吧，明天一早和她签了。”
　　王婧心里说，若是早用赵丽云，而不是用那个海龟，也不至于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当初她也提醒过他，现在她也尽到了提醒的义务，等那天出问题了，也与她这个人事经理无关。只是她见惯了苏阳做事雷厉风行，可昨天一个面试竟然用了那么长时间，看来这个叫田雨宁的真不能小瞧。想起昨天田雨宁那直愣愣看向她的热切眼神，她隐隐地感觉到一些危险。
　　“工资多少？试用期多长？”她压下心中的不舒服，简洁地问道。
　　“两千，一个月。”苏阳也简洁地答道。
　　“一般不都三个月吗？”
　　“一个月足够我知道她能不能用了。”
　　第二天苏阳坐在办公桌前时，对着对面的那张空椅子愣了一下神。他仿佛看到雨宁依然坐在对面儿，自信而又带着些调皮地对他说“那当然”，素洁的脸上那双圆眼睛里变幻着不同的色彩。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这么容易地让他放下警惕，甚至会主动说起他的经历。显然她有些与众不同。好像抓着几根枯萎缨子却从地里忽然拔出一个大萝卜来，他可以完全不用顾忌萝卜身上的泥土，而只想着这只萝卜可以做出怎样漂亮的菜来了。
　　当务之急就是理清被ERP系统搅成一团乱麻的账务！
　　摊开的笔记本上列着他今天要做的工作，苏阳在这一项前面画了一个代表重要性的三角，并无意识地在上面反复地描着，一直到这个三角的边框几乎连在一起形成一个黑三角才醒过神来。抬起手腕看看表，刚刚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才到上班时间，该是去吃早点的时候了。
　　走出大厦，九月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过来，整个世界都温暖亮堂。苏阳住了脚，深深地呼吸一下，觉得心都是清澈透亮的了。以他此时的感觉，这不是生命盛极而衰的秋天，反倒是万物才开始生长萌发的春天。他大步向街对面的永和豆浆走过去，刚走几步却又停下来。
　　广场的中央，雨宁正仰着头看向大厦的楼顶，好像在目测它的高度。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她仰起的脸上，一层金色的薄雾围绕在她的周围。背景是大厦广场平整的大块花砖、碧绿的冬青树墙和街道边郁郁葱葱的槐树。
　　如果是白裙胜雪，长发飘飘，这个画面就更美了。让他微微失望的是她依然穿着昨天的那一身衣服。虽然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但坐了那么长时间火车，又过了一夜，她不知道衣服该换一换了吗？
　　苏阳很快赶走心中的遗憾，顺着她的视线注视这栋被他忽略许久的大厦。22层的楼高在这片写字楼密集的地方并不算高，但铅灰色的外墙和宽大的玻璃幕墙简洁大气，此时都镀上一层不同亮度的金色光芒。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看这座他每天出入的建筑了。想起两年前他从一间商住两用的公寓搬过来时，也曾像今天的雨宁一样仰着头看这栋将要和自己发生关系的高楼，带着一些忐忑，更多的是憧憬。
　　她现在也是如此吧。
　　“这么仰着头，不怕脖子酸？”苏阳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她那专注的样子，也不指望她会主动发现他。
　　雨宁吓了一跳，急忙收回视线，看向与她说话的人。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有些陌生的早晨，她从未想到过会有人主动和她打招呼，所以看到苏阳时有些发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站在面前的是昨晚和她聊过一个半小时的男人——她的新老板。
　　“这么早啊，苏总。”她有些害羞，但声音中却带着欢喜。
　　“早些来，路上不堵车。你怎么也会这么早？”
　　“朋友家住得离这儿比较远，我不知道路上会花多少时间，赶早不赶晚，这总不会有错。”
　　“你住朋友家？”苏阳想起王婧的提醒，第一反应是她并没有下定决心来北京做，也许干几天就会跑回她那个旱涝保收的医院去。
　　“是啊。”
　　“为什么不自己租房子？”
　　“昨天我下火车直奔您这儿，本来想着能有几天的时间安顿自己，没想到今天就要上班。苏总好像也没给我去租房子的时间呀。”
　　“哦。”刚才是自己反应过度了。苏阳沉吟了一下，说道：“我让王经理帮你了解一下周围的房子吧。”
　　“多谢苏总！不用麻烦，我先在朋友家住着，等有时间自己找吧。”雨宁想着周六还有一场面试，不知道自己最终会选择哪一家，便推脱道。
　　“一起去吃早点？”苏阳用眼光示意了一下街道的对面。
　　“我已经吃过了。”雨宁扬了扬手里的空纸袋，“北京的煎饼很好吃。就在那边公交车站牌那儿有个摊儿，苏总要不要买来尝尝？”
　　苏阳不置可否地笑笑，从钥匙链上取下一把钥匙递过去，说道：“办公室还没有人，你自己先上去吧。”
　　雨宁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接过来时却觉得到不妥，又不能再还回去，自责自己的冒昧，脸不由得一红，垂下眼帘，不敢与苏阳对视，嘴里却虚张声势地说道：“您就不怕我把公司扫荡一空？”
　　“也许以后会有机会，但不是现在。”苏阳嘴角往上一弯，温和地说道。
　　话一出口，自己听着都有些陌生。他本就不是一个轻佻的人，随着年龄的增长，自觉不自觉地贯彻行胜于言的处事原则，再加上这个小老板当得实在劳心费力，少说话可以节省精力，少犯错误，所以话能不说就不说，能用一句话说明白的不说第二句，废话更是不说。时间长了，他以为自己早已丧失了幽默的本能，想不到却对一个刚刚认识的女人说出一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其实男人的幽默就像孔雀的尾巴，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会不经意间展示，释放他的荷尔蒙，引起对方注意。他相信他说的话对方会懂，会欣赏，会会心一笑！果然他便看见一抹羞涩的笑在她的唇角绽开。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