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者》德西

9、第九章

　　“呃、呃、呃……”
　　“起肆！起肆！起肆！”
　　不知道过了多久想要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却头痛欲裂，迷迷糊糊中一直有人在耳边说着：“我只要你一样东西，别怕。”
　　“只要你身上一样东西。”
　　等到真正清醒过来的起肆发现自己是在自己房间，而距离吃饭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
　　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变化起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捏了捏脸颊，左手腕却传来一阵疼痛低头仔细看后发现那里有一圈淤青，虽然经常经历亡人的死亡经历可是那些痕迹都会在结束时一同消失。这是？
　　起肆虽然很疑惑不过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问题来，如此只能作罢。
　　外面雷雨轰隆屋子里的暖和更是弥足珍贵，苏起肆忽然就问十七晚上要吃什么。
　　明明知道他什么都不用吃的，却还是想要问一问。
　　隔天起床打开窗户外面果然清新宜人，一阵凉爽的微风吹过起肆打了个哆嗦。十七从手镯里钻出萎靡不振的样子，一下子躺在起肆床上叫着不舒服。起肆没有搭理他，一个鬼还有什么舒不舒服的。
　　“起肆，你搬过来之后我真的很不适应。”
　　起肆回过头看着十七，“你说真的？”
　　十七点点头，“我觉得越来越虚弱了，这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为什么？你是鬼啊，为什么还会不舒服，搞得好像生病一样。”起肆走过去，想要碰一下十七，却是和以往一样的穿过去了。
　　十七的症状持续了好几天，现在整天在镯子里面也不出来。
　　起肆从考场出来，就看到周星星已经等在那里了，拉住她就开始说，“程远居然没有来高考！说他生病了！”
　　周星星一副惋惜的样子，但是苏起肆却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是什么病？”
　　“不知道，挺严重的，不会是因为太想周阿语了？”周星星说着拉拉起肆的袖子，停了一下说，“我后天走。”
　　苏起肆有些愣住了，想了一下说，“那我就不去送你了。“
　　低着头的周星星淡淡的哦了一声，注意到她的情绪有些变化，起肆笑着说，“加油。不管如何，你都要好好的。“
　　周星星笑起来，“起肆，我以前是怎么都不会相信我们会因为这个问题而有隔阂。“
　　“怎么会，从你确定心意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应该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起肆望着别处，前面的小摊卖的是红豆饼，再往前去是糖炒栗子。
　　周星星说着停下脚步，“你也是喜欢他的吧。”
　　起肆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忽然的慌张起来。
　　周星星笑了一下，只是说：“那，再见，起肆，你也要好好的。“
　　“嗯。好好保重。“起肆还是站在那里，退一步不是进一步太困难。
　　怎么大家都在离开。起肆走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就像看着一出默剧，太没有真实感。十七点点她的肩膀，“走啦。发什么呆。”
　　暑期过的不紧不慢，起肆着急的等待着通知书，很多同学已经拿到通知书了，起肆的却还没有来。
　　苏湛拿着通知书过来的时候，拿手敲敲起肆的头顶，“你成绩都差成什么样子啦！”
　　好在，苏湛用了关系，起肆好歹有一个去处，还是这座城市，还是喜欢下雨的这里。走在刚刚下过雨的街道上，身边是吃着棒冰的七七和起魄。
　　七七和起魄都是带着行李回到苏家的，说是要在那边过暑假，顺道也拉着苏起肆一起。这不，夜幕刚刚垂下，七七就拉着他们出来散步了。
　　七七如愿的考上了师范学校，起魄选了医生专业，这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七七拍拍起魄的肩膀问，“哥，你是怎么想的啊，你都不怕吗？”
　　起魄耸耸肩膀，“我有什么好怕的。”
　　三个人吃了很多小吃，又去电玩城玩了一圈，七七小姐终于累了，靠在起魄的肩膀上。不一会公交车就来了，起肆拍拍七七，“走啦，瞌睡虫。”
　　冰凉的手术刀插进身体，却感觉不到疼痛，原本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却放在了其他人身上。
　　因为你要活命，就来伤害我吗？
　　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明明安静的在生活。
　　惊醒的起肆，满头都是汗，公交车正好到站，起肆听着公交车报站的声音才缓过气来，叫醒了旁边的两个人，“下一站就到了，你们睡的也太熟了吧。”
　　七七哼哼唧唧的揉揉眼睛，忽然尖叫起来，电光火石间，碰撞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起肆慢慢侧过头向前看去，却被起魄蒙住了眼睛。她和七七被起魄抱在怀里，可是他也害怕啊。
　　“哥哥。”七七的声音有些颤抖。
　　“前面发生了车祸，我们先下车吧。”
　　如果再靠近一点点，这辆公交车也在劫难逃。司机大叫起来，让大家都先下去，前方的连环车祸，不保证不会危及这里。
　　“好疼啊！”
　　“救救我！救救我！”
　　“妈妈。”
　　“小小！救救我女儿！你们都听不到吗？！！救救她！救救她！”女人慌乱的走在街上，她试图拉住谁，却谁都拉不住。
　　起肆停下来，看着起魄，“我好像听到了小孩子的声音，等我一下。”
　　起魄来不及拉住她，只能看着起肆跑向车祸现场，跑的那么急。
　　“苏起肆，你以为你是谁，给我停下来！”十七气急败坏的跑到起肆的前面，伸出的手就那样穿过起肆的胳膊，空空的落下。十七看着自己的手，回过身喊道，“起肆！你快回来！“
　　苏起肆爬进公交车里面，抱出来那个小孩子一直走到很远才停下来。
　　“小小！“
　　“妈妈。我疼。“
　　“马上就不疼了，乖。乖。妈妈抱抱就不疼了。“
　　起肆见到医护人员发现小小后才离开，十七看到这样的起肆冷笑起来，“做救世主的感觉不错吧。“
　　“十七。“起肆垂下眼睑，”看着她死吗？“
　　“我现在，还做不到。“起肆蹲下来坐在地上，”我会努力的，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十七抬起的手，慢慢放下来，停在起肆的头顶，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暑期最热的几天过去，七七和起魄却要先回去了，七七想要见苏湛的心愿也没有实现，苏湛是在起肆大学开学后才回来的。
　　回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苏起肆本来一个人在家里看电影，七七杀过来的时候，正好是电影结束的时候。外面还是很热的，七七也是满头大汗的，起肆指指洗手间让她去洗洗。等到她出来，起肆先说到：“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完全不相信的苏七七一屁股坐到苏起肆旁边，“你说出来有糖吃哦！”等了一会儿见没有效果苏七七又笑着说：“你就说一下嘛，又不会怎么样？”
　　看着电视机的苏起肆转过头看着七七微微叹气，“为什么？苏七七你明明知道这是不对的。”
　　愣住的苏七七慢慢坐下来，一丝丝苦笑从嘴角蔓延，“得不到，呆在他身边也是好的。”
　　呆在喜欢的人身边，就好了吗？明明是错的，明明没有结果，可是爱就是爱了，没有理由没有后果的爱着那个人。爱有对错吗？是不是在他们眼里才有，在你的眼里只有爱与不爱。怎么大家都在爱人，起肆微微勾起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在微笑，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的脚边，温度刚刚好，不温不凉。
　　只有她，还没有爱着谁，还没有奋不顾身，还没有至死不休。
　　苏湛的女朋友很特别，好像和别人都不一样，起肆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七七一直在盯着人家看，这也太明显了，苏起魄和苏起肆呆在一边吃着这位准大嫂削的苹果，只有七七一个人凑过去，一个接一个问题的问那位小姑娘。
　　起肆看看七七又回头看看起魄，起魄倒是很淡定的吃着自己的苹果，难道他知道？
　　他知道？那么宋梅洁知道吗？
　　这些事，终归不是苏起肆能够插手的事情，她现在该做的是好好学习，争取顺利毕业，不辜负苏湛对她的期望，也别给苏湛带来麻烦。
　　五十多岁的语文老师端着课本步子有些快的踏进来，起肆看到她白了一半的头发发呆，还有老师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目光里满满的爱意看着上课的语文老师。坐在阶梯教室中间偏后的苏起肆赶紧移了目光假装认真听课的样子不再看向那个方向，谁知男子却移了过来说到：“嗨，你看得到我！”
　　起肆微微点头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这一节课起肆听了一个完美的爱情故事。
　　语文老师在三十岁就失去了丈夫也没有留下子嗣，到如今都未改嫁，一直照顾自己的公公婆婆到他们去世。这是多么正面的一个例子。起肆想应该去发发帖子，让那些不再相信婚姻的人们多一些对婚姻的信心。
　　不过男子的愿望却是老师可以找一个老伴，男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说：“她总是知道我喜欢什么，这是我去世后她为我换上的衣服。”男子停了一下继续说：“我每天都在她身边，虽然她看不到我，可是，每天她都会对着我的灵位说话，她家里为她介绍了一些很好的对象都被她拒绝了，最开始，我也不愿意她丢下我和别人在一起，可是。”男子忽然哽咽，看了一眼台上的老师，“她老了，我才知道我有多么自私。我想，可能我错了，这样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她是不是感觉到了？所以一直不愿意改变。帮帮她，也帮帮我。该离开了，不该一直拉着她不愿意放手。”
　　“你不能离开了，如果我帮你，你就不能离开了。”
　　“什么？为什么？”
　　“这是约定，你的魂魄属于我。在你说出诉求的那一刻，约定已经达成，我会帮你完成你的愿望。放心。”
　　“我什么都没有啊，你要我的魂魄做什么？”
　　“复活一个人。”
　　年轻的男人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看着起肆说到，“这是万万不能的，生老病死是万物的规律，你不能打破世界的平衡。”
　　起肆坐在那里冷冷笑了一声，“约定达成是不能被更改的。万物的规律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将一切告知了语文老师，但是语文老师却并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行。
　　“值得吗？”起肆最后问道。
　　那个年轻的男人，摇摇头，“什么都是值得的，但是你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也不应该，你既然拥有别人都没有的能力，为什么不用这种能力来帮助那些亡灵呢？你不应该是这样的。你每一次禁锢我们这些魂魄的时候，你不会难受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质问起肆，还不算人。
　　起肆只是看着他，没有言语没有表情，挥挥手，那个魂魄也就飘进了手镯。
　　倒是十七，他似乎和以前很不一样了。因为就在这段时间，起肆向他丢过去的纸团竟然被弹向了别的方向，尽管只是微微的偏离了轨道，可是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起肆非常疑惑，却得不到解答。
　　十七不知道他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自由的出入手镯与这个世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又不是人又不像鬼，更加不是妖怪。那么，十七是什么？
　　这个问题起肆问过千百遍了，而父亲和爷爷似乎根本不知道十七的存在，十七也说没有见过他们。那么，他是在起肆接管了手镯之后才出现的吗？
　　起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呆在她身边的十七看着她睡觉的样子，一动不动，好像他就这样看着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了时间一样。
　　同学都在忙着社团的报名，还有选修课的事情，只有起肆，总是一个人。因为寝室分配的问题，起肆居然就被剩下了，一个人住着六个人的寝室。这下连个室友都没有了，倒是方便了她晚上出去，都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当然，其实这里是住满了的。
　　这里有一个大叔，每天只做一件事，吃泡面。还有一个女生，天天哭着回来，隔天又化好妆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个小孩子，总是呆在柜子里面看漫画，怎么叫都不出来。
　　他们都说绝对不会和起肆做交易。
　　起肆笑笑，抬抬手，他们就被吓的不见了。起肆无奈，她只是动动而已。
　　唯一和高中不变的是陈辞的电话，起肆基本上每天都会接到陈辞的电话，有时候是周星星，她抢走了陈辞的电话，和起肆抱怨国外的东西不好吃，要起肆帮她寄辣酱过去。
　　似乎，他们过得很好。
　　“你不开心吗？”芳芳画着眼线说，“看开一点啦，人生苦短啊。”
　　起肆转过身看着芳芳的背影说，“他现在过得很好，似乎已经不记得你了，芳芳，放下吧。”
　　“你要是看见路了，就过去吧，你妈妈等你很久了。”起肆转回头，淡淡的说着，“下一世要多爱自己一点。”
　　“你也是。”
　　这里消失了什么，没有一丝动静，或许只是一粒尘埃，一阵风，一声呓语，没有人知道。
　　周一总是一整天的课，起肆打着哈气，隔壁的女生碰碰她的胳膊借了下圆珠笔，起肆拿给她，发现这姑娘格外的好看，完全没有骗人的意思，好看到爆炸的那种，起肆看的呆了，怎么以前都没有发现呢？
　　起肆赶紧四周微微扫了一圈，果然大家都在看这位女同学，男生是看美女，女生是看看有怎么样的对手吧。
　　“你不是喜欢女生吧，收收你的口水。”十七看着不成器的起肆。
　　超级好看的女同学，一下课就走了，起肆都来不及多看一眼。倒是十七，全程都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
　　“又怎么了？”
　　“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不对吗？”十七非常无语的口气。
　　起肆摇摇头歪着嘴角嘶的一声看着十七，很不耐烦的样子说“你有话直说。”
　　“狐狸精啊！”十七一副“难道你瞎了吗”的表情看着起肆。
　　这下起肆呆住了，见过鬼，可是这是第一次看到精怪啊！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好看，可是他们怎么会生活在人类世界？
　　十七就知道起肆在想什么，“他们也是迫不得已，已经没有家了，要活下去，只能去到有食物的地方。”
　　“你是说，森林吗？”起肆对这些并没有太多的关注，只知道，很多地方都盖了房子，人群越来越拥挤。
　　“不只是森林。”
　　话题显得有些沉重，起肆趴在桌子上，望着教室外面的梧桐树。是因为贪婪吗？我们总是要的太多，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同样生活在这片土地的其他生命会怎么样。
　　太渺小，所以才会被遗忘吧。
　　还是明明都清楚，却还是砍掉了树木，将污染物质倒入河流。
　　似乎人们都忘了，你做的，最终都会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