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者》德西

8、第八章

　　但是在解决陈家人之前，先要处理的是眼前的周阿语。周阿语的意图很明显，她看着起肆的手镯说：“我只要这手镯。”
　　不远处的起肆，背着书包，路灯在她身后，显得她的影子格外细长。
　　她抬起手腕，侧过身在路灯下仔细的看着自己的镯子，问：“为什么？”
　　“他在那里。”周阿语的声音中，有一种强烈的哀伤。
　　“锁魂镯锁住的魂魄，会遗忘所有的一切，他们只有一个使命，等待一个时机复活他们的注定之人。”起肆慢慢的说着，“而那个人是谁，你应该知道吧，周贵人。”
　　对面的周阿语，听到起肆的话，脸色大变。
　　“你怎么会知道？”
　　“看到你就知道了。虽然你和这些”起肆晃晃镯子说，“不是同类，不过你是什么我大概知道。”
　　“子白不会回来了。阿语，你放弃吧。”起肆忽然垂下肩膀凝望着周阿语，“三千年。是时候了。”
　　“三千年？”周阿语低下头，一颗泪便滑落至手背，她缓缓的抬起头，“子白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是他说的！”
　　起肆抿抿嘴，叹下一口气，有些无奈的她说：“为什么不看看身边呢？他何况不是在等你呢？”
　　恍然转过头的周阿语整个人瘫在地上，溃不成军。
　　“阿语，原来你在这里。”
　　“子？白？”
　　对不起。
　　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哪里会，明明是我要对不起，对不起，没有早一点找到你，是我不好。
　　轻风拂过，周阿语伸到空中的手落下来。
　　良久她问，“为什么帮我。”
　　“可能是无聊吧。”
　　“你放心，我会去到我应该去的地方的。”
　　“那是你的事。”
　　周阿语看过去，眼前的人，似乎变了模样，似乎变得不再在乎。
　　“你怎么了？”
　　起肆踢踢脚边的石头，“抽风呗”
　　因为要找到你，所以我一直都不愿离开。
　　起肆还没有回家，就接到起魄的电话，大伯的飞机失事了。
　　为什么？！
　　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不该多嘴吗？这些都不对吧，为什么是她。
　　半年之内，苏家便有两起丧事。

　　陈辞走的那天天气很好，周星星却哭的像是一场狂风暴雨。她紧紧抓着陈辞的衣袖就是不肯松手，嘴里说不出一个字。
　　起肆知道她喜欢陈辞，但是起肆没有想到这喜欢已经那么浓烈，强烈到分开就如同死过一次一样。
　　陈辞揽住周星星安慰道：“就两年，我很快就回来了。再请你吃饭，去看温迟归的新电影。”
　　哭的伤心的周星星哽咽的点点头，深怕一眨眼陈辞就会不见了。就那么一直看着他，估计陈辞的父母感觉到了他们的关系不寻常。而这一点，起肆很确定，在周星星拉着陈辞的时候陈阿姨特意拉走了起肆走到一边问，“那孩子，看着对陈辞很好。”
　　起肆愣了一下，心里自然就明白了几分，于是笑着点点头说：“星星和陈辞的感情很好。”
　　阿姨看着那边的周星星微微有些开心：“是个不错的小姑娘。”说着看过来对起肆说，“陈辞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也放心很多，这孩子平常就不怎么搭理人。”
　　这是起肆第一次听说陈辞性格是不爱搭理人的那一拨，可是她认识的陈辞温暖阳光善良，话也挺多的，挺爱搭理人的。
　　另一个陈辞原来是不爱说话的。起肆看过去，陈辞也刚好看过来，对她笑起来招招手，“起肆，过来。”
　　阿姨挽着起肆几步过去，陈辞还没有说话，阿姨已经上去理了理儿子的衣领叮嘱道：“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三餐都要按时吃。”说着推着儿子往登机口那边走，嘴里念叨的都是家常。
　　这时起肆往后退了一步，旁边的十七哼了一声说到，“这摆明不待见你啊。苏起肆你怎么得罪老人家了？”
　　苏起肆还是保持着微笑，看着陈辞的背影，就在她收起笑容转过身打算离开的那一刹那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苏起肆，你一定要等我。”
　　是陈辞的声音，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低沉的声线缓缓的拂过耳廓。起肆动了一下，还没有开口，耳畔的呼吸长长的，似乎哽住了一般。起肆张开的口，没有说出一个字。一会儿，陈辞才说，“你不想我也没有关系，我会好好想你的。”
　　“陈——”
　　“你别说话也别动，我怕我会舍不得。”
　　陈辞，你别这样，我会难过，我也会舍不得。
　　这是起肆的话，可是她还来不及说，陈辞已经跑远了。起肆呆在原地，久久不能抬头。十七看着这样的起肆，忽然一股子烦躁的感觉就上来了，冷冷的说，“你这样的人，还会舍不得吗？”
　　苏起肆得感谢十七，她听到十七的话才打住了心中的不舍和难过，是啊？有什么资格呢？
　　陈辞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周星星都一个人呆着。
　　在周星星一个人呆着的这段时间，春天过去，夏天到来。苏七七和起魄被宋梅洁带走，并且也改姓了，苏家，只有苏湛了。苏七七走的时候说了很多遍她一定会回来的，起肆笑起来，她就像灰太狼一样，一直说着这一句台词。起魄只是说了一句有事就打电话，没事就常联系。苏起肆提着七七的背包，微微笑起来，送他们到了门外。
　　起肆回去过，只有苏湛一个人坐在庭院里面，打理那些花草，他见到起肆便笑起来说，“起肆来了。”
　　“小叔叔。”
　　“走吧，去里面坐坐。”苏湛拍拍手，朦朦的尘土落下来，依然不失他的风华，即使在这么多事发生以后。当初宋梅洁要带走两个苏家的人，苏湛并没有阻止，他们改姓，苏湛也没有意见。现在似乎，这个家只有起肆和他了。
　　起肆点点头笑起来，“我带了炸鸡和可乐！”
　　“我以为只有七七喜欢呢。”
　　他们说了很多的话，起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也很珍惜，因为是家人吗？
　　可是苏湛问她要不要寄养到别人家里，换个名字生活。
　　“为什么？”
　　“这是苏家的一个传说，不过外人都说是诅咒。苏家人即使繁衍下去，每一代人都会很痛苦。”
　　“那就试试吧。”起肆说着握住苏湛的手，“叔叔，我会保护你的。”
　　希望，改姓之后的他们真的可以过一个不同的人生。
　　当然，也去了另一个城市。
　　仿佛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离开。
　　天气闷热的让人烦躁，起肆躺在藤椅上喝着冰可乐，旁边一直沉默的周星星忽然说：“起肆，我要考大学然后却做交换生！”
　　“有志气。”
　　“你呢？高考也没有几天了。”
　　“我啊，正常发挥喽。”这话说完十七就一个白眼丢过来了，之前死命求着他一定让她顺利高考，这下只能在人前装潇洒，依旧满面春风的继续喝可乐，没有搭理十七的意思。
　　倒是程远，周阿语走后，程远的成绩就下滑了，也不知道高考怎么样。
　　在高考前一个星期，苏起肆收到了一份没有地址的礼物，打开来是一把深褐色的木制的雨伞，款式很古朴，但是好像打不开。起肆吸了一口气，用力去推开，居然纹丝不动。倒是一封信滑落下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伞不可离身，保重。留名是爷爷，起肆拿着信纸的手慢慢攥紧，她看向十七一动不动的。
　　十七被她看烦了，“我见过你祖奶奶有一把。”
　　“做什么用的？”
　　十七轻笑起来，“马上你就知道了。”

　　“你是周星星的朋友？”
　　面前的小女孩穿着小熊猫的睡衣，可是没有眼球，空洞的眼眶望着坐在床上的苏起肆，小女孩笑了。
　　“我爸爸想让她代替我，你应该去看看她。”说着原本笑着的小女孩忽然低下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说：“我的眼睛就是被我爸爸变成这样的，你不会相信有这样的父亲吧。可是，他就是这样的啊，我以为父亲都会打孩子的，我很害怕，就逃走了，可是，可是？”
　　小女孩突然的靠近让起肆抓紧了手边的枕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孔，起肆觉得她和周星星是像的，他们家的人好像都是双眼皮，明明应该先害怕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能帮帮我吗？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想要去找我妈妈。”说完起肆只听到一阵哭声，最后什么都消散了。
　　周星星，起肆念着这个名字起身拿好衣物便下楼了。
　　赶到周星星舅舅家里起肆便看到眼前的男人提着一袋不知道是什么的半固体，还有角落的周星星，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起肆的手颤抖起来。
　　“叔叔我可以进来吗？我是星星的同学，她让我过来找她玩”起肆笑的明媚，看着面前的男人，余光再次扫了一眼角落边的周星星。
　　男人侧身看了一眼门口的苏起肆示意点点头她进来，之后便去到厨房，只是步伐缓慢，似乎拖着重物在行走。
　　起肆背着那把伞一步一步走进来靠近周星星的那边，在男人扑过来的时候，起肆终于知道了那边伞的作用。它从自己背后飞了出来一下子挡住了男人砍过来的刀，之后便掉在地上了，起肆瞬间蒙住了赶紧拉着周星星向外跑，心里想着这伞也太牛逼了。
　　“舅舅突然这是怎么了？虽然他平常就神经兮兮的？”周星星用勺子挖了一口酸奶放进苏起肆嘴里，又问：“而且我一直都没有看到我的表妹？双休她都不回家的吗？我居然都睡着了，你怎么过来了？”
　　苏起肆回答她：“你和我说过啊，我就去找你啦。”
　　“我说过吗？”周星星一脸茫然，看着起肆，一会儿又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温吞的说：“起肆，陈辞他的想法你应该知道吧”
　　这是陈辞走后，周星星第一次主动提到这个事情。
　　“我喜欢他，起肆，就算他喜欢你。”周星星说着低下头，吸了一口气又抬起头正眼看着起肆，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一般的坚定的说，“我已经说服我爸妈了，我高考完就出去。”
　　起肆一口酸奶喷出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星星，一再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哪怕是一点点开玩笑的意思。可是没有，周星星是认真的，她继续说，“为了陈辞我可以很努力，我也不怕丢脸，起肆，我想说的是，如果，如果陈辞选择了我，我希望我们还是朋友。我喜欢他，我也喜欢你。”
　　面对这种事情，起肆有些慌乱，她没有想到周星星会这么坦白，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会有一点点不舒服。
　　可是总是要装作大方的样子，起肆想装一下的。
　　“你追到了就是你的，可是你追得到吗？”起肆说完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原来她从来不是良善之人。
　　周星星怔住了，在她的印象中，起肆是那种对什么都非常淡然的人，从来不会说什么重话，可是现在。她面前的起肆，像是换了一种性格。
　　周星星忽然意识到这一点，一股恐惧感从心底丝丝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