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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之初 先入为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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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然是一个完整的孩子,她也被寄望于来完整这个家庭。就像神的美好被人觊觎,于是人们将她供奉起来,林然也被所有人圈固了起来,美名其曰地支撑着心里的脆弱。
把窗户开过来透透气。林海强一贯地颐指气使。
我知道了!你不用烦了行不行。林然对这些事情没有特别的规定和坚持,但是这么多年下来,她知道林海强有,而且违背他的意志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所以她选择尽量减少麻烦地活着。
你先到门口等我,我马上出来。
又是老把戏。多年来的计较和戳穿并没有换来任何改变。你想要的改变正是别人的痛苦,于两者都痛苦的时候,人们收起明目张胆地对质,但是让自己说的过去的事情也是必须要做的。
一家人准备出去吃饭,这种出门的时候林海强总是最后一个走,大家都知道他担心的事情特别多,这并不是言语相劝就能使他好转的。
林然站在门边上,看到林海强毫不在意地推开门进了她的房间,在原本就开了的窗户上再调适出他要的宽度,然后再在房间里左右张望一下,才能满意地离开。当然其他每个房间他也都没放过。
接着是厨房,冰箱的门关起来没有,煤气有没有关,窗户有没有开过来一点,这些在他心里都有一个标准。
做完所有这些,他才能放心地把门锁上离开。
林然已经不再与他计较这些,这样只会耽误更长的时间。
你怎么没下楼去?
等你一起走啊。
诶,刚才我门保险了没有?你看到了没有?
……
在林然还在敏感多思的少年时光时,这些对她极其不尊重和不信任的做法让她发疯。她会反抗,比如在窗户上黏上胶水,开着煤气把锅子烧通。林海强既惶恐难安又难掩愤怒,佯装做出要打人的样子。这正是林然要的结果,既然你这样对我,我又何必要在乎你的感受呢。
林海强总说是自己太惯着孩子了,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然后一群父母倾诉着相似的苦恼。林然觉得不可理喻,就像所有刽子手说自己是替天行道一样,人性在道德伦理之后躲藏得很隐秘。
对付这种保护并不是抗争就有效果的。林海强在倾情演绎中维系着他的良苦用心,他希望时间能感化和教会他的子女。
林然找不出答案,为什么会这样。无意中她把时间往前推了推,豁然开朗,会不会和林凡的事情有关?她在代替着他们的心里的遗憾重新生长,不允许错误。当年事情的影响林然并不知晓,林海强是否受这件事的影响她也不得而知,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想,可是所有这些揣度猜测都让隐隐欲现的真相对林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林然曾经和林海强说出了她的猜想,她想看看当事人有没有知道真相后的恐慌。
当事人听了后只是大脑空白了几秒,甚至都像没有在听林然说话一样。林然想着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自动屏蔽了这些,身体里那些高贵的品格不允许自己有着这样低贱的出身;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就像上帝把你所有的命数写下来念给你听,你就能知道那是自己吗?毫无道理的人生里也许潜伏着上帝的预设,可是你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开始,这里是不是结束。
这种感情在最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林然有着一个最初的记忆。那是林然大概四岁的时候,林海强刚刚步入四十,是那件事在这个家庭发酵的第五个年头。南方的小镇鲜有地下起了雪,厚度能没掉半个小腿。政府大院里也都披挂起了一件白袄。这是孩子眼中没有见过的世界,有着想要触摸的冲动。对林海强而言,一切的改变都让他的胆战异于常人。
你要到哪里去?林海强的声音激动脆弱。
林然扒着门,想要出去玩,那双调皮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准去!他的激动打败了脆弱,五官扭做一团。
林然扒着的门已经露出了一条缝,里面有雪清新的气味。
嘭,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林海强对于自己的担心有实现的可能感到心惊肉跳,所有的出现过的责问,伤害,冷漠等等又提前刺激着感官,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孩子身上有着真切的相同的担忧,转而变成愤怒,愤想现实要再次挑衅他的命运。
都叫你别看了!林然被提留到了沙发上,心中愤愤难安的林海强用力的砸下手来。
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他的眼中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女儿,命运摆出一张叛变的脸,在和他宣战,他必须先下手为强。胜利必须借由绝对的安全来实现,这是他得到的最深的教训。什么叫扼杀了孩子的好奇心,她都不能明白完整对于她自己的重要性!
林然哇哇地哭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哥哥也曾这样过,也曾在这张沙发上丢失过泪珠。
后来林海强对自己的感情有了约束,不像第一次那么害怕,爆发得那么猛烈。那也是他唯一一次打过林然,之后隐蔽的担心变成了反复的确认和长久地唠念。
林然八个月大就被送到了爷爷家,她不同于林凡,是由怀有歉疚的奶奶亲自抚养的。
她还是个白嫩可爱的小肉球的时候,一颦一笑都能获得先天的优势。
阴郁寡欢的林凡可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襁褓里那个不该来的孩子天生就会演戏。
当无数喜爱注目的人走过后,总会留下一双嫌弃怀疑的眼睛。
林然记得那双眼睛,虽然她的记忆原始粗糙,可是那一瞬间的对接像是某种胎记烙在了心上,分隔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惹人喜爱的性子于小林然像与生俱来一般,每当她多得一份,身上的嫌弃便多一分。
如果说她没有这么敏感,如果说她没有这么想要讨好这个哥哥该有多好,她也许能带着原来的秉性活的轻松些。
不知道几岁开始,有了权衡,有了克制,因为她不想让哥哥这么嫌弃她。她变得没有那么活泼好动,没有那么机灵可爱,她的哥哥也相应地赐予了她一点爱。
多么卑微而扭曲的存在,这是很多年以后林然才意识到的。
她丢失了原来的自己,却也看穿了仅有的一点爱,留在自己的夹缝里享受欺骗。
直到有一天,没有人再喜欢她了,她的哥哥也笑着戳穿了他的礼物。她能靠什么活下去,这时才知道苟延残喘并不是乞丐才有的专利。
要不是我,怎么会有你,是我用手把你换来的!林凡的话带有天生的自负和权威,竟不像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就会开始说的话。
林然瞻仰着这个在自己之上高出几个头的少年,把自己原来天之骄子的定位变成了一只机缘巧合的手,而且还血肉模糊,让人恶心。
她的心里种下了负罪感,她成了对心中神父唯命是从的卡莫西多。
只有虔诚的信服才能改变自己丑陋的面貌和获得至真纯洁的感情。
林然陷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人人自危却佯装安详。林然是他们的药,是要扭转乾坤从头开始的药,药用多了就成了瘾,一种见不得光的说不清理的隐疾,讳于向人展示。
如果林凡的手是好的,如果他们的生命是平等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在那个计划生育盛行的年代,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确实是因为林凡的事,才有了林然。
这种命运的偏差让她局促不安,在她生命的初始一直纠缠着她。她究竟是黑暗的象征还是黎明前的曙光,究竟要是臣服于他还是生命自有公平。
命运欠她一个解释,而凡人又众说纷纭。
秦风美像是一个风风火火的过路人,她深知自己的使命,却也要努力调适自己完成家庭这个拼图。
她想要凌驾于命运之上。前几局命运给她使了个绊,她只能努努力再找回自己的轨道。
当她看到整个家庭又步入了正轨,她的含辛茹苦如愿以偿后,她就能做自己的事业去了。
她很爱惜这个孩子,为她流下几滴苦痛的泪水留作纪念,又风尘仆仆地上路了。
林然简单的时光就那么几年,之后就是总有的看穿,无言的悲伤。在有对有错的世界,她不知道应该责备谁,或是她到底有没有责备的权利。
她成了一个带着镣铐行走在沙漠中的人,埋首苦行,风沙硕粒。
厕所墙上站着两个小人儿,姐姐比弟弟高出一些。
谁让你在我衣服上乱画的!
我不小心碰到的!那那谁让你又画我的!
不许讲话,你们两个人。洪华严肃去来,孙子辈的都感到害怕。
厨房里的水壶都烧开过几次了,俩小孩的腿有些打颤了。
待会去买好吃的吧。
好。
俩人咧着嘴笑了,没有深刻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