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驼骁

18、饭局前奏 饭局饭局，

　　街头巷尾又响起了炮竹声，它让你忽然惊醒道：又是年底了。
　　林然想起玩具玻璃球里的雪花，配合着圣诞歌曲，完整地展着它的意义。而此刻的林然找不到她的意义，所以她想，她是不是也在一颗球里，是不是纷杂的声音里也有一条主配乐，是不是配合着天上的烟花也有着某种意义。这样想来，冷漠是不是能使自己保持被编排之外的生命。

　　一路的苍无，生命变得璞实。阳光给与热烈的照耀，潋滟的湖面像是浑黄身体上的一个通灵之处，将整个肃杀的景象点燃。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着，爸爸妈妈在车里拉扯着你长我短，上下两片嘴像是踩了油门的车，轻而易举地说了一程的话，不过在林然听来，和汽车运作时单调的声音没有什么两样，只是一种无谓的产生。山、河、田地将人们抛在狭小的道上，使他们穿过自己的周围，无法走进感应的契合，就像有人所说的文明从来不是在野外产生。
　　今天是除夕，按照惯例，林然一家要先去给先祖上坟，然后中午一大家子吃顿饭。林然很讨厌这样的聚会，一群在她看来那么生疏的人要寒暄一个中午，真让人食之乏味。但是看在奶奶的份上，林然还是选择去了。
　　一对儿女凑齐了，自家开着车子，再过几天媳妇也要进门了，虽然秦风美嘴上说不在意这些，可是她身板挺直，神情昂扬，和林海强谈笑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日子完满地足以自圆其说，所以她的脸上显露出满足的笑容，林然一度地以为这是职业赋予她特有的笑容，他们需要提醒自己救治了病人，而这是药到病除的标记。生活中她也在无形中救治着自己，药是什么？大多是无稽而可笑的安慰品，可是被循规蹈矩之人拉上了生产线，它就变成了可能和必须的救赎。
　　尽管林凡看着窗外，他也感受的到秦风美的喜形于色，这更加重了他心底隐隐的担忧。年前他和未婚妻戴兰兰一起去省城置办结婚的东西，戴兰兰对形形色色的东西也如此，借着新婚的由头，林凡尽量满足着她的要求。戴兰兰完全不会想要了解他的用心，甚至还提出要买那么贵戒指。林凡厌倦了步步退让，他想坚持一点日后的底线。没想到她们家居然把这事跟秦风美说了，长辈们居然都支持买。现实的真相不断地动摇着他的价值观。
　　林凡难以想像以后的生活在褪去爱情的激情之后将会如何，可是这不就是自己下了决心选择的么，怎么又会流露出对真心相知相爱的向往，人性真是复杂而盲目。林凡看着车窗上的自己，终于有些释怀了。
　　车子开进了林海天家，前边的大铁门倒是开着，里屋的门却紧闭着。林海强喊了几声也无人应，去了邻家一问才知道林海天一家一个大早就上山去了。
　　林海强又折回来，想等着老三一起上山去。
　　我说什么来着，还老大呢，谁把你放眼里啊！秦风美听了林海天家先走了，直白的嘲讽。
　　林海强若有所思的捋着头发，脸上笑嘻嘻的，眼神却又不像看着这话。
　　秦风美不会收敛感受，一向喜欢发泄穷尽。谁不知道要抢好彩头啊，还亲兄弟呢！
　　类似不冷不热的话又说了好多，林海强脸上的笑慢慢凝化成了怪异的神情，伴随着不快的咳嗽，一种可以机械地空白大脑和修改自己的方式，很多人需要一种仪式。
　　臭娘们，嘚嘚嘚嘚什么呢！没看到我这么难受啊！咳咳咳……
　　你说什么！你再说！你再说！秦风美也拧起了脖子。
　　儿女们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他们都曾幻想过改变这一切，而时间证明这只不过是徒劳。他们这种秉性就像是石头的坚固棱角，而石头的坚固棱角尚可以被风吹雨打消磨，可是他们这种坚固却是朝里生长的，长成一种自我维系的坚固。
　　林凡对这样的场景感到麻木，就像自己的左手一般的存在。他在一旁踢着石子，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也是他最终能采取的态度了。以前的他想要完全置身事外，可是太多盛情时的推却，落寞时的清晰令他又回到了这个位置。上帝之手总是竭力想要把命运这块陶土塑出个优美的形态，谁料最后变成了龃龉情感的垫背而已。
　　林然已经沿着穿堂走到了后院，可还是听的他们的吵声。无论什么时候听到，总是能让自己胸口发闷，眼前的开阔景象也变得焦灼起来。她找到了自己埋的土冢，选了旁边的一处坐了下来。
　　小的时候，林然还天真的想要改变这种局面，太多的失望和无法理解使林然关上了心门。虚伪的大人们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这个理由真是烂透了，却让一个孩子彷徨不已，她被永远被排挤在另一个世界，可是家庭里所发生的一切就还是尤如空气一样充斥在她的世界。在父母看来，林凡的手和冷漠，他们的争执都和林然无关。可是真的无关吗，林然常常这样问自己，那自己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什么。常常像现在这样因为找不到答案而心浮气躁。也许就像书里写得，这世界本来就是一场虚无的消耗。
　　满山的黄草倒伏不定，因干燥丰厚而朔朔作响，不像落叶被风带动着最后的生命，这些杂草深深地抓着大地，即使他们已经轻盈的叠叠而拥。林然看的出神，忽的响起了炮竹声。
　　往来的人闲言碎语起来。谁家这么早就抢了个头彩啊？
　　还不是樊辣子家！天没亮我就见她家大的小的都上山了！
　　她家就喜欢占着这些好！什么面子都不要了！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