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驼骁

13、洗礼式成长 成长不是靠

　　没上大学之前，秦风美总是这样告诉林然：等上了大学就好了，天天就轻松了。林然听完了总能抱着无限希望再次埋头进繁重的课本里。
　　多年后，在林然多次找工作未果的情况下，秦风美陪她赶到另一个城市去竞职。汽车颠簸不已，天气炎热，气氛压抑。
　　你要是多看看书，至于这样么。
　　你不告诉我上了大学就随便玩的么。
　　你拿着爸妈的钱，好意思随便玩么。
　　你拿着我当年的信任，不也好意思欺骗我么。

　　下雨天是学生最不愿意去上课的时候了。
　　又下雨了。还在被窝里的戎丽无限哀叹。众人已大概知道她又不想去上课了。她从枕头底下掏出课程表看了下。
　　林然，嘻嘻…
　　什么事。林然正在梳着头。
　　英语课我不高兴去了，要是老师点名，帮我顶一下啊！
　　你不想去，我还不想去呢！林然没好气儿的说。
　　你肯定会去的吧，嘻嘻！戎丽总是能为达自己的目的不择口言地说下去。
　　林然自认没有这种穷追猛打的功夫，也没有这种占尽人情余地的心思。
　　英语分班，林然和戎丽分到了一个班。戎丽也是那种指盼着大学放纵一回的人，刚进大学没多久就扔掉了眼镜和T恤，心神专注在小说和男友身上不能自拔。于是就经常出现了以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现象。林然虽然也无心学习，可也做不到像戎丽那样脱胎换骨。她虽然也不满现在的自己，可也对改变感到迷惘。这么多年的封固和压抑给了她更多的自卑和滞怠。有的时候她也挺羡慕像戎丽这样勇于改变自己的做法。
　　林然不善于交际，英语班上除了戎丽，她没有其他相识的人了，想要跟别人攀谈，似乎也会成为很困难的事。也许是因为怕受到无视吧，所以宁可自己一个人来承受一切，而这在其他人眼里成了高傲，所以每次都形单影只。戎丽作为舍友，也大概了解，可是她并没有要陪林然的意思，这让林然再次感到了人情浅淡，自己利图的真相。
　　宿舍通往教学楼的路上种了两排香樟，风雨天里，湿漉漉的叶子乱飞到脸上，体会到初秋的凉意。挤在三两成群的人流中赶去教学楼，选一张最后的靠窗的位子坐着，她不喜欢英语，不喜欢学习，尤其是上了大学后这种感觉更被放大了。教室里欢声笑语，林然难以融入，看着院子里还在狂风中挣扎的枯树，想起了秦风美的那句嘲笑：那你说你喜欢什么啊？！

　　舍友柯楠楠是一个女神一样的存在，她来自于大城市，世面和历练给予了她这一份自信和气场。女神从来不乏人追求，几段情纵葛纠缠，有时用情至深，有时抽脱自如。在第三段感情结束时女神宣称要单身，不要找对象了。独来独往的林然成了她依傍的对象，林然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是也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她的加入。两人去学校后门买了点晚饭，然后到学校的花园逛逛。女神亲昵地挽着林然的手。
　　然然，你为什么不找对象呢？女神娇滴滴的地问到。
　　林然有些不太适应，干笑了几声后才找回些思路。
　　没有碰到感兴趣的人吧。
　　这样啊……我也对那些男的失望极了！
　　林然实在找不到话说，只好拿起晚饭来吃，嘴里恩恩应付着。
　　这样吧！女神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我们林然不找，我也不找了！
　　接着女神好像被自己的豪言壮语感动了，双手合十，目光炯炯。
　　林然暗自庆幸，终于可以解放双手吃晚饭了。

　　事实证明感动只是一时的直白，而改变是现实的跟随。人能忘了感动时的感觉，却不能不为当下的自己筹划利益。没过多久，女神找到了更有追求更有档次的伙伴，挥挥手跟林然告别了。再没过多久，她又找到了新的男朋友。女神总有她更想了解的人和圈子，总是无比憧憬下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排斥已所得的烂熟和跟随，这些都是人性里很正常的反映，柯楠楠表现的很纯粹。林然很困顿，她好像已经无法将自己解放。从小学到大学，她的好朋友总是那么几个，她不敢面对不真心的情感，她对感情更喜欢画地为牢。林然曾经迷茫过，她看着那些总能和每个人熟络三分的人感到很羡慕，她也试了，搭茬、聊天，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有所失也有所得，她可以舒服地做自己了。
　　张霖算林然最谈得来的舍友了，她们大大咧咧，她们都爱动漫，她们听的音乐和喜欢的东西都有些共鸣。开学没多久林然就已经将张霖视为知己了。
　　最近林然发现了张霖的一些改变，晚上捧着手机很晚才睡觉、没事在被子里笑、开始打扮自己。一天林然接到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的手机，看口气是一个男的，说他喜欢张霖，希望林然帮他在张霖面前说说好话或者有需要的时候帮帮他忙。林然一如高中的时候很反感男生，更别说是这种主动献殷勤的男生了。她义愤填膺地拿给张霖看，张霖腼腆地笑着说随便她怎么回。林然一心想帮朋友解除这种骚扰，拍桌说道：那就这么回，不可能，你自己的事自己办去吧！怎么样？
　　扭头看张霖，只见她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挤出一句：呵呵，随便你哈。
　　林然若有所思，感觉到平时一致的好朋友没有同样的排斥，或许这已不是樊笼般的高中了，或许好朋友真的喜欢这个男生了，自己的保护欲变得多余和碍事。她放下手机没有回。
　　林然从戎丽那里得知，开学第一天她跟她的男生老乡一起来的，在楼下碰到了张霖，帮着她一起提东西上来的。后来她那同学说对张霖有点感觉，一来二去，交往频繁起来。林然终于明白了张霖这些日子的反常，这是友情所不能带给她的。在以前的友情里，林然总觉得大家是彼此的唯一支持，一起嘻嘻哈哈，一致对付骚扰的男生，而这次，她有点失望，也有所体悟。
　　星期六，张霖跟林然在宿舍很无聊，于是决定相约去逛街。还没走出校门，张霖收到短信。看完短信后一脸歉疚的对着林然笑着。
　　怎么了？
　　他叫我去陪他逛校园……
　　哦……你去吧，我回去了，下次逛也一样！
　　你太好了，林然！
　　还好吧，快去吧！
　　周末的校园很空阔，林然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个人，一颗心，总共就那么多感情和精力，当你占尽过全部时，就不会满足于自己某一天得到的杯水车薪。朋友、爱人、亲人，无论哪种感情都是这样，于是有的人便会用恳求、胁迫等手段来饮鸩止渴，妄图换来变质的完整的爱。他们不在乎爱因为占有和完整而改变了定义，他们害怕看见自己丢失爱的可怜样子，他们不允许自己这样卑微的存在，他们要争取，他们要得到。当人成为爱和被爱的控制者，其本身就成了最大的谎言。林然在某种程度上有点理解林凡了，当初爸妈还要孩子的时候，他肯定也十分的慌张和失望。可是林然不想成为陈旧故事中情绪的奴隶，自己如果将这种情绪转化成行动，终将轮回，于人于己都是都是一场无妄之灾。林然释怀了，谁都不会是谁的谁，狠心痴缠倒不如珍重自己，珍重一个原来对爱纯朴追求的自己。
　　戎丽见林然一个人回来的，打趣道：霖霖不要你了？你们平时不最要好么。
　　戎丽平时就眼红林然和张霖那么要好，此刻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揶揄的机会。
　　呵呵，对啊，睡觉喽！林然不想多说，她爱惜真挚的感情，于是她选择关上糊涂的耳朵。

　　期末不期而至，大家都像从天堂跌落了谷底。戎丽尽管还是很晚起床，可是每天都会在床上看上一会儿书。柯楠楠和张霖每天都自习到很晚才回来。林然想当然的以为大家都把大学说的那么轻松，应该很轻松就能过吧。心中也无快要考试的紧张感，只是有空的时候看看以前的卷子。考了几门下来，林然有很多不会做，不过她想老师应该会让她过的吧。
　　放寒假在家，接到了成绩单。一个人偷偷地取了回来，打开一看，有六个红笔写的不及格。林然难以置信，她以前从未让爸妈为她的学习担心过，而现在的这个成绩，实在让她无法交待。而最让她诧异的是，宿舍里除了她全都过了，后来她才知道，戎丽凭着小抄和胆大险过，柯楠楠靠着广通的人脉弄到了很多重点中的重点，张霖分数不仅全过连拿奖学金都绰绰有余。林然常常会被那种因为自己挂太多科而无法毕业，逼得父母无颜生存下去的噩梦惊醒。她要默默承受，她要努力克服，她很累。一种别人无法理解的累，她突然觉得平时八卦的那些为挂科跳楼的学生并不是危言耸听。她不敢将这些告诉秦风美，怕她过于偏激。就这样偷偷摸摸地看了一个寒假的书，连过年都觉得没意味了。精神的磨耗让林然变得郁郁寡欢，能不能毕业的疑问刺激着她的心理防线。林然开始愤愤不平，开始无比嫉恨大学这个谎言。为了防止补考不过，她每天看书看到想吐，都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书。她不想像他们一样做小抄，或者用戎丽的话来说：林然你是不敢吧！可是就算戎丽揶揄尽所有理智，林然也不会冲动到用各种手段达到目的，况且她也实在不擅长做这些事。她不想看见自己为了目的无底线地改变，万一自己哪天名正言顺享用起这成果来，摸爬着虚妄着向上走，而跌落的却是真实的血肉。人人都能看见浮华乐事，几个人能看见这背后的体无完肤。林然怀着心中的预见在别人的不解中不知所谓地坚持着。
　　林然感觉以前上高中那会儿，她只是傻傻地看书、考试，向着自以为神圣的目标孜孜不倦。自己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这趟水里的人，被指引着以同一种方式、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的人，不同的只是速度。而大学更像是八仙过海，你可以用各种神器来武装自己，各显神通。林然不得不承认她的无能，她只是一个苦苦泅渡的凡人，她只希望彼岸的大门别早早关上。

　　张霖眼看宿舍里其他人都有男朋友了，就想着也给林然找一个。正巧，她男朋友的一个舍友跟林然是老乡，就把林然的号码给了他。
　　一天夜里，林然快睡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你是林然吗？
　　是啊。
　　你好，我是胡安南，我是张霖男朋友汤琦的同学。
　　……额，你好，你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儿，你的声音真好听。
　　林然对这个意想不到的赞美不抱有好感。可是由于第一次没回张霖男朋友短信，两人已经很尴尬了，所以这次就没好意思直接挂断电话，按照平时林然是聊不下去的。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打电话来，聊些有的没的。林然总是心不在焉，应付了事，而最后一次另她记忆深刻。
　　你知道汤琦为什么追张霖而不追戎丽吗？
　　不知道。林然感觉这个问题哪里不对劲。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但是也都知道自己的能力。
　　额……林然的大脑停顿了那么几秒，想捋清楚这里面的暗示。
　　不过要说喜欢，汤琦肯定喜欢戎丽，他自己也说过。胡安南轻松的说出这句话，不对，好像还有点得意。
　　林然哑口失笑，她从来不对任何感情抱太大希望，可是真正听到这些话时，还是难以接受。生活就像狗血剧一样进行着，她真想把电话那头的推动剧情发展的男N号拖出来塞到马桶里冲掉。
　　林然某种程度上有些精神洁癖，不愿与不好的，不真心的人、事、感情相沾染，虽然他们斑斓多姿，可即使藕断丝连都会让林然觉得很难受,于是她选择坚固地把自己包围起来。这些在外人看来很可笑，他们为自己的随波逐流、处世安易而得意。
　　林然挂断了那头仍在絮语不断的胡安南的电话。之后他的电话林然也不接了，这很奏效，打过两次就没有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