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9、妄念动，尽成空 马芳玲身上

　　当马芳玲睁开双眼醒来时，已身在万马堂她自己的闺房，昨夜关于傅红雪的一切她自是全然不记得的。倒是脚上沾染的那一根稻草屑让她百思不得其解，把收拾屋子的侍女好一通骂。

　　就这样熬过了两个多月，她除了精神越来越差，食欲越来越少之外，倒也没有太大的异样。公孙断本想给她找个大夫瞧瞧，被她断然拒绝了。瞎编了个女子到了年纪都会这样的理由，来搪塞公孙断，竟也被她糊弄了过去。

　　赶了5日的马车，马芳玲一行人终于在十三那日到了丁家庄，丁玲琳看着她带来的一对骏马甚是开心，拉着马芳玲的手就不肯放下，连叶开都有些吃起味来。

　　丁玲琳将她领到闺房里，让她坐在门口的圆椅上，而后欢欢喜喜地取出凤冠霞帔，一一穿戴给她看。
　　马芳玲有些眼红，也不避讳，对着丁玲琳道，“你这是诚心要气我吗？明知道我还没出嫁，就在我面前臭显摆，你就不怕我一气之下回了大漠去。”

　　丁玲琳一把放下手上的东西，可怜巴巴地道，“我的芳龄好姐姐，我知错了，你就饶了我这不知轻重的小丫头吧。”

　　马芳玲又气又笑，“你就比我小一岁，你装什么小丫头呢，好了好了，我不过是拿你逗个开心。你嫁人我羡慕还来不及，怎会生你的气。”

　　丁玲琳听了这话嘻嘻一笑，抱着她的手臂满嘴的好姐姐喊着，逗得她娇艳的脸蛋笑开了花。

　　叶开丁玲琳大婚当日，江湖各派武林豪杰悉数到场，这场面与召开武林大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方面是丁家在武林的盛名，另一方面，则是叶开个人在江湖豪杰心目中的地位。傅红雪始终没有露面，一场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倒是替丁家舒了口气。

　　晚宴上，马芳玲一早离了席，托词说是不小心扭了脚，回房休息，众人倒也没有多疑。

　　回了房间，却见傅红雪已在房中等她。

　　她匆忙向外探看，见人全在前厅喝酒伺候，便安心关了门，转身对傅红雪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他不说话，就这么坐在阴暗里看着她。

　　她放下佩剑，道，“我想休息了，你该走了。”

　　他突然起身朝她走来，高瘦的身型带着无形的气场朝她扑头盖脸地压来。她反射性地抬手将他隔开，“你要干嘛。”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跟我走。”他低沉地说着。

　　“去哪？”她不解道。

　　他又开始不说话了，拉着她就往外走，走出房门之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动作熟练而温柔，似乎二人一向如此，但她却不曾记得自己与他有这种回忆。

　　公孙断在席间喝着酒，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他正欲转头去看马芳玲的住处，却被叶开叫住了，胡乱灌了他一嘴的酒。

　　马芳玲被傅红雪一路牵着，他缓慢地拖着残缺的右腿而行，她则心不在焉地迈着小步跟着，两人的步调出奇地一致。二人来到一处林间小屋，这里四周被果树团团包围，四周渺无人烟，似是庄稼人守林的暂居之处。

　　马芳玲随他走进屋内，只见这里似是已经有人打扫过，虽然简陋，却十分整洁。傅红雪松开她的手慢慢走进里屋，她看着他脱去风衣搭在椅子上，从抽屉里取出蜡烛一一点上，突然就有种相依多年的感觉。这里仿佛就是他们的房子，简陋而舒适，她看着她的丈夫伴她归来，为她点烛，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

　　但是当他做完这一切回头看她，那冰冷的双眸又将她拉回了现实。“这是做什么？”她问。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里面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新的被禄枕头，你可以放心地睡。”他说道。

　　“为什么？我可以在丁家庄睡，那里的房间更为舒适。”她倔强地说道。

　　“你不会希望有人撞见你毒发的样子的。”他冷声说道。

　　“我在万马堂的时候，从未有人撞见过。”她撇过头，心有不甘。

　　“那是在万马堂。”他拉过她的手，把她带到床边，压她坐到床上，而后转身走出了屋子，顺手关上了门。

　　马芳玲独自坐在床上，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明明我只是想两不相欠。”她不由自主地抚摸起小腹。

　　深夜，傅红雪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陷入梦魇的马芳玲。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顺着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双手，苍白的脸在她颈间磨蹭着，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在他耳边回响，却无法减少他对她的温柔。经过几次的陪伴，他已熟悉她毒发的规律，他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开始悄然流泪，什么时候会开始眉头紧锁，什么时候开始磨牙，什么时候开始挣扎。

　　在她不曾记得的时候，他对她是那么温柔，似乎白天那张冷酷的脸是个完全不相干的人。“芳龄，若你不曾遇到我，该有多好。”他为她擦着泪说着，眼神里满是不忍的痛楚，“如果，我不曾认识你，该有多好。”他闭上眼，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用力箍紧她欲冲下床的身体，颤声说道。
　　早上起来，马芳玲觉得自己又憔悴了几分，这毒真是害人不浅，她摸着自己的小腹，心想，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得下去。

　　傅红雪为她准备了清粥和小菜，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端进来，心里一阵感动，却还是嘴硬地道，“我不吃你的东西。”

　　傅红雪端过白粥，慢条斯理地喝起来，看得她肚子都咕噜噜叫了起来。她狼狈地用一只手遮着脸，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一双筷子被嵌在了她的手指间，傅红雪径直走出了屋子，独留她一人对着一碗清粥发呆。这到底，该不该喝呢？她犯起了愁。

　　回到丁家庄时已至正午，傅红雪并未与她同行，前来喝酒的江湖中人皆伶仃大醉，哪还管得了谁来谁去。

　　吃过午饭，丁玲琳穿着一身新衣，梳着新嫁娘的盘发前来找她，那一脸的幸福在她看来实在刺眼。

　　“芳龄，芳龄，你这几日要不要随我和小叶去外面玩玩？”丁玲琳挽着她的手臂开心地笑着。

　　“我？”她一指自己，“还有你们俩？”又指了指牵着手的丁玲琳和叶开小两口道，“多谢二位好意，我还没那么想不开。”

　　“不不不，还有傅红雪呢，是不是小叶？”说着，她便朝叶开挤眉弄眼起来。

　　“哎哟喂，你可饶了我吧，这光天化日的，你就在我这么个孤家寡人面前大剌剌眉来眼去。你就不怕我一个想不开，带着你俩同归于尽。”

　　“呸呸呸呸呸，”叶开道，“大吉大利，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马芳玲从二人身边擦身而过，道，“我就是一个生来不得上天眷顾的人，就不打扰你们俩这对恩爱小夫妻了。”空留丁玲琳嘟囔着嘴看着叶开生着闷气。

　　在丁家庄多留了两日，马芳玲准备拜别丁家二老回大漠，刚走进前厅，就听有小厮来报，说是门口傅红雪和袁家的公子袁青枫打了起来。马芳玲再也顾不得拜别之类的事，匆匆向门外跑去。只见傅红雪站在原地，一一化解着袁青枫的进攻，似是不费吹灰之力。

　　两轮过后，袁青枫停下了攻击，他怒道，“傅红雪，你为什么不还手，拔出你的刀，还手啊！”

　　傅红雪并不理他，就这么站着，冷眼看着这个几近疯狂的男子。

　　“袁少庄主，看在我们丁家的面子上，这次就放过傅公子吧。”丁家大公子丁云鹤道。

　　然而袁青枫已杀红了眼，“杀父之仇，誓死当报，否则怎对得起这养育之恩。”说着，他飞身使出一招心随剑意，朝傅红雪而去。长剑直探傅红雪面门，因是杀招，来得奇快，剑势凌厉，让他避无可避。而后袁青枫人随剑动，手指呈剑状，指尖冒着寒气朝着傅红雪心口刺去。

　　原本站在台阶之上看得揪心的马芳玲只觉背后被人用内力猛然一推，竟不由朝交战的二人飞身而去。袁青枫眼看就要刺中傅红雪，却被突然闯入的马芳玲吓了一跳，他来不及收回指尖的力道，只得向下朝她较为柔软的腹部刺去。

　　“不要。”马芳玲和傅红雪竟是一齐出声，而后传出“啊”的一声惨叫，分不清是马芳玲的，还是被马芳玲一掌击飞撞在柱子上的袁青枫的。

　　傅红雪还未来得及上前扶住马芳玲，就见她捂着肚子一下子跪倒在地，白色的裙摆上，渐渐溢出血迹。
　　傅红雪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慌乱，他紧握着左手，双眼泛红，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大小姐。”公孙断正欲上前搀扶，却见马芳玲朝着台阶之上怒吼道，“是谁暗算我，给我滚出来。”
　　公孙断闻言一愣，朝着众人举刀吼道，“是哪个狗娘养的暗害我们家大小姐，站出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听他这么一说，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动作。

　　马芳玲身上的血越流越多，脸也越来越苍白，她朝愣在一边的丁玲琳道，“过来帮帮我。”此刻她不愿别人接近她，只容许丁玲琳走近她身旁。

　　丁玲琳走到马芳玲身旁，伸手搀扶她，却被她一把勾住了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丁玲琳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