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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思人,难相认 直到她筋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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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当傅红雪一觉醒来,只觉身上一轻,远比往日毒发过后来得清爽。他皱眉,回想起昨日的那一幕,觉得很不真实,难道是毒发得厉害,出现了臆梦?他转头看向一侧,记忆中有人躺着的地方空空如也。他起身坐在床边,拍了拍额头,想来是近日烦心的事太多了,以至于毒发时也胡思乱想。
翻身起床,他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清茶自饮,不经意瞥过床上,手中的茶盏突然掉落,“砰”的一声砸在地面。只见那白色的床单上,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刺痛着他的眼。
马芳玲回到闺房便开始昏睡,以至于晨起的练剑时辰过了,公孙断也没见她出门,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所以他不免有些担心。
他敲着她的房门,高声喊着,“大小姐,大小姐你在吗?”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有动静从里面传出来,“我累了,想多睡一会,今日就不去马场了,午饭让她们给我端屋里来罢。”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虽然有些狐疑,公孙断却不得不回道,“那大小姐好好休息,公孙断先行退下。”
马芳玲抱着枕头,只觉身上的骨头都好像被碾过一般,昨夜种种在她脑海中一再回放,使她不得安睡。虽然傅红雪的动作十分轻柔,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但是事后,她却不由得把自己和翠浓联想到一起,昨夜他眼中那个对他勾引挑逗的女子到底是谁?他会不会把她当成了翠浓,所以才会那样对她?又或者,在他眼中,她和那些轻浮的女子都是一样,所以他对她无所顾忌,全然忘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越想越痛苦,痛苦得躲在被子里用力地敲打着床板。
转念一想,她又忍不住要打自己的耳光,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廉耻,居然就那样一步步迎合着他,把自己完完全全送给了他。她大可以乘他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点了他的穴道迅速逃离。
马芳玲就这样在床上反反复复地撞了一上午的床板,把自己的脑袋都磕疼了。
自那以后,马芳玲又像没事人一样,照常过着她马场主的日子。而傅红雪,又失去了踪影,好似从来没出现一般。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初五那日,她独自吃着午饭,两菜一汤清汤寡水。一口饭入嘴,就听到门口传来“叮玲玲”的声音,她扯嘴一笑,继续扒饭。一个黄色的身影坐到了她对面,清脆的声音欢快地喊她,“芳龄,马芳玲。”
她抬眼放下碗筷道,“丁小姐今日怎么有空光临寒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丁玲琳眉眼弯弯,笑嘻嘻地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喜帖,“两个月后我和小叶大婚,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说起来,你还算是我们俩的媒人呢。”她的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好似从没有过忧愁,和叶开真是绝对,看了让人真是牙痒痒。
马芳玲拿起喜帖,一挑眉毛道,“你俩还真是挑了个好日子。”六月十五,这日子对别人来说真是黄道吉日,但对她,根本就是末日。放下喜帖,她柔声道,“到时我定会到场恭贺。”说完,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哎呀,芳龄。”丁玲琳显然并不想这么快就走,她起身走到马芳玲身边,抱着她的手臂道,“我听说你家这批马特别的骏,我想跟你要两匹做我和小叶的坐骑。”她的眼睛眨啊眨的,闪烁着楚楚可怜的光芒。
“呵,你和叶开真是一对活宝,都不拿自己当外人,还没结婚就跟我要贺礼来了。”马芳玲抽着嘴角说道。
“哎呀,芳龄,芳龄好姐姐。”她抱着马芳玲的手臂,用她光洁的脸蛋蹭着她的长发道。
“我真是怕了你了。”马芳玲不禁轻笑,由她拉着往马场跑去。
马芳玲亲自带着她在马场挑马,烈日当空,丁玲琳看了几十匹马,还是没有看中的,她突然感到有些无力。当看到第60匹小马的时候,马芳玲再也支持不住,向后倒去。
待她醒来,恰好看到丁玲琳拉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走进她的房间,她冷眸起身道,“出去。”
“咦,你醒啦?”丁玲琳放开拉着老头的手朝她跑去。
“让他出去,我不碍事。”她说道。
“怎会不碍事呢,你都昏倒了。”丁玲琳关切地道。
“我真的没事,许是这两日太累了。”说着便白了丁玲琳一眼,“也是怪你,哪有你这么挑眼的,看了那么多的马,没有一匹挑中的,你诚心让我陪你晒太阳玩是吗?”
见她生气,丁玲琳不由自责道,“怪我不好,总想着挑两匹看着像一对的马,可怎么都凑不起来,连累了你受了罪。”
看她一脸的委屈,马芳玲也不好多说什么,“算了算了算了,也不是你的错。”说着便朝站在门口一脸尴尬地老头道,“辛苦李大夫跑这一趟,出诊的费用稍后去跟公孙断拿,芳龄就不多送了。”
丁玲琳见她要让大夫走,嘟囔着嘴道,“来都来了,就看一眼嘛。”
马芳玲又给了她一记白眼,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大夫刚走,叶开便走了进来,“我说,你和傅红雪是怎么回事?”
一听傅红雪三个字,马芳玲藏在被子里的右手不由抓紧了床单,“什么怎么回事?”
“我方才去请大夫,正巧遇到傅红雪,我跟他说你昏倒了,幸亏我及时出手抱住了你,才没让你摔了个狗吃屎。结果他居然看着我的手,那眼神就跟要砍我一样。你说你俩到底多大仇怨,至于这样吗?”他朝马芳玲伸着手臂,一脸的委屈。
丁玲琳上前一拍他头道,“让你多管闲事,人家公孙断不在啊,要不是你抢着去美人抱怀,傅红雪怎么可能那样看你。”
“我累了,你们俩出去吧。”马芳玲转身背对着他们,躲进了被子里道。
“看吧看吧,人家嫌你吵呢。”叶开说。
“明明是你,是你吵到她了。”丁玲琳说。
而后,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要是,哪天她也能和他们一样,拥有一段这么美好的爱情,那该多好。她想着。
日渐深晚,马芳玲看着外面越来越暗的天,突然害怕起来。这是她自帮傅红雪吸出毒素以来,第一次毒发。老人曾说过,这毒每月初一十五各发作一次,起初两年毒发时间较长,按每个人体质不同时间长短不一,但是哪怕身体再强壮也会发作六七个时辰。而后慢慢缩短,等到哪天不再感到疼痛,也就离死不远了。
她躲在被子里,心里满是惊恐,她这一生衣食无忧,从未遭受过太多苦难,所以对即将到来的折磨异常害怕。
等着等着,她便沉入了梦乡,然而这梦并不似往常那般模糊,而是像被加深了的,往日痛苦记忆的一遍遍回放。那是她记忆深处最恐怖的梦魇,充斥着恐惧,一遍遍蹂躏着她。而她却无法摆脱,只能在那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痛哭着,嘶吼着,不断挣扎着。
傅红雪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将她连同被子包裹着,一并扛在肩上,乘着夜色翻墙而去。他把她带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洞里,山洞的深处他已铺好稻草,点燃火把。他将她轻轻放下,而后自她身后环臂抱着她,让她依偎在他怀里。
她在梦中挣扎着,眉头紧锁,泪水横流,牙齿咬得吱嘎作响。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却不敢放松,似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紧紧锁在怀里。月上柳梢,她原本闭着的双眼突然大睁,白色的瞳仁让人看了不由心中一惊。她的双手大力地挣脱他的禁锢,漫无目的地挥舞着,似要抓住眼前的什么。
就这样折腾了一会,一阵“呜呜”的声音传到了傅红雪的耳朵里,是她在哭,她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忍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哭出声来,傅红雪已为她的坚忍所折服,这毒的可怕,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她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还夹带着哭喊。这哭喊声由刚开始的模糊不清,变得越来越清晰。他终于知道了她的梦里到底有些什么,那是他给她的痛,在她生命里烙下的悲惨记忆。
她哭喊着,“爹。。。姐姐。。。三娘。。。你们不要走,你们不要丢下芳龄。爹,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说的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不要丢下我,爹。”她的手用力地向前抓着什么,“姐姐。。。姐姐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芳龄,芳龄害怕,姐姐,姐姐你不要走。”她的哭喊声越来越大,“三娘,三娘你劝劝爹爹,不要丢芳龄一个人在这里,三娘,三娘。”她的双脚开始用力的搓动,似是要追赶什么。突然,她不再有哭声,手脚不再大力地挣扎,“她抬头看着前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说,“求求你,求求你一刀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刚说完,她却猛地将双手用力砸向地面,大声嘶吼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啊啊啊啊啊。。。”
直到她筋疲力尽地垂下头昏睡过去,傅红雪才敢放心地将她缓缓放平,他竟不知,泪水不知何时已浸湿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