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10、苦执着，难释怀 原来一直以

　　马芳玲住的客房里，一个略胖的大娘把一个小小的肉球丢到了铜质的水盆里，她看着床上那个半身是血的女子，心生怜悯。刚帮她把身上的血迹擦拭完，盖上被子，一把冰凉的匕首就探到了大娘的颈间，大娘害怕地颤声道，“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可不要吓老身呀。”

　　丁玲琳听到声响自外间走了进来，“你放心，这是自家的婆子，有分寸的人，不敢乱说话。你快把刀收起来，可不要吓着她。”

　　马芳玲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大娘，还请您见谅，我也是。。。迫不得已。”说着，收起了匕首，递了一袋银子给她。

　　大娘想了想，收了银子转身走了。马芳玲这才松了口气，一下瘫软在床上。

　　“哎，傅红雪此刻就在楼下，要不要我去帮你出出气？”丁玲琳道。

　　马芳玲翻了个白眼，这才几天功夫，她就从芳龄好姐姐变成了“哎”。“你要做什么？”她闭上眼问。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我看他的样子，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我去帮你教训教训他。”

　　“你要怎么教训？”她睁开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丁玲琳狡猾一笑，“你等着瞧吧。”

　　丁玲琳走到楼下，只见傅红雪如雕塑一般站在楼梯口，她撸起了袖管，喊了一声，“傅红雪。”见他抬头，伸手给了他左脸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替死了的那个给你的。”她大声地说着。

　　傅红雪复又抬头看她，目光凶狠，只听“啪的一声，她顺手又给了他右脸一记耳光，“你。。。”傅红雪左手握拳，却听她继续道，“这是替活着的那个给你的。”

　　傅红雪只觉她定是误会了什么，却也不解释，她说得对，这两个巴掌的确是他该受的。

　　谁也不知道，此刻独自躺在房间里的马芳玲早已经泪流满面，她快要痛得麻木了，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上。

　　是夜，当万籁俱静，一个黑色的身影却悄然潜入了马芳玲的房间。他跪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抚摸着她脸上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泪痕。

　　他要怎么告诉她，看她因他受伤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他曾经失去过，所以现在更害怕失去。他尽力地掩藏自己对她的关心，却还是控制不住要去接近她。多年前她在沙漠遇到刺客中毒的那次如此，在蝴蝶泊她溺水的那次亦是如此。他强迫自己远离她，冷待她，装出一副厌恶她的样子。可是就算他装得再好，却依旧无法减少心底对她的渴望。她就像他生命里的阳光，一点点地温暖着他，吸引着他一步步靠近。

　　过了许久，他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不用觉得愧疚，这本就和你无关，我真的是被人推下去的。你就救过我两次，所以我帮你解毒，自那以后，你我就已经两清了。”
　　月光洒在他身上，显得那样孤寂。“你欠我的，已经还清了，而我欠你的，怕是再也还不清了。”说着，他飞身而出，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欠你的？你欠我的？”她重复着他的话，不知他是否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这一夜，怕是无心入眠了。

　　马芳玲被丁玲琳留下，在丁家庄小住一个月，而公孙断则被赶回了万马堂。很快，第二个月的初五又来了。她又开始害怕起来，她怕心里的痛越来越多，越来越沉，她怕自己熬不过这黑夜。

　　她不敢睡，强迫自己醒着，可是随着那一轮明月越来越清晰，她的眼睛不由沉重起来。模糊之间，一个温暖的身体将她拥入怀抱，这感觉那么的熟悉，好像他一直在她身边。“别害怕，”他柔声说着，“我陪着你。”他的脸轻轻在她脸上蹭着，让她的心慢慢沉静下来，渐渐陷入梦乡。

　　很奇怪，这个梦并不可怕，她梦见她抱着一个可爱的孩子坐在满是桃花的庭院里，她始终看不清孩子的眉眼，但是她却知道，那是她最宝贵的东西。她就这样久久地沉醉着，仿佛时间全都停止了。

　　她醒来的那一刻，第一个映入眼脸的，是丁玲琳喜极而泣的表情，她皱着眉，看着丁玲琳又哭又笑又跳又欢呼的样子，表情似是见了鬼一般。“你终于醒了，”丁玲琳扑到床边握着她的手道，“你知道你这一睡睡了多久吗？你睡了整整两个月。”她抹着眼泪道，“你。。。”她擦了把鼻涕，“你们两个把我和小叶都快吓死了。”

　　马芳玲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你们，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可能就睡了两个月呢？你一定又在逗我玩。”

　　可是丁玲琳依旧在掉着眼泪，“你真的睡了两个月，你睁着眼睛，眼珠子就跟鬼一样是白色的。小叶说，那是因为你中了蛇毒，蛇毒发作的时候，你的眼珠就会变色。”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小叶找到你们俩的时候，你们就在这间草舍里。”她的鼻音很重，马芳玲怕是自己没听清楚，又问道，“什么你们？”丁玲琳拿丝帕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就是你和傅红雪啊，他抱着你，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这草舍的床上。你眼睛就一直这么睁着，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我起初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中邪了呢，吓死我了。”说到这里，她笑了起来，由于鼻子堵着，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哦，对了，小叶是在你不见以后的第三天找到你们两个的，那时候你们两个奄奄一息，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小叶都哭了。”马芳玲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上眼窝深陷，“小叶劝了两天，傅红雪才像个活人一般醒过来，但是他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每日守在这里，除了喂你吃喝，就是呆呆地抱着你。他原本就已经够瘦的了，现在更是皮包骨一般。”

　　马芳玲打量着这屋子，一桌一椅，一窗一扇，连那桌上融成一滩的烛泪，都是草舍的布置，只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傅红雪？”

　　“嗯，不过前两天他已经被婆婆骗回去了。婆婆跟他说她有解药，以前不给是怕傅红雪会偷懒，所以傅红雪就乖乖跟着回去了。你说他怎么那么好骗呢，自从婆婆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以后，就已经不再要求他去复仇了，要是真有解药，婆婆早给他了，又怎会等到现在。小叶担心他，就跟着一起走了。”她说着，抬头却看见马芳玲一张削瘦的脸上，泪水横流。她不由跟着哭得更凶了，“呜。。。你干嘛要哭嘛，你一哭我又忍不住了。”马芳玲一把抱住丁玲琳的肩，只听丁玲琳哭道，“你俩怎么这么惨，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呜。。。”，两个人就这样趴在彼此的肩膀上哭了起来。

　　原来一直以来，她隐忍着，不让自己显露出对傅红雪的那一点执念，不过是苦了她自己罢了。那傅红雪呢？他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为何她明明一直在躲避，他却总是一步步走近，让她的努力终都成了可笑的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