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6、雨中人，心中人 他不说话，

　　自此以后，马芳玲再也没去过无名居，她整日在家中学着刺绣，舞剑，弹琴，练字。性子越来越静，虽然三娘总是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马空群却觉得是件好事，毕竟马上就要到她16岁生辰，女子16岁及笈，是人生中的大事。

　　家中一直为她及笈做着准备，到了十六岁，就该给她找婆家了。这大江南北，武林豪杰谁不知道万马堂主的女儿马芳玲美若天仙，十四岁时，百晓生一见之后，便给了她武林第一美人的称号，多年不曾更改。三娘总说，待玲儿到了十六岁，定要把家里的门槛加高些，省得那些赶来提亲的人把门槛给踩烂了。
　　没几日，三娘突然神色慌张地跑来找她，说是翠浓给傅红雪下了药，此刻他正在刑室里，给他行刑的正是公孙断。马芳玲当时吓得脸都白了，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匆匆朝刑室跑了去。

　　公孙断在没成为马芳玲的贴身护卫前，是个手段狠毒的刽子手，她见过那些被他折磨过的人，惨不忍睹。她不敢想象，她怕自己会晕过去，只能卯足力气跑到刑室，用力地推开了门。公孙断拿着刺骨钉正往傅红雪身上一寸寸钉着，他从未见过有哪个人似他这般，明明痛不欲生，却一声不吭。只听“嘭”地一声，他一回头便看到马芳玲满头大汗地推开门朝他跑来，一把把他推开了。

　　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傅红雪，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转身从呆楞在那里的公孙断身上翻出钥匙，解开锁在傅红雪身上的锁链，将他缓缓放倒在地。她转身冲到公孙断面前，一个巴掌甩了上去，公孙断的脸上只多了个红印，而她的手却生疼，似她的心一般。“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朝着公孙断大吼起来，人生第一次，朝着这个自小便护着她的男人怒目而视。

　　那日她救了傅红雪，却不知是救了个祸害。

　　本应该欢欢喜喜的及笈之日，却成了马芳玲一生中最痛苦最绝望的一天。那天她坐在大火焚烧的万马堂中，眼中满是绝望，身上烫出了好几个泡，她却毫无知觉。整个万马堂人去楼空，独留她在大火中大声哭喊。她只怨自己太不懂事，前一天喝了太多的酒，等她一觉醒来，整个万马堂空空如也。公孙断前一天被派去了中原，家中的奴仆大多都在大殿忙活，只留了几个做事不太利索的在家里应付。竟没人发现她一直在房里，不曾出来。

　　她哭得筋疲力尽，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衣衫也被烧出了几个洞，就这样瘫坐在空地上。傅红雪从燃烧的大堂走出，他一身的黑衣，镶着红色的边。手中一把黑色的刀在大火中却闪着寒光。他一步步走近马芳玲，似是死神一般站在了她面前，将那把传说中的魔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冷声问道，“马空群呢？”

　　她双目无神，表情呆滞地看着那燃烧的大门，缓缓说道，“走了。。。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留下。。。我。。。一个。”说着，那呆滞的双眼大颗大颗地流下泪滴，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脸上很冷，却没有丝毫表情。傅红雪看了她很久，终究放下了刀，缓缓转身，却被她拉住了衣角，她抬头道，“杀了我。”

　　他转身看着她，她的双眼被泪水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怒吼道，“杀了我啊，杀了我！”她发狂似地朝着这个男人吼叫着。她曾以为，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日日思念，却不得相见，日日相见，却又依旧思念。那是她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得那么痛苦，此生难忘。她拿起他的刀，想要往身上砍，刀身却被他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你那么爱杀人，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她怒吼着，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想杀你。”他的声音沙哑，有些哽咽，她却顾不得思索。

　　马芳玲在一个酒肆停下。她浑身湿透，衣物黏在她身上，勾勒出了她完美的曲线。她走进店里买了一壶老酒复又走回雨中，淋着雨喝着酒在雨中缓缓走着。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鼻梁流到了酒中，有股淡淡的咸味。远处走来一个酒鬼，看到她便色迷迷地走了过来，他打了个嗝，伸出一只手指抬起马芳玲的脸道，“小妞长得真美，这身段，这小脸，让大爷享受享受如何？”

　　马芳玲站着不动，双眸低垂，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在脸上，看起来楚楚可怜。“你的左手食指既然不要了，其他手指我也帮你拿了，你觉得怎么样？”她冷冷地说道。

　　醉汉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左手一疼，五个手指已掉落在地，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大声呼喊着。马芳玲头都没有抬一下，手中的短刀在雨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她抬头又灌了一口酒，收起刀直直地朝前走去。没走多远，只觉头顶的雨突然停了，她转头，看到傅红雪同样被雨淋湿的脸。

　　马芳玲看着眼前这个人，伸出手触摸他的脸道，“我一定是喝醉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你这么真实。”他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两个人浑身湿透，却能互相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不说话，就这样在雨中抱着她，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背，却不忍让她再淋一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