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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莫说情,空悲喜 马芳玲在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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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傅红雪独自在房间,突然外面有一人敲门,他防备地问道,“谁?”
那人迟疑了片刻,答道,“我。”
傅红雪在黑暗中坐着,深邃的双眸一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不让我进去吗?”她问着。
傅红雪看着门上那个身影,眼神忧郁。点燃桌上的烛火,起身走到门口,他抬手,却始终没有勇气开门。
“那我走了。”马芳玲等了很久,却迟迟不见他开门,也不见他回答,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吱嘎”一声,门开了,他站在门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进来吧。”他说。
马芳玲身着蓝色男装,一头秀发高高束起,白皙的脸在烛光下似是会发光一般。她盘弄着手中的茶杯,眼睛看着杯中的茶水,长长的睫毛半遮着眼。
“你找我有何事?”傅红雪正了正嗓音道。
“你为何会去蝴蝶泊?”她问。
“正巧路过。”他沉声道,眼睛始终不敢看她。
“那你为何会回大漠?”她抬眼扫他,小心翼翼。
“有事。”他说。
“什么事?”她看着他望向窗外的眼睛,问着。
他用眼睛的余光看了她一眼,低头不语。
他不愿说的时候,总是沉默。
马芳玲有些生气,瞪眼看他,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将脸朝一边撇了些。
她觉得自己在自找没趣了,转头认真说道,“我有事想问你。”
他回头看了她低垂的脸一眼,“你问。”
“你当初接近我,是不是为了进万马堂杀我爹?”她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茶杯问。
他转头看她,眼神古怪,犹豫了很久,终于说了个,“是。”
她猛然抬头,与他四目相接,眼中泛着水光,咬牙问,“只是为了杀我爹?”
“是。”他心疼,却不得不保持面无表情的坚定。
她突然咧嘴一笑,眼中满是雾气,“好,傅红雪,既然如此,我与你便再无理由相见。你今日在蝴蝶泊救我一命,我会找机会还你,我不想欠你的。”说完,她起身朝门外大步走着,出门之后狂奔而去。
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掌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张开,似是要去抓住什么,最后却只能无力地握紧。
马芳玲在雨中狂奔着,泪水终是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三年前的点点滴滴在脑中放映着。
第一次见面,她骑着马从无名居往万马堂赶,在沙漠里,她看到他独自在沙土中走着,左脚向前,而后右脚向前拖来,一步一步缓慢吃力。她不以为然,催马上前,原以为他会躲开,却不曾想他完全不躲避,惊得她一拉缰绳,马儿在他面前立起,却被他一掌拍翻在地。她飞身而起,在沙丘站定,冷眼回眸,长发在风中飘荡着,绝美的脸上表情惊恐,使他一时失了神。
她生气地上前训斥,“你怎么走路的,不知道避让吗?”
他并不理会她,继续朝前走着。她觉得自己被藐视了,长这么大,她从未被人这样无视过。
她朝他大喊,“喂,你站住。”
他用眼角瞥了身后一眼,脚下却不停止,继续向前。
她追了两步,还是不见他止步,快跑两步跟上,甩起手上的鞭子朝他挥去,却挥空了。她更生气了,一口气跑到他身前,一鞭子抽在了他脸上。“我叫你站住。”她怒道。
他抬头看她,双眸漆黑,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被她鞭子甩过的脸上,慢慢渗出血迹,苍白的脸,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她突然不知所措起来,心下惊恐,却又不想表现出来,只得咬着唇道,“你,我让你停下你怎么不停?”
他低下眼眸,不理她,绕过她身旁,继续前行。
她站在原地,盯着他慢慢远去的身影道,“怪人。”
那日万马堂邀请所有外来的客人到家里喝酒,傅红雪也在其中。当晚万马堂杀机四伏,大厅内坐着七八个江湖好汉,傅红雪和叶开坐在一起,两个人一个嬉皮笑脸,一个面若寒霜。马芳玲躲在偏厅里面隔着门帘偷看,傅红雪不喝酒,无奈叶开总喜欢逗他,撇过头时正巧看到了她。
四目相接,却似一眼万年,此刻再也不记得身边有谁,身在何处,只看得到他的人,他的脸,他深邃的双眼。她发着愣,却突然发现脸上烫了起来,这才收回了眼神,急急退了回去。她不懂为什么只是这样对视,却能把一个人看到骨子里去,好似那一刻,他突然种到了她心里,再也无法从脑海里抹去。
那一夜,她无心入眠,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他苍白的脸。所以她爬了起来,穿上一条蓝色的纱裙,带着饰有纱巾的斗笠,缓步出门,去马厩里牵出了她的胭脂马,一跃而上,“驾”的一声,飞奔而去。每当她有烦恼时,她总喜欢骑着马去沙漠中跑跑,让自己的大脑放空。
马芳玲骑马来到灌木林,这里四处都是矮树,是沙漠里唯一的一处绿洲。翻身下马,她牵着马在林间走着,突然一声痛苦的呻吟传到了她耳边,她微一皱眉,寻着声音而去,却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一刻矮树下蜷缩成一团,发间一根红色绸带随着他的抖动一颤一颤的。她心中一惊,匆忙跑到他身边,焦急唤他,“喂,你怎么了?喂。”
傅红雪抬起头,混白的双眸吓得她倒退了两步。他见她退缩,皱着眉,抓着胸口,痛苦地向身后的树干靠去。她虽然有些害怕,却忍不住想要向前帮助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上前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轻声道,“别害怕,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说些话来安慰他。“你要是难受得厉害就喊出来,我不会笑你的。真的,你看起来,好痛苦。”她紧紧拥着他,他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体温,和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此刻意志微薄,渐渐开始放松下来,回身抱她,往她怀里靠得近了些。她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那样轻柔,让他觉得安心,他在她怀里轻声呢喃道,“芳玲。”她听见他说了什么,却没听清,“你说什么?”她问道,却再没听见他的回答。他在她怀里渐渐沉睡,许是筋疲力尽了,任她怎么摇都不醒。夜已很深,她不得不赶回去,他虽然看起来很瘦,但是她却依然拖不动,所以只能把他丢在原地,给他披了件罩衫,而后匆匆离去。
第二天,万马堂发生了一件十分恐怖的事,马圈里的几十匹种马一夜之间全都被屠杀殆尽,血腥味飘了很远,让人恶心。当晚只有傅红雪和叶开不在,一时之间,二人成了怀疑的对象,都被抓进了万马堂的牢里。
马芳玲想去告诉马空群前天晚上的事,却提不起勇气,毕竟这关乎女子的声誉。却没想到,当天晚上,二人就被放了出来。她匆匆跑去见傅红雪,却没想到晚到一步,只遇到了坐在院中喝酒的叶开。
有天她又独自去无名居找萧别离玩,却在路上遇到了伏击。一群黑衣人似是知道她会路过,早早埋伏在沙地里,待她进了他们的埋伏圈,便一跃而起,齐齐对她展开攻击。她虽自小习武,武艺不差,但是面对十几个男子还是很吃力的。很快身上就受了伤,一个不留神,胸口便中了一箭,眼看就要丧命,却见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挡在了她身前。他抽刀而上,短短一瞬间,就将诸人击毙,一刀封喉。她看着他落地站定,缓缓转头看她,却再支撑不住往后倒了下去。
再见他时,是在无名居,她站在楼上看着集市的喧嚣,却见傅红雪骑着马带着翠浓缓缓从城外走来。一身蓝衣的翠浓妩媚地回头看他,他的脸上,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带着柔和的表情看向翠浓,似是一对恋人。她双拳紧紧一握,赌气般转身回了屋内,找萧别离要了壶酒喝。
那晚,她找了翠浓,这个无名居艳名远播的舞姬,马芳玲同父异母的姐姐。
“你和他什么关系?”她问。
“谁?”翠浓夺过她手里的酒壶问。
“傅红雪。”她瞪眼看她。
翠浓顿时严肃起来,抬眼看着她道,“你喜欢他?”
“我只问你,他和你什么关系?”她倔强地问着。
“芳玲。”翠浓起身扶住她的手臂道,“他是个危险的人,你必须离他远些。”
马芳玲一把甩开她的双手道,“我不管他危不危险,我只问你,你和他什么关系?凭什么你就能那样和他亲近,我就不行?”
翠浓扶住她东倒西歪的身子,柔声道,“芳玲,你听话,他是个危险的人,万马堂发生的一切和他脱不了干系。”
马芳玲险险坐下,含糊地道,“你倒是告诉我,他哪里危险,为什么,为什么你就可以离他那么近,而我就得离他远一些?为什么?”她说着,居然掉下眼泪来。
翠浓为她擦去眼泪,抚着她的背说,“因为我是万马堂的暗探,危险的事我来做,你只要好好地听爹的话,乖乖地在家里做你的大小姐。”说着,她将脸贴近马芳玲的脸,继续道,“我和你不同,我娘只是个妓女,我生来就得不到认同,只有在这里,我才能为家里做些事。”
马芳玲垂下头,趴在桌上抽泣起来,看得翠浓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