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28、慌择路，得心愿 “我的念雪

　　“是谁这么大面子，还要劳您大小姐找帮手啊？”路小佳调笑道。

　　马芳铃狰狞一笑，“一个万死不足以心平我心头之恨的人。”

　　“哟，没想到还有谁能做到这一步，我一向以为只有你大小姐得罪人的份，没想到还有人不知死活玩到你头上了。说吧，谁呀，我也好去会会。”他说着，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这个人，我想你也是知道的，只是我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她说着转头看他，“我怕我此刻告诉你了，你会忍不住去和她打着玩，所以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你。”马芳铃瞥了他一眼道。

　　“好吧，那我就等着你大小姐的消息。不过你要快些，否则我不敢保证下次，你还能遇得上我。”路小佳说着，转身朝一边的白马走去。

　　她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嘴角吟着笑，心中轻声道，那一年若没有你，也许，这世上早就没有马芳铃这个人了。

　　她慢慢转身，轻抬右手，翱翔的鹰隼落了下来。她逗弄着这个灵动的生物，脸上是难得的平静，“等这一切过去，我是否也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试着过一下与世隔绝的日子？”她对着它说，“反正，也没有割舍不下的。”她抿嘴一笑，无奈而孤寂。

　　风从山崖之间吹来，撩起她的发，卷起片片落叶。这茫茫大地，她突然不知该何去何从，心中悲凉不已。

　　一天很快就过去，当阳光重新照耀到马芳铃的脸上，她已在双褐山独自待了一夜。这一夜，她靠着岩石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她牵着马在山间行走，沿着清澈的溪流，一路下行。

　　突然，林间鸟雀惊飞，有几人惊慌失措，奔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抬眼看去，只见一对夫妻抱着孩子，正朝她这边跑来，他们背后看起来空无一人，但见他们脸上的神色，必定是被仇人追赶。

　　这个江湖，整日里都充斥着仇杀，掠夺，她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是那女子怀里的孩子惊慌哭泣的声音，勾住了她的目光，让她驻足。

　　小小的人靠在他母亲的怀里，看起来也就两三岁的样子，小胳膊小腿的，肉乎乎的一团。若是她的孩子还在，想来，也该这么大了。

　　那奔逃的二人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她，女子见她随身带着剑，上前乞求道，“女侠，求女侠帮帮我们。”

　　马芳铃斜眼打量着她，她一身素锦白缎，虽然有些狼狈，一身恬静气质却是不变，只是那一双眼睛，在长长的睫毛下隐若星动，似曾相识，像极了傅红雪。

　　她心生厌恶，“我为何要帮你？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置，我一未收你银两，二与你无亲无故，为何要卷入你与他人的纷争？”

　　一旁的男子一把拉过自己的妻子道，“娘子，她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能帮得上我们什么？我们如今被卷入了朝堂纷争之中，才遭了这被杀人灭口的祸事，就不要再连累他人了。”

　　他温柔地将她脸上垂落的几缕发丝拨至而后，满脸歉意地道，“对不起娘子，是我连累了你。”他说着，眼中泛起了红。

　　马芳铃看二人的模样，心中不忍，翻身下了马，将手中缰绳给了男子，“我帮不了你们什么，这匹马脚力不错，便给你们逃生用吧。”

　　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脸上的深情却慢慢变作了无奈，“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们，怕是用不上了吧。。。”他说着，见自己的妻子低头将怀中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眼神忧伤。

　　“确是用不上了。”马芳铃转头朝二人身后不远处看去，那里树影森森，这山里无风，远处的树叶却落得很厉害，想来有不少人朝这里而来。

　　女子在孩子额头亲了亲，咬牙将孩子塞到了马芳铃怀里，跪下道，“夫人，如今陈家就剩了这一根独苗，三娘不能让孩子就这样随我二人而去，三娘求夫人带着孩子快些离去，日后，就当这孩子是夫人所出，让他为您养老送终。夫人的大恩大德，三娘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说罢，跪地朝她磕了三个响头。

　　马芳铃抱着怀里挣扎哭泣的孩子，不知所措，“你这是何意？”

　　男子见状随即跪地道，“求夫人成全，我二人恐是无法生还，求夫人即刻带着孩子离开。这些人是冲我而来，便让我二人在这里了结一切，小儿就托付给夫人了。”

　　叫三娘的女人发狠似的，起身将一时愣住的马芳铃推上了马，又将自己身上的包袱系在了她马上，用力朝着马儿一拍，胭脂马顿时便朝山里窜了出去。

　　她转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抽出腰间的软剑，大喝一声，“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畜生，来啊，我就不信这天道没有公理，迟早，老天会收了你们。”说罢，她随着自己的丈夫，朝着林间飞出的几道黑影冲了过去。

　　马芳铃看着那在林中拼斗的身影，心中不免唏嘘，不管是江湖还是官场，都是一般的昏天黑地，止不住地刀光剑影，看不尽的阿谀我诈。

　　马芳铃一路带着个不大的娃娃穿过双褐山，等到反应过来，已到了山下的褐土村。她抱着孩子走进了这里唯一的一家客栈，格外醒目。

　　“客官是要吃饭还是打尖？”小二上前问道。

　　马芳铃将怀里的孩子放到腿上，头也不回地丢了锭银子过去，“住店，给我收拾间宽敞的出来，不能有一点灰尘，被子要多垫两层，床板太硬我睡不好。”她说道。

　　她仔细打量着孩子，一路颠簸，他居然睡着了，马芳铃看着他甜甜的睡容，脸上不禁浮现温柔笑意。自袁青枫死后，她整个人都如弦上之箭，笑容也都略显狰狞。此刻看去，仿佛她又变回了那个容光艳丽的大小姐。

　　她从未做过母亲，也不知该如何做个母亲，但是个女人便一定会有一种感情，那便是母爱。

　　她将孩子重新抱回怀里，这一路过来，其实她的手臂已有些酸了，但她还是不舍得将他放下。她摇晃着，以前见丁灵琳便是这样哄孩子睡觉的，那时觉得很傻，但此刻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做着，却觉得十分贴心。

　　过了很久，她有些不耐烦地问道，“掌柜的，怎么你们这没人来的吗？为何收拾个房间要这么久？”

　　掌柜连忙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们这小村小店的，甚少有人前来投宿，客房之中已积了不少灰，需要些时间去打扫。”

　　马芳铃闻言皱起了眉头，感觉到怀里的孩子抖了抖，许是做梦了，她拍了拍他的背，轻声哄着。

　　“夫人，房间已为您备好，您需要上些吃食吗？这一大早的，想必还未吃早点吧？”掌柜见小二出了房间，便走到马芳铃身旁问道。

　　“给我准备一碗粥，两个小菜。”她说着站起身来，正欲走动，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再给我弄碗米糊，小孩应该只能吃迷糊吧？”她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好似跟掌柜在交代着。

　　她刚走到楼梯口，却突然觉得胸口一暖，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怀里的孩子一脸无辜，正睁大眼睛看着她，笑容让人心中甜蜜。

　　马芳铃哭笑不得，匆匆回了房间，将孩子放在床上后，换下了衣物。转身去已经坐起的孩子，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可以给孩子替换的衣服，这才想起三娘塞给她的那包东西。

　　她打开一看，一叠小孩衣服，里面还包裹着不少银票，看来是把所有家当都放在里面了。马芳玲将银票放进自己的包袱里，而后挑了两身小孩的衣服出来，给这小娃换上。

　　她小心翼翼地给他穿衣，见他总是看着她乐呵呵地笑着，还和她逗乐，嘴里说着简单的字。
　　“你叫什么？”她问。

　　这小娃挥舞着双臂，肉嘟嘟的，她忍不住在他白嫩的手臂上捏了捏，嫩嫩滑滑的，甚是有趣。

　　“你叫什么名字？”她朝他挤眼问道。

　　他看着她笑，却不说话。

　　马芳玲微笑看着他，他的眉眼和傅红雪相似，浓密修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之上，使眼睛看起来更加明亮。雪白的皮肤吹弹可破，嫩滑柔软，小嘴咧着，露出里面的两颗小小牙齿。

　　“我叫你念雪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孩子拍着手，含糊地念道，“学，学。”说罢又拍了拍床板，似是觉得好玩。

　　马芳玲摸着他的脸，温柔道，“念雪。”

　　念雪抬头，盈亮的双眸映着她温柔的表情，口齿不清地道，“学，学。”

　　她抱起念雪放在腿上，他摇摇晃晃站起，双手摆动着，她扶着他，任由他踩得她腿上肉疼。

　　“我的念雪啊。”她看着孩子笑道，眼中隐隐有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