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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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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蔻的手慢慢滑过那方琴案,玉本是薄凉之物,经一夜秋雨,愈发寒彻入骨,便是那缠绵的花纹,也透着些许萧瑟。
玉如人,人却胜玉,纤细的指掠过琴弦,一挑,听得那声清冽,似春水融冰,红梅破雪,低迷的尾音,颤颤不断,迟迟未绝。
苏蔻似笑非笑的抬眼,望向亭外。那人清秀的眉眼,精致的下颚,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俊美,恍若一把犀利的剑,不知如何找到合适的剑鞘,只由得自己锋芒毕露,却不懂何谓风摧秀木。
“皇上真是教了我个好方法,江环楚,你知不知道,现在看着你老老实实的跪着,我心里有多畅快?”
冷峻的侍卫早已习惯沉默,即使是屈尊下架,也带着桀骜的风骨,腰背挺的笔直,手却从未离开过佩剑。
昨夜的雨还未干,青石小路上布满水渍,苏蔻故意挑了一处石子不平且积水深的地方让他跪着,极恶劣的笑,却也笑出了妩媚,“即便是养只狗,若对它好了,它还知道叫两声逗我开心,可是你呢?你这堂堂的御前侍卫,大内高手,竟连一只狗都比不上吗?还是看门的时间久了,已经看丢了做人的基本原则了?”
江环楚面无表情,竟似视她无理取闹。
苏蔻也不恼,冷冷望他一眼,道:“我还在想,落潮怎会那般轻易就进来了,他即便是小王爷,你也不可能不闻不问,日日如此,岂不惹人生疑?原来早就有人暗中吩咐过你,你故意放落潮进来,看我为他弹琴,陪他作诗,再将一切告诉你主子,然后就等着事情败露,他来兴师问罪,你在一旁看我笑话。鹰犬所行之事,你可是做全了,来啊环楚,你倒告诉我,这些天我演的如何?你笑的可尽兴?”
江环楚用力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发白,那种过分隐忍的情绪昭示了一种本不该属于他的示弱,他的眼中波涛汹涌,目光复杂深沉,却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环楚绝无二心。”
苏蔻心知,即使猜到他是皇上的眼线,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如今把一切都挑明,也对他无可奈何,如此刁难,不过是恨他阳奉阴违,表面正洁刚直,行事却毫无气节,想来在皇上面前定是极尽溜须拍马,却还故作一副清高之态。
谁曾想,事已至此,他竟还企图开脱,这般见了棺材都不掉泪的,苏蔻倒真没见过几个,“环楚这话说的可真妙,连称呼都懒得加,直接就能照搬到皇上那里,你是对我无二心,还是对你的主子至忠?忠狗都是誓不侍二主的,你说这些话,对得起怀中的令牌吗?原来我真的没猜错,你果然还不如一只狗。”
江环楚动了动唇,话未出口,却已消逝在喉间,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汪小水坑,看到自己泛白的脸色,竟是无言的默认姿态。
苏蔻自然受不了他这般自暴自弃的委屈,更加气恨,取下发中的簪子,随手一扬,扔进池塘,“忠诚的江侍卫,烦您给我捡回来,可好?”
时已入秋,深不见底的池塘,透着青墨色。
江环楚一头跳进去,毫不犹豫,很快便沉的不见踪影。
青寥咬着下唇,看了看苏蔻,目光移向水面,眼中的担忧,自是显而易见。
许久,才望到他浮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支玉簪。
青寥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方才自己竟屏着呼吸。
江环楚颤抖着伸出手,玉器浸了水,透着碧波。
苏蔻盯着他看,半响过后,却是一声轻叹,进了宫,除了欺负人和被人欺负,还真没干过别的,说到底,这般折腾江环楚,也不过是仗势欺人,偏偏还不愿承认自己是受了谁的恩。
故作清高之态的,又不知是谁。
“环楚啊,这五十步笑百步的故事,你可曾听过?你是职责所在,我却是没事找事了。”
江环楚不答话,只是举着手,却一直不敢抬眼看她。
苏蔻笑了笑,道:“这簪子,已经污了。。。你替我扔了吧。”
言罢出了亭子,往回走了两步,又转身道:“不如就再扔进那池塘里,等哪天风水转了过来,我替你下去寻,只盼你别挑寒冬腊月就行。”
江环楚终于抬了眼,深深的望着她的背影,不知何所思,不知何所忆。
半席秋风,一帘晚阳。
已有十月菊花岭上香,遥遥闻到那分清雅,随着秋色渐近。
暮色下,手中的玉簪,似是染了一层暖意,恍如胭脂洗出的暧昧。
青寥匆忙跑出来,见他并未离开,才放慢脚步,缓缓走到他面前,拿出袖中的瓷瓶,轻声道:“快回去换件衣服吧,这是驱寒的药。”
江环楚看也不看,便转身离开。
青寥站在原地,垂下头,忽然说道:“这是苏姑娘给你的。”
江环楚倏然停了,走回来接过那瓶子,道:“多谢。”
青寥扯出抹笑容,待他出了庭院,才轻声道:“我原是叫翠儿的,蒙姑娘改了名,你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