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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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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夏末,似乎一直在下雨,淅淅沥沥的接连几天,天空总带着一层微灰,像极了池子里将谢的白莲,那种近乎无力的美,定格成触目惊心的记忆。
落潮几乎每日都来,撑一把十七折翠纸伞,远远的站在吟凤斋外,只为求一曲琴音,却极少进来。
苏蔻闲时兴致来了,便弹上一曲,只不知映着雨声,能否传到那人耳中。
直到那日,落潮终于还是偷偷溜了进来,依然不带一个侍从,依然一把翠纸伞,依然一袭缀着珍珠的华衣,然而眉目间,却不再是那个潇洒不知秋雨愁的少年,眼中的恍惚和痴迷,让苏蔻感到欣慰,隔着一帘雨雾,和他遥遥相望,苏蔻朦胧的微笑,如同月下清莲,出尘,却又要命的媚惑。
落潮慢慢走过去,极轻的开口:“你可曾听说过大理?”
苏蔻笑:“自然听过。”
“大理虽小,却是极美的地方,四季如春,桃李芬芳,北随云黯黯,东逐水幽幽,我自出生就在那里,景致看了十几年,还是一点都不厌倦。”
苏蔻看着少年执伞的手,半透明的青色脉络,流淌着最高贵的血统,他得天独厚的享有了一切荣华,以及骄傲的权利,让人连企图逃离都无从下手,苏蔻不禁加深了笑容,微挑的眼眸,尽是妖娆,“若是有幸,我一定会去看一看。”
少年的眉眼,被纸伞遮住了,苏蔻看不到他的目光,依稀觉得他抿了抿唇,这个幼稚的小动作似乎是在犹豫,亦似悄然下定决心,上天过分恩宠的少年,总是盲目且桀骜的萌发一个个放肆的动机。
七弦宫调自手下泠泠而出,极轻,极慢,熏香颤颤。
习惯养尊处优的右手微微动了动,伞上的水珠四溅,落在精致的木石小路上,似有清浅的破碎之声。
雨水顺着青瓦点点滴滴,祈福的风铃兀自唱晚,行路秋千,小桥环复,旧荷欲碎衬芳草。
上好的碧螺春换了一盏又一盏,未饮,便自凉了。
苏蔻只是出神,随意一身水色的裙裾,不施粉黛,却似芙蓉出水两清清。
窗外,雨溅落花,颤颤不能语,便是清冷的颜色,也觉妩媚动人了,默默花愁,不知为谁怨,为谁嗔。
花眠醉坐在檐下,痴痴的望着一片微雨,一片风波,眼里的思念似是隔了千山万水,回到江南的桃花满岸,月唱晚歌,那里有碧于天的春水,那里的画船一遍遍的无眠,轻舟未渡,影破兰桨,采莲女的楚态,惹了处处相思,处处愁。
幽幽开口,絮絮软软的一曲江南小调,隔破了婆娑的雨声,唱尽风清月明梨花白,唱尽春路微雨夜添花。
青寥托着腮,闭目聆听,轻声道:“眠醉姐姐唱的真好,她是想家了吧?”
苏蔻淡然望了她一眼,道:“她正发梦呢,不用理她。”
青寥哑然。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微启的小窗飘进一片黏腻的花香,谢了一庭院的落花,生生碾成了红泥。
柔婉的小调忽然停了,花眠醉愣了愣,站起身,唇边倏然一抹笑容,艳若桃李,分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其他。
一席雨烟伴愁肠,遥见那痴心的少年急急跑来,湿了一身雨水,站在庭院里,不语不动,直直望着苏蔻。
“怎么今儿这会又跑来了呢?也不撑伞,仔细着了凉。”
“我就要走了。。。我就要回去了。。。”
少年凄婉的嗓音竟略带着哭腔,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一双晶亮的眸子,足以燃烧这夏末最后一丝残温。
手中的雨伞,撑过两人的一寸天地,隔着一朵花开的距离,苏蔻静静的望着他。
落潮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喃喃道:“你可愿?你可愿随我。。。”
苏蔻轻轻挣开,拿了一方浅粉色的帕子,拭过他眼角的水渍,淡淡道:“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残烟细淡,似醉非关酒,闻香不是花。
苏蔻垂了眼,睫羽微微颤抖,恍若倦舞的蝴蝶,扇一般的翅,掠过流水万千,飘飘荡荡的飞花落在她的肩上,轻薄的触感,便如那月影缠绵。
落潮便在那一瞬发了狂,铁了心,夺过那锦帕,对她,亦对自己喊道:“我回去和我父王说,我要带你回云南,带你回大理,你跟我走好不好?好不好?你等着我,等着我。。。”
苏蔻看着他狼狈的跑出去,极浅的笑了,流转的眼波,幽幽静静,最是那份出尘的妩媚。
远山外,雨浸斜阳,已是暮色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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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T 开学鸟,愁肠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