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岑纱（修）》夏卿缡

5、5

　　苏蔻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他。皇上最先看见的是慌忙擦眼泪的青寥，稍楞，随即笑道：“朕来的不是时候吗？苏姑娘在教训下人？”
　　苏蔻直挺挺的跪下，几近咬牙切齿的道：“叩见皇上。”
　　描着金丝龙纹的靴子在面前停了片刻，苏蔻知道他在暗暗打量自己，袖子的手，险些攥出了血。
　　“姑娘起来说话。”
　　极年轻的声音，甚为温和，目光瞥来时，还隐透着笑意。
　　苏蔻抬眼，望到他高挑清瘦的背影，一袭明黄色的华服，一抹高贵，半分清雅，既有文人的潇洒，又带着权士的霸气，震慑天下的气势，动静间皆是天生。
　　皇上只随意问了些生活上的套话，便匆匆离开，经过苏蔻身边时，在她耳边轻道：“苏姑娘抖了这么久，不累吗？朕倒想问问，姑娘真有这么怕朕？”清淡的熏香拂过鬓发，直欲缠绵进她的气息。
　　苏蔻浑身一僵，盯着他衣角的花纹，良久，才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只是看不清，看不明，那温柔背后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心狠手辣。
　　皇上似乎兴趣颇丰，由她无礼的看着，视线一垂，瞥了她左手一眼，笑意又添了些戏谀。
　　苏蔻凛了凛，果然要倒大霉了。敛了睫羽，淡然道：“恭送皇上。”
　　临走，他那一声，也不知是轻笑还是叹息，萦在苏蔻耳畔，如何也放不下。
　　“不好对付的角色啊。。。”花眠醉抿唇笑了，霎时间，那妖娆也媚到了骨子里，眼波一转，乍现的那抹深意也掩了去，见她出神，道：“茴画，你到底，要怎么办呢？”
　　苏蔻转身进了屋，合上木门，午后新阳，明晃晃的日光隔了层层的木格透进来，眩晕的热度，两行斜燕絮絮的语着，是记忆里，江南的妩媚。
　　“怎么忘的了呢。。。你让我怎么忘的了。。。”
　　摊开的手上，赫然是那华然透碧的玉镯，绕着光影，淋了满地的清华。
　　“看着你似乎年轻的很，你到底多大了？”
　　“十八。”
　　江环楚乖顺了许多，起码做到有问必答。驯服一只狗还要费些心思，何况是一个人，苏蔻相当坦然，对着他一成不变的表情也津津乐道。
　　“我听说宫里有个规矩，只要是入了宫的女人，三年之内没有侍寝，便可以出宫嫁人？”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苏蔻挑挑眉，道：“你莫要忘了，我也是个女人。若真有这规矩，等以后我出去了也不过才二十岁，虽说大了点，也不至于是徐娘半老，总会有人要的。”
　　江环楚眯了眯眼，目光轻飘飘的掠过，似看，亦非看，欲言，却又止。
　　“这么说，是真的？”
　　江环楚微一顿，道：“年长的宫女必会和嫔妃有不寻常的交情，怕她们仗势欺人，作乱后宫，才定下这个规矩。”
　　苏蔻见他说的一本正经，几乎要大笑，忍了忍，勉强道：“不知是我想多了还是你缺心眼，什么仗势欺人云云，你也真信，我看是皇上怕那些宫女年老色衰，嫌摆在宫里碍眼，才编个借口轰她们出去。”
　　江环楚愣了半天，简直无话可说。
　　“若真怕作乱后宫，倒不如把那些嫔妃一并轰出去，不管是不是受宠，三年一到，全部说再见，那才真是清净。”
　　苏蔻从秋千上跳下来，身形一晃，江环楚看在眼里，想去扶，又生生收了手。
　　“皇上也真是放心，把你们这样样貌俊美的侍卫摆在宫里，成天和娘娘们朝夕相对，就不怕天时地利与人和，你们雷火相勾吗？”
　　江环楚彻底没了言语，慢慢看向她，又急忙移开眼神，脸竟然红了，喃喃道：“姑娘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苏蔻细细的看着他，禁不住笑了，“宫里的人还真是面薄，前几天我还差点把青寥惹哭了，你今儿还脸红给我看，哎你到底是气的呢，还是害羞的呢？”
　　江环楚如今才明白这人是这样恶劣，阴沉沉的斜了她一眼，再也闭口不言。
　　苏蔻自讨没趣，怕惹恼了他，便往回走，迎面看见青寥跑了过来，“主子快跟我回去，蓝贵人来了。”
　　苏蔻大惊，“你说蓝什么？”
　　青寥不明白她是何意，重复道：“就是永福宫的蓝贵人啊。”
　　苏蔻沉默许久，叹道：“贵人，真是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