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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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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蓝色的描纹如同细淡的水墨工笔,晕在雨过天晴的底色上,勾勒出独具匠心的芳华,似是雨渐烟霭,雾映澄塘,无端惹了半分媚意,这夜色,竟也妖娆了。
月下挑灯,温润的瓷器似也有了灵性,款款一放,便是难以释手的存在。
苏蔻细细的描画着,痴了一般,仿佛穿越千百年,灵魂的契合,自是不言而喻,“怎么看着这瓶子,忽然就想起“眼色暗相勾”这样的艳词了。。。”
花眠醉笑意浅浅,优雅而自若,事不关己,落井下石便也坦然的多,“茴画,你把那玉镯子给喜乐了?”
苏蔻这才回过神,放下花瓶,顿了片刻,仰头大叹:“肉疼啊。。。”
“你要花钱,我自然不管,可你要花冤枉钱,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喜乐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太监,那么贵重的礼,他受的起吗?”
苏蔻慢慢站起身,凝眸,淡然的一瞥,暗夜一般深沉的波光,直要将那月华也比下去,斜斜披一件长衫,未系的乌发随意散着,如水灵动,如云飘逸,恰是子夜昙花,不知是妩媚,还是优雅,偏偏带走了那抹绝代风华,“那镯子,一定会物尽其用。若喜乐对皇上不够忠心,收了我的礼,自然会说我的好,若他将此事告诉皇上,还将收受的赃物交出来,那这事情就更好办了。皇上一定很好奇,竟有人敢贿赂他的心腹,不是找死吗。如此一来,他再忙,也会惦记着来吟凤斋看一看。”
茶未饮,却已经凉了,花眠醉自顾换了一杯,漫不经心道:“你到底是盼着他来,还是盼着他不来?”
苏蔻复又坐了,满身的倦意,掩也掩不住,“我就盼着他早些对我死心,省的以后麻烦。”
花眠醉幽幽敛了眉,藏在睫羽下的,是湿漉漉的寒意。
翠儿推门而入,轻巧一笑:“时辰不早了,主子早些歇了吧。”
苏蔻看着她动作,笑道:“到底谁为你取的名字?白白糟蹋了这俊秀的容貌,翠儿,翠儿,站在大街上一喊,十个得有一半答应。”
翠儿道:“不过是爹娘随便取的,主子若看得起,就赐个名字吧。”
苏蔻垂头想了想,道:“翠既有青之意,翡翠又是难得的宝贝,遗世独立。。。不如便唤作青寥,品起来,另有雅意。”
翠儿自然惊喜,匆忙谢了恩。
“茴画何时变得这样无聊了?”
“只怕我方才若给她起个大翠小翠之类的,她也会这般高兴。”
花眠醉见她一直望着青寥退去的身影,不由道:“她有问题?”
苏蔻微顿,摇头道:“是我想多了。”
次日清晨,苏蔻途径北面庭院,经过院门时,忽然停了脚步,犹豫了下,还是退回来,“昨儿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一个侍卫长,站在这里把门,不嫌丢人吗?”
江环楚目不斜视,答的理直气壮,“皇上吩咐了,苏姑娘的话必须遵从。”
苏蔻颇为意外,调侃道:“昨晚吸取了多少月色精华,竟然开窍了吗?肯跟我说话了?”
江环楚只盯着前方的那棵树,其他充耳不闻。
“环楚啊,你这样很没意思知道吗,既然到了这吟凤斋,又何苦跟我别扭。”
苏蔻脾气虽好,却也受不得此等光明正大的无视,看了看他腰间的令牌,冷然道:“我倒问问你,你为何来这里?”
“自然是皇上的命令。”
“皇上命你做什么?”
“保护吟凤斋。”
“吟凤斋的现在的主子是谁?”
“苏姑娘。”
苏蔻慢悠悠的抬了眼,目光似染秋池塘,萧冷之意难挡,却又说不出的端丽,连带着举手投足间的妩媚,一望,便望到了人的心底,“那苏姑娘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反正皇上也顾不上我们这一隅,我是客,你是狗,我若打你,还需要看他的脸色吗?”
江环楚被她抢白的没了言语,憋了半天,才道一句:“姑娘言之有理,奴才知罪。”
苏蔻听了这话,瞬间又笑起来,春梅绽雪之姿,秋兰披霜之丽,梨花一树清白,落了一身还满,在莹白的肌肤上划了片片影子,似是染上了一层体香。
江环楚默然看她半响,缓缓垂了眼。
回到内庭,见青寥正背着身刺绣,苏蔻也不出声,轻缓的踱到她身后才道:“青寥姑娘好贤惠,您忙什么呢。”
青寥吓了一跳,险些扎破了手,叹道:“幸好没溅上血,否则不吉利的。”
苏蔻接过来一看,那将成型的,竟是一幅鸳鸯戏水的图案。苏蔻瞧了她一眼,又瞧她一眼。
青寥渐渐红了脸,急道:“主子您别瞎想啊,这原就是送给您的,等到您以后得了宠,青寥也有份礼物拿的出手。”
“小丫头,我还用受你的礼?”苏蔻仍还给她,回身倒了杯茶,边喝边道:“你若愿意送我,我自然愿意收,但可别说庆祝我得宠之类的话,我着实不爱听。”
青寥咬咬唇,手里将丝线团绞的死紧,小声道:“我惹主子不高兴了吗?”
苏蔻望见她欲泣的模样,倒愣了半天,没想到宫里的姑娘这么脆弱,平时在晓轩小亭和姐妹们再大的玩笑也开过,谁也不曾急过脸,想到从前的生活,又是一叹。
这一叹不要紧,着实吓坏了青寥,以为苏蔻是真的生气,不知自己何错,连句便宜话也不会说了,愈发委屈,眼见着泪水便要滑落。
苏蔻瞧着新鲜,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些,刚要劝她,便听院外太监报礼:“皇上驾到。”
微粉的指尖轻轻颤抖,溅出的些许茶水,染红了一片如玉凝脂。苏蔻却恍然不觉,望着窗外,眼中滑落一丝寒夜的影子,是暮雪将融时的红梅。艳极,且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