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岑纱（修）》夏卿缡

17、17

　　冰帘细垂，暗扣千千结。帘下人如画。
　　满地梧桐碎影，雪后玲珑。
　　花眠醉慢慢燃上熏香，细白的手指，玉一般莹润，略一抬眼，小心的看了看客座的人，复又低下眸子，垂手立在一旁。
　　蓝缕烟忽而对她神秘一笑，竟似有些心照不宣的隐情。
　　“苏姑娘，皇上的寿辰也没几日了，你的舞，可准备好了？”
　　苏蔻知她并不是好事之人，犯不着大老远的来看笑话，蓝缕烟一直在自己身上下功夫，也不知是看上了什么宝贝，诚者，既是守者，苏蔻实话实说：“这舞我只跳过一次，再也没练过。”
　　蓝缕烟微惊，笑道：“好好，苏姑娘真是风趣，可若在寿宴之上出了岔子，就不是你讲个笑话就能过去的。”
　　苏蔻看着她美丽的眼睛，恰到好处的柔顺，连妩媚都是浅淡的，这样的女人，注定是男人的致命伤，“蓝贵人自然对我有信心，否则又怎会向梅妃举荐这阔世已久的月下香？”
　　蓝缕烟仍是笑着：“苏姑娘何以见得？”
　　“我若说了忤逆的话，贵人听后忘了便是。。。梅妃看似张牙舞爪，心机却弱了些，以她的性子，定不会给我出风头的机会，她打的是另一套算盘，生怕我赢得皇上更多的宠爱。可她背后还有一个聪明的军师，我猜您一定告诉她，这是打击我的最好方法吧？若因出身落了旁人的口舌，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便是皇上再宠着也没用。”
　　蓝缕烟静了半响，笑如香菊染风，竟似默认，“姑娘还猜到了什么？”
　　苏蔻道：“我听皇上说，两年前有一宫嫔怀孕，却因梅妃流了产，匪夷所思的是，最后两人竟还私交切切。。。这其中有多少隐情苏蔻自然不得而知，但若没猜错的话，那传说中的女人，应该就是蓝贵人吧？偌大的皇宫里，也就只有您能这般宽宏大量。”
　　蓝缕烟微微颤了一下，幽暗的眼波，乱了一池春水，最后却是一叹，“苏蔻。。。你这样的性子，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苏蔻垂睫浅笑，似乎刻意忽略，就再也感觉不到疼，自尊便是再廉价，也不敢不要，“只要学会听主子的话，就是幸，若骄傲还没抛干净，就是不幸。蓝贵人，您看我这般，算不算是听话呢？他让我跳，我便跳。。。”
　　花眠醉皱着眉，眼中是些麻木的镇定，目光乍然和蓝缕烟碰在一起，又不动声色的垂下，古井无波。
　　岁月寒露，瘦叶西风，荒池斜日岸，墙外遥山，隐隐连天汉。
　　张罗了大半个月，那日终于还是到了，百官齐贺，使节随俗。
　　晚宴之上四座清欢，雅趣连连。华丽的宫灯足足点了九十九盏，殿内亮如白昼。月光尚淡，手中金樽已浅。
　　文武官员坐满了几排，皇上的寿宴，谁敢不来？肚子里有文墨的想法设法讨皇上欢心，没学问的便想方设法讨酒喝，自得其乐，笑得最得意的，自然还是上座的君王。
　　丝竹之声渐起，断断续续，疏疏落落，似是九天瑶池的天籁，隐有琴箫相和，如怨如慕。
　　小侍悄然灭了半数宫灯，只留下一些微弱的光芒。
　　香风过目，花屑扶摇。
　　曼妙的身姿在月下恍如飞琼，清灵秀澈。衣似雪，人似雪，青莲泣露兰花寒，照影红妆，步转生霞烟。
　　喧嚣乍停。
　　荷袖翩然如坠，但见荧光点点，是江南小畔画船晚归的灯火，是灿绝亘古遥相见的繁星，水阔飞花，满眼相思泪。
　　蓦然一个侧旋，袖间飘出半尺红绸，竟是一首贺寿诗，明明灭灭，闪烁永恒。
　　苏蔻慢慢跪下身，恭恭敬敬的磕了头，隔着千山万水，静然望着离昧。
　　那样义无反顾的眼神，仿佛撞了南墙也不愿回头的决心，稍一纵任，便成了执念。
　　离昧却云淡风轻的垂了眼，手里的酒杯转了又转，只是不饮。
　　绿窗迷小梦，不觉人已自醉，不知何处，不知醒。
　　临风曼舞，正是月下青莲月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