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书·殇》欺夏4869

9、第九章

　　Chapter9
　　我和依蕊一人抱着半个西瓜窝在沙发上。依豪和墨寒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依蕊看了看我纹丝未动的西瓜和手里的手机问：“小汐姐，你在和谁打电话？”
　　“雨潇啊，可是我打了好久，她手机一直关机，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我盯着屏幕变暗的手机说。
　　“你找雨潇什么事啊？”依豪目不斜视的看着游戏屏幕问。
　　“我生日那天不是要开派对吗？我想让雨潇也参加。”
　　“小汐，那种派对，雨潇不适合参加。”墨寒。
　　“为什么？”我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墨寒。我嘟了嘟嘴，放下手机去吃西瓜。
　　***
　　生日那天的一大早，我就被墨寒连拉带拖的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我就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去弄头发，弄衣服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是手里的ipad有电，不然，我早就暴走了。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墨寒说雨潇不适合这种派对，可我觉得我也不适合。
　　最后，总算把我捯饬的像个人样，然后，墨寒拉我走出了沙龙店。
　　***

　　我玩着墨寒的手臂小心翼翼的走进自家客厅，看着满屋的陌生人莫名有种像在做贼的感觉，真心让人不舒服。
　　依蕊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过来说：“小汐姐，你今天好漂亮。”
　　“你今天也很漂亮。”我笑着说，“颜妍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颜妍还没到呢，她和颜玄哥哥堵在路上了。”依蕊。
　　我环顾了四周的陌生人，转身走向楼梯说：“我上楼去了。”
　　***
　　我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看了看电脑，又不想玩游戏。我低头，看着精致漂亮的裙子，瞬间，强烈的陌生感从周围席卷而来，紧紧地扼住我的脖颈。我紧拽着手中的裙子，用力地用胸腔呼吸。
　　门外响了几下敲门声后，门便打开了。墨昆缓步走了进来，一丝不苟的西装显得有些拘谨。
　　我坐在床沿上用一种陌生而茫然的眼神看着墨昆。他步伐优雅的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我，显然，他看见了我注视着他的眼神的怪异。
　　他温柔的开口问：“小汐，怎么了？”那平和的语调带着莫名的感觉，让我不由得醒了神。
　　我恭敬的站起身说：“墨叔叔好。”
　　他伸手，向我招了招。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只能说面对墨昆，我还是有点不自在。
　　墨昆伸手扶了扶我的头发说：“小汐，今天真漂亮。”
　　我缩了缩脖子，这突然间的亲昵举动让我有些不适应。
　　“其实你长得像我，不像你妈。你哥长得像你母亲。”墨昆温和的说，眼神的神采有些迷茫，仿佛在回忆过去，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我刚才细微的动作而不开心，“小汐，我知道你还有些不适应，可今天，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
　　我看着墨昆，点了点头，有些艰难地迸出一个字：“爸。”
　　墨昆听见这个字后，眼神中闪烁出一丝光亮，让我缓了缓心中的顾虑，那一刻，我还傻傻的以为他只是让我叫他一声，可是下一秒，我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太傻太天真。他拉着我的手说：“小汐，有件事我先告诉你一声，我打算让你和叶辰订婚，这件事情，叶家也同意了，派对开始后我就会宣布的。”
　　我一脸错愕的看着他，有些震惊于墨昆刚才反馈给我的信息，当我回过神，想向他说些什么时他已经起身走了。我看着在门口消失的残影，那金丝框的眼镜依旧闪烁着凌厉的光，只觉得一阵夜风吹过，微微让我的心脏颤抖了几下。
　　***

　　等到我确认墨昆已经走远后，我连忙穿好鞋子打算去找墨寒。可我没料到，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在楼梯转角处，于管家和两个保镖，将我拦住并尽职地监视到了聚光灯下。
　　我站在墨昆身旁，隐形眼镜（我近视）下的每一张面孔都清晰的印在我的眼眸中。我的视线轻轻的聚焦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处。依蕊开心的向我挥手，颜妍也微笑着看着我，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只是脸上的妆比平常更浓了许多。墨寒正专心而笨拙的拨着一个橙子，颜玄和依豪都注视着我，并且我也看见了他们。叶辰则拿着一杯香槟倚坐在沙发边上，他平静的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仿佛所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我明白，他和我一样都提前知道了结果。
　　随着墨昆铿锵有力的说出我和叶辰将要订婚的消息，我可以轻易的感受到这四周气氛迅速的两极分化。
　　在四周都响起一片掌声时，沙发那处的空气显得清冷而稀薄。
　　墨寒停止了剥橙子的动作，眼神凌厉的盯着墨昆。依蕊收回了笑容，不安地看着依豪。颜妍的脸色很平静，只是那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一丝空洞与茫然。依豪和颜玄则同时看向了缓步向聚光灯下走去的叶辰。
　　叶辰站在我身旁，伸手，熟练地搂住我的胳膊将我往他的怀里拉去。我紧绷着快要散架的笑容，尝试去拉开我和他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墨昆继续讲了一些有的没的，反正我也没听进去。周围的气氛是一片热闹。我茫然地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光彩亮丽的脸。耀眼的吊灯照在我的眼睛上，幌得我的视线有些发晕。
　　墨昆讲完以后，我只觉得腿有些发软，要不是有叶辰扶着，只怕我会就地坐下去。
　　我走了几步后有些疏离地推了推叶辰说：“我自己能走。”
　　我走到墨寒身边坐下，拉起他的手臂窝在他的怀里，心里莫名有种委屈，但大部分的情绪来自于对自己太傻太天真的嫌弃。
　　墨寒揉了揉我的头发安慰我问：“小汐，要不要回房间？”
　　我轻轻点了点头。墨寒突然开口说：“叶辰，你送小汐回房间。”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墨寒，墨寒直接起身向墨昆起身。叶辰走到我身旁轻声说：“走吧，我们聊聊吧。”
　　***
　　我回到房间，坐在沙发上。
　　叶辰坐到我身旁问：“对不起，这件事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你又不欠我什么。”我轻轻地说。
　　“觉得委屈吗？”叶辰问。我摇了摇头，说：“怎么说呢？刚刚墨叔叔提前告诉我时是有一点委屈，可是我明白，既然，我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商业联姻是迟早的吗！委屈什么的，何必那么瞎矫情。俗话说，早死，晚死，都得死。只是这个消息有点突然，不太适应罢了。”
　　“我以为你会反对这场订婚的。”叶辰看着我。
　　我轻笑了一声说：“为什么要反对？我有什么理由反对？难道是所谓的自由吗？我从不信仰这种难以定义的东西。”
　　“那是因为你没有爱过。”叶辰，“所以你才不反对，若是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可那个人不是我，你还会乖乖和我结婚吗？”
　　“爱是什么东西？”我反问叶辰。叶辰低头沉默，我继续说：“我说过我不信仰那些难以定义的东西。即使有一天，我爱上其他人，我也不会反对。”
　　“为什么？”叶辰惊讶的看着我问，“你是怕失去现在的好日子吗？”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贪财的人吗？”我问叶辰。叶辰摇头。
　　“要知道我这么多言情小说不是白看的。”我说，“听说过一句话吗？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并不认为婚姻与爱情是画等号的，对于婚姻来说，爱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信任与忠诚。我的婚姻观是不需要爱情的。”
　　叶辰有些无奈的揉了揉我的头发说：“那是因为你不懂爱，才会这么说的。”
　　“难道你就懂吗？”我反问。“至少我不会像你这么肯定。”叶辰摇摇头说。
　　突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陷入一场尴尬的沉默。
　　“你觉得你会爱上我吗？”叶辰突然地问。
　　我有些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叶辰，摇了摇头解释：“我不知道。不过，最好会吧，至少依豪也不会太尴尬。”
　　“怎么觉得嫁给我，你好像很委屈似得。我有那么差吗？”叶辰玩笑着说。
　　“怎么会！”我附和着说，“你很高，很帅，学习也很好......”叶辰在我一旁得瑟地笑着一边揉着我的头发。
　　“对了，你等我一下。”说完，叶辰迅速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抱着一个好大的礼盒横在我面前说：“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拆开看看。”
　　我好奇地去撕那庞大的包装纸问：“这么大，是什么呀？这都有你那么高了吧！”
　　我有些吃力的打开礼物盒，一张苍白而秀气的脸，和那熟悉的眼罩映入我的眼帘。我惊喜地将巨大的抱枕拿出来说：“天哪！金木研等身抱枕！这个有一米八吧！”
　　“你喜欢就好。”叶辰微笑着说，“你在房间里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我开心的将抱枕放在床上，将隐形眼镜取下来，去开音乐。
　　***
　　突然，门打开了，颜玄神神秘秘的探进一个头说：“小汐，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愣愣地被颜玄拉着走到一个房间。
　　月光轻柔的透过落地窗，将这个房间涂染成一种清亮的色调。
　　颜玄优雅的坐在黑色的三角架钢琴前，轻轻的抬起宽敞的琴盖。纤细修长的指尖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跳跃，轻碎的音调拼凑成悠长的旋律在空旷的房间响起。月白的光亮照的颜玄的手指一片苍白。我背对着颜玄坐在椅子的一角，大概是临近中秋的缘故，窗外的月亮很是漂亮。
　　颜玄温柔的嗓音从轻启的齿间溢出。
　　忘了有多久，再没听到你，对我说你最爱的故事
　　我想了很久，我开始慌了
　　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
　　你哭着对我说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是你的王子
　　也许你会懂
　　从你说爱我以后，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
　　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
　　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
　　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钢琴声突然戛然而止......就像断了弦的琴，巨大虚无的沉默慢慢地从我们背对的空间迅速扩大，压抑着我的心脏。
　　我将视线从窗外收回，玩笑着说：“颜玄，你这个礼物送的太随便了，一首歌也就算了，可你只唱了半首。”
　　颜玄并没有回答。我等了许久，可是身后依旧是一片沉默，我轻轻地开口：“颜玄？”
　　我想要转身去看他，突然一股温热笼住我的后背。颜玄从背后抱住我，呼出的温热水汽喷在我的脖颈。我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动弹，只觉得颜玄箍得我越发用力。
　　我感觉到一种柔软的质地从我的耳垂轻轻的触碰，再延伸到脖颈。我深深的呼气，吐气，在颜玄的怀抱里轻轻颤抖。当我意识到那是个绵长的吻后，我像一只受了刺激的猫，连忙挣脱开颜玄的束缚，捂着被他触碰过的那处脖颈，警惕地看着他问：“颜玄，你干什么？”
　　颜玄低着头不说话，月光的阴影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抬步直接向前走，并没有打算听他的回答。
　　“小汐，你应该是我的。”颜玄轻轻地开口，有些沙哑的声音从这寂静的房间响起。
　　我停住脚步，放在门把上的手停顿了几秒后便打开门走了。
　　***
　　我回到房间后，无力的倒在床上。抬头，茫然地望着暖色的天花板。
　　我伸手，扶上那处脖颈，心跳莫名的开始加速，仿佛那温热的水汽依旧撩拨着我的交感神经。
　　我惊恐的收回手，用力地蹂躏了一会儿自己的头发。我快步挪到电脑前，打开名侦探柯南，我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依蕊和颜妍大大咧咧的走进来坐在我床上。
　　依蕊惊喜的发现了金木研的等身抱枕，抱着他说：“天哪！金木研！小汐姐，这是谁送你的？”
　　我瞄了一眼说：“叶辰。”
　　“看了这个，我哥的礼物简直弱爆了。”
　　“依豪打算送我什么？”
　　依蕊立刻捂住自己的嘴角，用力地摇头。
　　颜妍看着我问：“小汐姐，你怎么好像没什么精神？不会是被那订婚的消息打击的吧？”
　　我看了看颜妍，脑袋里不由得又想起了颜玄。我吓得连忙收回思绪，有些心虚的瞄了一眼颜妍说：“没有啊，只是觉得很无聊。”
　　依蕊抱着金木问：“小汐姐，你在看什么？”
　　“柯南。”我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你可真够无聊的。”颜妍说。
　　我伸出食指，作出“NO”的手势说：“如果我真的太无聊，我会看婆媳剧。”
　　我探出头问她们：“你们怎么上来了？”
　　“因为待在下面也很无聊。”依蕊说，“一群趋炎附势的家伙。”说着，依蕊用力的揉着手中的金木。
　　我连忙从她手中抢过金木，温柔的抚了抚金木那帅气的脸，将它放在床上，并扔给依蕊一个泰迪熊让她发泄。
　　我坐在依蕊的旁边安慰说：“这些人是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放在心上。人家马云讲得多好‘今天你对我爱理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好啦，别不开心了。”
　　颜妍走过来，坐到我身旁，抱着我的双臂把头靠在我肩上，说：“小汐姐，我觉得下一个会是我和墨寒哥哥。”
　　“确定吗？”依蕊抢在我开口前问。
　　“八九不离十。”颜妍条理清晰地分析，“本来墨叔叔想借小汐姐拉拢我们颜家，再用墨寒哥拉拢依家。依家公司倒闭后，能拉拢的只有叶家和我们家了。”
　　“那当初为什么不让我哥娶你？”我反问。
　　颜妍：“我家的经济实力仅次于你家，墨叔叔想要吞并起来不容易。让墨寒哥娶我，那目的太明显了，我爸不会答应的。”
　　忽然间，我思考着颜妍的话，一个莫名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只觉得心脏多跳了几下。我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念头抹去。
　　“颜妍，你是学经济的吧？”我玩笑着问。
　　颜妍摇头说：“不，我只是总裁文和婆媳剧看太多了。”
　　依蕊抱着泰迪熊躺在我床上，她背对着我和颜妍，整个人蜷缩在熊里。暖色的灯光下，她那柔和的顺眼和轻颤的睫毛让我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她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小孩，站在暖黄的路灯下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用力的将泪水忍在眼眶中，漆黑漂亮的眼睛带着迷茫和恐惧。
　　颜妍靠着我的肩沉默着，那双毫无焦距的大眼睛显示着她在思考，朦胧的光线下，我仿佛看见一条细碎的裂缝出现在她那浓厚妆容的面具边缘。
　　我不敢说一句话，只是轻轻地呼吸着。她们就像精致的瓷器娃娃，脆弱的美丽令人心痛。我有些害怕，现在的她们轻轻一碰就碎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阵寂静，电脑主机运作的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着，伴随着楼下的说话声。
　　***

　　墨寒跟着墨昆走进了书房。
　　墨寒用力的将门关上，问：“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小汐和叶辰订婚？”
　　“我是在拉拢叶家。”墨昆平静地回答，“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所以呢？”墨寒问。他直直的看着墨昆背对着他的背影，“接下来是要用我来拉拢颜家吗？”
　　墨昆转身看着墨寒，由于墨寒比他高出了半个头，他不得不抬起一些弧度，说：“你心里不是很清楚吗？”
　　“我真疑惑，在你眼里我和小汐算什么？”墨寒冷笑了一声，轻蔑地从眼眸中透出冷光，扫过墨昆那平静的神情问，“儿女，还是奴隶？”
　　墨昆开口想要解释，却被墨寒直接打断：“我不想听你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只要你不伤害小汐，我不会搅乱你拉拢叶家。只是，别妄想摆布我的人生。”说完，墨寒便转身，打算离开。
　　“墨寒！”墨昆厉声叫住他说，“你冷静一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小汐的将来考虑，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墨寒用力地回答，“你所说的为我们考虑就是不顾我们的感受施行老掉牙的商业联姻吗？你觉得这么做，我会开心吗？小汐会开心吗？没有人会愿意走被人安排好的一生，我他妈不想现在就看见我那可悲的未来。”
　　墨昆轻叹了一口气，缓步走向前，坐在沙发椅上。他背对着墨寒说：“小寒，其实你什么都不懂。”
　　“那你又懂什么？”墨寒反问。
　　墨昆看着窗外，充足的灯光下镜子上反射出的是他和墨寒的镜像。他轻轻说：“你觉得你口中的自由能带给你什么？我为你安排好事业，家庭，只是不希望日后你会为那些平凡人所烦恼的烦恼。你觉得自由婚姻能让你和你未来的妻子不发生矛盾吗？爱情永远是在靠近它时倍感幸福，在得到它后患得患失。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会将爱情发展为婚姻的人。既然如此，我为你做的这些决定，你为什么要反对？”
　　墨寒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沉默。
　　过了一会儿后，墨昆继续说：“其实，你只是讨厌我，讨厌被我摆布的感觉，因为我害死了你妈。”
　　墨寒沉默的抬头，透过玻璃窗上的镜像，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墨昆的面容。那张法令纹堆积的脸，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严肃而苍老。些许刺眼的灯光下，墨寒只觉视线有些恍惚。他仿佛又看见了那满屋的鲜血，弄脏了他母亲美丽而苍白的脸，那瞪大的眼眸是深沉的绝望，如深渊般，带着无声的恐惧与寂寞。
　　墨寒轻闭了一会儿眼睛，用力地用胸腔呼吸。他没再与墨寒说什么，悄声的从书房离开。
　　***
　　楼下突然传来了大片玻璃破碎的声响，突兀的打破了原先的沉寂。墨寒迅速地走下楼，我，颜妍和依蕊紧跟在墨寒身后。
　　客人都已经走完了，楼下只剩下颜玄，依豪和叶辰，地面上是一片狼藉，原先放在长桌上的所有酒杯以及一个十层高的香槟塔全碎在了地上，透明的玻璃铺散在地毯上，在华丽吊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亮。
　　墨寒将我们三个女生拦在楼梯上，不让我们下去。颜玄拉着冲动的依豪，叶辰从闪着光亮的玻璃堆中站起来。我有些难以想象刚才发生了什么。依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后，便挣脱开颜玄，直接甩门出去了。依蕊轻轻的在我身旁叫了一声：“哥？”
　　叶辰坐在沙发上，阿姨正在用镊子帮他把陷入手心的玻璃渣挑出来，脸上也被玻璃划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我看了看在现场的两个当事人，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问颜玄只觉得莫名的尴尬，问叶辰又觉得不好意思，我只好拉了拉面前墨寒的衣角问：“哥，出什么事了？”
　　墨寒摇头：“我不知道，我也刚下来。”
　　“墨寒哥，那你去打听打听。”依蕊怂恿道。
　　“算了，我们上去吧。”颜妍说。我和依蕊悄声地和颜妍回到房间。然后，我们三个人特别有默契地躲在房门后听着动静。
　　***
　　墨寒走到颜玄身旁，把手搭在他肩上说：“依豪走了，今天你陪我打游戏。”转而，墨寒又对叶辰说：“叶辰，你包扎好了就上来。”叶辰点头。
　　我和依蕊，颜妍趴在房间的门口，确认墨寒和颜玄回房间后，蹑手蹑脚地小跑过去，趴在墨寒的房门外偷听。
　　墨寒熟练地摆弄着手中的遥控器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小汐和叶辰订婚的事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依豪喜欢小汐。”颜玄敷衍的回答。
　　“你不是也喜欢小汐吗？那你怎么没和叶辰打起来？”墨寒问。
　　“我可没依豪那么冲动！”颜玄不甘心的反驳。
　　“少来了，你我还不清楚吗！”墨寒用一种赤裸裸的眼神看着颜玄说，“本来说好了小汐是和你订婚的，现在改成了叶辰，你心里能舒服吗！别看你那文质彬彬的外表，你的占有欲可是强到了变态的地步！再说了，依豪不是那种冲动行事的人，少敷衍我，老实交代！”
　　颜玄玩笑着问：“那我有什么好处？”
　　“透露给你一个小道消息。不久的将来，我可能会成为你的妹夫。”墨寒平静地说。
　　颜玄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我才不信你会乖乖当我妹夫呢！”
　　“行了，别岔开话题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墨寒问。
　　“其实，我在旁边也只听了个大概。”颜玄缓缓地将事情原委道来，“事情是这样的。”
　　所有客人走了以后，依豪和我正在帮管家和阿姨收拾杯子和盘子。
　　这个时候，叶辰就走了下来，依豪走上前，一拳打在叶辰脸上。颜玄补充道：“那气势我觉得依豪已经忍很久了。”
　　叶辰倒退了几步，并没有还手，也没有向依豪解释什么，就傻傻的站在原地。依豪伸手，揪着叶辰的衣领，又是硬生生的一拳打过去，还骂了一句：“你混蛋！”接着，叶辰就倒了下来，整个人撞在那个桌子上，倒进了玻璃碎渣里。
　　“就这样？”墨寒问。
　　“嗯。”颜玄，“不然你还想怎样？”
　　墨寒摇了摇头，说：“莫名有些失望。”
　　***
　　我和颜妍，依蕊用力地趴在门口，却只听到巨大的游戏声。
　　颜妍：“小汐姐，你哥房门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
　　我坐在地上，整个侧脸贴在房门上说：“这我也没办法呀！他玩游戏的时候声音开得可大了。你们听见什么了吗？”
　　依蕊和颜妍齐齐地摇头。
　　叶辰顺着走廊慢步向墨寒的房间走去，入眼就看见我们三个以奇形怪状的姿势趴在门口。
　　叶辰有些惊讶的开口：“小汐，颜妍，依蕊？”
　　我和颜妍，依蕊迅速地从地上站起来，迅速地看了看对方后撒腿就跑。那速度，我中考考800米也没那么快，我发誓！并且，我们压根没敢看叶辰。
　　叶辰看着我们几个跑远后，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颜玄听到声响后，盯着游戏屏幕问：“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
　　“小汐她们趴在门外偷听，结果看见我就跑了。”叶辰平静地回答。
　　“就知道这三个小丫头不会安生。”墨寒略带宠溺的埋怨道。
　　“走吧，我们去找依豪。”叶辰说。
　　“应该是你而不是我们。”颜玄，“我和墨寒正忙着呢！”
　　叶辰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向颜玄砸去。正正好好砸在他头上说：“没义气！还是不是兄弟了！”
　　“就是因为大家是兄弟，我们才不去的。”墨寒解释说，“万一你和依豪打起来了，我们帮谁？”
　　“我就是担心这种情况发生才叫上你们的，到时候，我可不想被打残了还没人帮我叫救护车！”
　　“不至于吧。”墨寒，“你是干什么让依豪气成这样！”
　　叶辰揉着些许青紫的嘴角说：“什么不至于啊，他刚才那两拳打得可结实了。”
　　“行了！”墨寒暂停了游戏起身说，“早去早回吧，我还得赶在12点前送我妹生日礼物呢？”
　　颜玄沉默的放下游戏机，呆呆的坐在地上，抬手，轻轻地用指腹摩擦着温热的嘴唇，仿佛空气间还能嗅到少女甜美的味道，那漆黑的眼眸中夹杂着期待，恐惧，迷惘，犹豫，就像上海的天气般阴郁不定，却一如既往的湿漉。
　　叶辰笑着把手臂搭在墨寒的肩上说：“好兄弟！”说完，转向颜玄：“颜玄，走了，发什么呆啊？”
　　颜玄迅速的回过神，收敛起原先的情绪，起身，跟在叶辰和墨寒身后。
　　三个人走出门后，沉默的望着小区门口的大马路，傻傻的站了许久许久。
　　“额——”墨寒率先打破了这场沉默，“我们去哪儿找依豪？”
　　“先去他打工的酒吧找找吧。”叶辰说。三个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径直向酒吧开去。
　　***
　　我站在墨昆的房间门口，愣愣的发呆。依蕊和颜妍都回房间去睡了。
　　我抬手想要敲门，又犹豫的收回了手，又试着抬起手，又收回了手，来来回回。
　　我望着红木的房门，心中的恐惧与疑惑紧紧地压抑着我的胸腔，不断地放大。我想要去证实心中的想法，可是我对这个想法的肯定答案充满了恐惧，我不想听到那样的答案，我不想，我不想，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我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对，什么都不要知道。
　　我迅速的收回了放在门把上的手，可在我手放下的同时，门也打开了。于山对于我的出现似乎很惊讶，那一刻，我觉得无比尴尬。无奈，我只好礼貌地说：“于伯伯好。”
　　于山缓了缓他脸上的惊讶说：“小姐是要找老爷吗？”
　　我正打算回答不是，视线却掠过了于山投向房间里。墨昆没有戴眼镜，他穿着家常的睡衣，温和地向我微笑，然后，我神使鬼差的点了点头，并走了进去。
　　我坐在墨昆房间的沙发椅上，有些踌躇的看着墨昆在房间里，时而翻文件，时而走来走去地理东西。他并没有直接开口问我什么，而是耐心的等待着我开口。我觉得他很享受我和他单独处在同一空间的时候，包括某天我和墨寒在客厅吃水果，玩拼图，他会特地跑下来坐在我们的不远处看报纸。
　　我犹豫了许久后，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爸。”
　　墨昆停下脚步，温和地问：“小汐，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他，试探性地问。
　　墨昆坐到我身旁的椅子上，喝了一口水，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我轻呼了一口气，警惕的观察着他的表情说：“我听依蕊说他们家之所以破产是因为他爸爸卷走了三个以现金和情人私奔了，是不是爸你故意安排的。”
　　墨昆的脸色不再是原先的温和，准确的说是有一些紧绷。他平静地喝了一口水问：“小汐，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看着他越发严肃的表情，莫名的有些后怕，摇了摇头说：“我瞎猜的，瞎猜的。”
　　墨昆扬起一丝微笑说：“别怕，爸只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可是个大学生了。我们父女之间也需要多一点交流去互相理解，我可不是那种死板的家长。”
　　我咽了咽口水，带着微颤的语调开口：“依蕊告诉我，她们家的公司一直是她妈妈管，也就是说她爸爸是比较内向，胆小的人，这种性格的人在外面有情人很正常，但是带着那么多钱与情人跑却不正常。因为他们心中明白情人只是为了寻求平时因妻子的强势而受到挫折的安慰，除非有人在他们耳边鼓吹。而且，三个亿这不是一个小数目，作为一个情妇是不可能一开口就要这么多钱。也就是说那个情人一开始就带着想让公司破产的目的去接近依蕊爸爸。墨家的公司和依家的公司有合作关系，既然想不动声色地收购它并不与韩阿姨撕破脸，这个方法是最保险的。我想依蕊爸爸有情人的事应该不是初犯了，所以韩阿姨也没有怀疑。”
　　墨昆微笑着看着我，我觉得他的笑容带着一种莫名的诡异，他轻声问：“小汐，如果真是这样，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以，真的是你做的。”我看着墨昆问，心中的恐惧开始肆意的泛滥。
　　墨昆意味不明的摇了摇头，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看着墨昆，缓了缓心中的恐惧，回答：“我记得哥说过我还有一个弟弟叫墨云。他好像比依蕊小四个月吧。其实不论墨云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会打扰爸联姻的计划。可是，墨云的死就等于失去了一颗可操控的棋子，所以就不得不用其他手段吞并一家公司，依家是我们四家中实力最弱的，自然就成为了被吞掉的目标。”
　　墨昆低低的笑出了声说：“小汐，不愧是我女儿。”我清晰的看见了骄傲，在他眼中。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吐出：“那这件事，真的是你做的，是你害依家公司破产的。”
　　墨昆微笑着说：“小汐，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事，直接说出来会更伤人，还是心里明白点就好，早点去睡吧。你今天也挺累的了。”
　　***

　　我平静地从墨昆的房间走出来后，开始不断地奔跑。身后寂静的走廊仿佛化成一张黑色的网散发着恶劣的味道，扼住我的呼吸，它迅速地蔓延着粗长的线条，想要把我紧紧地缠绕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动弹。
　　***
　　我逃回自己的房间，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不断的从眼眶中涌出。我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想让自己放肆的哭声被任何人听见，特别是依蕊。
　　用力的哭泣让我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我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厕所，趴在马桶上呕吐。一大堆经过胃液发酵过的东西从我口中吐出，散发着一股腥臭，眼泪不断地滴落，混合在呕吐物中，鼻涕不知不觉的流出，让我整个人狼狈不堪。我继续着干呕，胃里的东西已经吐干净了，可是恶心的感觉一直纠缠着我的胃，一种压抑的难受感哽咽在我的喉间。
　　恶心的感觉缓解后，我无力地坐在地上，趴在马桶边，用力地用胸腔呼吸着。吐完之后，只觉得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我缓缓起身，冲掉了马桶里的呕吐物，站在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如绸布一样的水从我的手上穿过，留下了几个水泡沫。我掬起一捧水，洗掉残留在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抬起头，我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红肿的眼睛，湿漉的短头发凌乱的贴在我的脸上，额头上，再配上原本就不漂亮的五官，整个人可以用“鬼”这一词来形容。我胡乱地拨弄了一下贴在脸上的头发，从厕所间走了出来。
　　这个房间的窗台设计得很不错，窗帘后有一个大概半米宽的窗台，可以让我坐在上面。我拉上窗帘，坐在窗台上，因为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可以勉强清晰我的视线。我把头靠在玻璃窗上，用手将蜷缩起的小腿环住。窗外的月光是明亮的却格外清冷。我伸手，喝着玻璃杯中的凉白开，抬眼，可以清晰地看见食指印在玻璃上的指纹。四周是寂静的，让我清晰地听见喉咙间将水咽下的寂寞声音。然后，我感觉到寂寞与恐惧像突然袭来的潮水，将我淹没。水无声地漫过我的头顶，无声地扼住我的呼吸，无声的纠缠着我的头发，如海藻般铺散开。我感觉到自己的下降，水温柔的包裹住我的躯体，迅速运动着。一瞬间，水从我的口腔，鼻腔，耳道灌入在胸腔内迅速膨胀。
　　我呛了一口水，用力地咳嗽着。玻璃杯从我手上脱落，脆生生的清响砸在大理石窗台，轻轻地滚落到木地板上，碎了一地残渣。透明的水溅湿了大片窗帘，沉默的在木地板上蔓延。我挣扎着看着窗外的月亮，虚脱的靠在窗口用力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