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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Chapter6
      回到学校,已经过了早自习的时间。班主任教育了我几句,便让我回去上课了。
      一瞬间觉得,今天的阳光很灿烂,灿烂得仿佛不属于冬天一般。
      ***

      放学后,墨涵被一堆男生拉去打篮球了。
      凌星趴在桌子上问我:“汐惜,去吃晚饭吗?”我无力地回答:“我吃不下。你自己去吧。”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下子让我难以消化。凌星便一个人走了,教室里没有人。我有些无聊地收拾着一堆堆的试卷。(高三啦!那种刷题速度,你们懂的!)
      蓝怡突然冲进来,莫名的甩了我一个巴掌骂:“贱人!”
      我被打得有些懵,一下子,神经反射突然间中断了。
      “蓝怡,你发什么神经?”我站起来问,满脸的不甘与疑惑。
      许静一把抓着我的头发,拉着我向桌角上砸,说:“你他妈还有脸说,婊子!别以为有墨寒护着你我就不敢打你了!”
      我的额头重重的磕在桌角上,万幸的是桌脚包裹着一层橡胶,没有流血,不过应该肿起来了。下一秒,欣怡踹了我一脚,还没放稳的重心一歪,整个人倒在地上,脑袋砸在地上发出“咣”得一声清响。
      欣怡一脚又一脚的踹在我的肚子上,那狰狞而扭曲的面容让我到了当年的事情。莫名的恐惧开始在我心脏伸出自身蔓长。欣怡一边踹一边喊:“你他妈就是个贱人,勾引颜玄。哭的跟个林黛玉似得往男人怀里扑,你有本事脱光了再扑,你就是个婊子,勾引颜玄的婊子,婊子!婊子!婊子!”
      欣怡的力气不大,只是这一脚又一脚的踹下去,没吐血至少也会五脏移位的。
      我努力地捂着肚子,嘴里艰难的吐出:“你.......他妈...有....病吧!”
      蓝怡拉住欣怡说:“好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欣怡甩开蓝怡的手说:“那又怎样,这种贱人,弄死最好!”
      我吃力地扶着桌子,从地上站起来,有些虚弱无力的讽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进少管所吗?”
      “你!”许静生气了,当她抬手想打我的瞬间,我迅速的补充了一句:“教室的监视器开着呢!”
      许静不甘的瞪着我说:“很嚣张哦!汐惜!你给我等着!我们走。”说完她们三个便走了。
      ***
      我捂着肚子,吃力地向宿舍走去。这个时间,凌星应该吃完晚饭回去了。
      走廊上是一片诡异的静谧,没有一点声音,安静的令人毛骨悚然。
      打开门,奇怪的是寝室里一个人也没有。腹部的痛楚让我没有这么多思维去思考。
      转身,我打算去食堂找凌星。
      迎面而来的是从上而下的冷水,如大雨般倾盆而下,浇熄了心中那残留的余温。
      我抹去脸上的水渍,面前的凌星拿着脸盆。她和许静,蓝怡她们站在一起。走廊上是一群我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的女生,耳畔是她们一阵又一阵刺耳而厌恶的笑声。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凌星,而她眼中的轻蔑得意,仿佛将我的心脏放入碎纸机中,绞得血肉模糊。
      逃出宿舍,我极力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身后一滴一滴的水渍,湿漉的衣服在冷风中刺得我瑟瑟发抖。我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快要奔溃的眼泪,从人群中挤出去。身后则是越发放大的笑声,无尽的盘旋在上空。
      篮球场上,叶辰将墨寒从篮球场上拉出来说:“汐惜被许静围了,听说吵得很厉害!”说完,墨寒匆忙地向教学楼跑去。
      我漫无目的的站在教学楼的顶楼,凌厉的北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的切割着我的皮肤。
      脚下是大片大片的草坪,冬至燃烧了大片的绚丽。金黄色的银杏叶洒满了整个视野,栀子花从依旧是绿油油的,仿佛冬天没有来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父亲母亲不会把我扫出家门,凌星和我依旧嘻嘻哈哈的打闹着,我依旧腻着墨寒和颜玄,多好啊!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我有些怀念多年前那场友谊万岁的初中如电影般播放着曾经的曾经......
      慢慢地走向前,天空清澈地透着浅紫,傍晚的夕阳轻轻浅浅的洒在每一张青春的脸庞,将这丑陋扭曲的世界装点的纯洁无暇。我看着穿梭在道路上的每一个人,如同上帝般,漠然得看着一切都不属于我的美好。
      下一秒,我觉得身体变得很轻,眼前的风景疾速掠过,满眼的金黄在我眼前飞舞,闭上眼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其实,我憎恨这扭曲的世界!
      墨寒从那赤红的泥砖小道跑向从顶楼摔下的黑影,不顾一切的踩过绣球花丛,穿过桂花树丛,可惜他还是敌不过万有引力下的自由落体速度,在根号3秒的时间里,他就这么看着我的身影从15米的高处坠落。银杏树下,殷红的血色将那大片大片的金黄晕染的沉重窒息。
      墨寒抱着我逐渐冰凉的身体,悲戚的哭声打破了原先的宁静。粘稠的鲜血站在他的衣服上,手上,鲜艳了这个灰暗的冬天。杂乱的恐慌,尖叫声,救护车的警笛声,将这静谧的傍晚抹上一层死亡的色彩,壮丽而绚烂......
      ***

      手术室外,墨寒颓然的坐在地上,颜玄坐在他身旁陪着他,叶辰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墨寒很安静,空洞的眼神直直的盯着闪着红光的“手术中”。颜玄不安的看着他,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比墨寒心里更难受,他宁愿他说出来,发泄一通也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将这场宁静粉碎。
      父亲和母亲快步向手术室走来,墨昆则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颜玄从地上站起来,礼貌地问好:“叔叔,阿姨好!我是汐惜的同学,我叫颜玄。墨叔叔好!”
      墨昆点了点头,有些焦急地问:“小汐,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父亲有些莫名的望着墨昆,却温和地问:“请问你是?”
      “我是墨汐的亲生父亲,我叫墨昆。”墨昆伸出手,微笑。金丝边的眼镜片反射出凌利的光。
      父亲伸手,握住了墨昆的手。
      墨昆:“很感谢这十多年来你们对墨汐的照顾。不过,从今往后,墨汐就会住回墨家。”
      “应该的!应该的!”父亲附和。
      “那就是说我们不用付一分钱的医药费!”母亲突然插入。
      “喂!”叶辰有些厌烦地看着母亲,“好歹是你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你翻脸也翻的太快了吧!”
      “叶辰!”墨昆有些严厉地说,从钱包中抽出一张支票递给父亲母亲:“这是张八百万的支票,希望你们收下。很感谢你们对小汐的照顾。”
      母亲眼疾手快地将支票收入包中,笑着说:“您真是太客气了。”
      墨昆微笑着说:“这里没什么事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父亲有些犹豫地开口:“我们想看见小汐后,再离开。”
      墨寒冷冷地阻止:“既然你们收下了这笔钱,从今往后,小汐就不再与你们有任何瓜葛,并且,我希望你们不要出现在小汐面前。”
      母亲紧紧的抓着包,面色凝重的拉着父亲离开了。
      “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你也可以走了!”墨寒坐在地上,冷淡地说。他的视线依旧紧紧地盯着闪着红光的“手术中”。
      墨昆似乎有些急切的表达:“小寒,我也担心小汐,就不能让我看看她吗?”
      “不需要!”墨寒毫不留情的打断,“你不是很忙吗?你不是有很多合同要谈,很多会要开吗?你去啊,去啊!给我滚!”最后的音节墨寒声嘶力竭的吼道,“滚——”
      墨昆望着墨寒的背影,默默地离开了。
      老管家于山恭敬地询问:“老爷,需要我派人去守着少年和小姐吗?”
      墨昆摆了摆手回答:“小寒不会让我的人出现在那里的。他的性子像极了他母亲,帮我打个电话给孙永(校长)彻查此事。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我女儿的人!”
      “是!”于山言简意赅地回答。
      ***

      不知过了过久,手术室门终于打开了。几个护士将病床推了出来。
      墨寒迅速的冲向医生面前问:“医生,我妹妹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回答:“病人颅内的血块压迫神经,现在还在昏迷。如果三天内不苏醒,就有很大的几率成为植物人,万幸的是,摔下来时被一棵树垫了一下,只是断了三根肋骨。”说完,医生便离开了。
      墨寒犹如失了魂般跌坐在地上,他自责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不停地呢喃:“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小汐,都是我的错......”
      颜玄默默的陪在墨寒身边,叶辰在医生离开之后便离开了。
      森冷的空气弥漫在四周,宁静的空间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却充斥着无尽的悲伤,将一颗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切割的粘稠恶心,赤裸裸地践踏在它无尽的嘲笑下。它嘲笑着我们的敏感脆弱,嘲笑着我们的贪婪懦弱......
      突然间,颜玄轻轻地开口:“墨寒,我们去看看小汐好不好?”
      墨寒没有回答,沉默的起身,沉默地走向ICU病房。
      颜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越发沉重的步子犹如慢镜头般逐渐放大他们的痛苦与悲伤,在他们漆黑的瞳孔中搅拌,翻涌......
      墨寒和颜玄穿着蓝色的隔离服走进ICU病房。
      静谧的空间里唯剩下心电仪发出机械的声响。
      浅绿色的氧气罩上染着一层很薄很薄的水汽,接着又悄然消失。唯有那心电图谱上依旧跳动的曲线,生动的显示着我还在呼吸,我的心脏依旧跳动,我还活在这锋芒的时代里,我依旧活在这残忍的世界里。上帝没有将我的生命夺走,我想大概是因为上帝对我很嫌弃,连死都不让我死,他肯定是怕我的晦气玷污了他纯洁的天堂。所以我该很庆幸,还是庆幸,或是庆幸......
      墨寒拉起我苍白而冰冷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眼泪如开了闸的水龙头“哗哗”落下:“小......小汐...汐。”破碎的音节从他唇齿间挤出,“是哥......哥...没有保...保护.......护好你...你...你...为...为什么要...这......这么傻?”
      颜玄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站在墨寒身旁,浓稠的悲伤像打翻了的墨水瓶,以分子扩散的方式迅速放大至整个空间,甚至整个世界。
      《复活》的扉页上曾写着: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悲剧。
      ***
      电梯前,颜玄看着一点一点跳动的数字,身旁的颜玄安静着。
      门开了,他们走了进去。在关门的那一刻,一袭白色刺痛着他们的双眼,再次染红了他们酸胀的眼眶。
      韩洁被推了进来,一群护士和医生做着紧急处理。依蕊紧紧地拉着韩洁的手哭泣:“妈,你不要丢下我,妈妈,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依豪的脸色显的一种病态的苍白,他沉默的看着韩洁,幽深地瞳孔中涂染着浓重的色彩,恍若濒临奔溃着的绝望。
      墨寒和颜玄自然的跟去了手术室。
      在韩洁推进手术室的瞬间,依豪松开了病床的扶手,心脏的深处的某些东西,好似这般松了,抓不住了。依豪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发胀的眼眶吼道:“你他妈想死就给我去死吧!你他妈的放过我吧!放过我吧!”说着,抬腿不停地揣着手术室的大门。
      墨寒和颜玄拉住了崩溃的依豪。依蕊扑进他怀中哭喊着:“哥,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
      很快,医生便从手术室中走出来,一股不安涌入所有人的心中。
      医生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下一秒,只听见“咚”得一声,依豪直直的倒在地上。
      医院内,又响起了哭喊声,喧哗声,以及车轮滑过瓷砖的声响。一步一步地,将我们与死亡拉得再近一些,更近一些......每每听见这样的声音,我的心中只会涌起一阵恐惧。死亡也许就藏在那不经意间,你的一个转身便与它悄然相遇,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突然地开始,突然地结束,这便是人生,一场由上帝所掌握的棋局,谁也不知道,谁是下一个前进的白子,谁是下一个被丢弃的黑子。
      ***

      依豪在一股弥漫着浓重消毒水味的空气中醒来。
      手上正打着点滴,依蕊坐在一旁笨拙地削着苹果。颜玄则坐在一旁的空床边,翻开着不知名的杂志。
      “哥,你醒啦!”依蕊惊喜地说,整个人一激动,手中的水果刀和未削完的苹果齐刷刷的掉进了面前的垃圾桶。
      颜玄放下杂志,将桌上的保鲜盒打开说:“这是皮蛋瘦肉粥,吃点吧。医生说你已经好久没好好吃过饭了,营养不良,补补吧。”
      依豪伸手接过说:“谢谢。”
      “依豪,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们这帮兄弟。”颜玄,“当初我们顾及到你的骄傲也没说什么,可是现在,你妈死了,你爸失踪,如果你也垮了,依蕊怎么办!依豪,你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落魄。”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三流杂志了?”依豪喝着粥,扯开话题。
      “无聊呗。后面有笑话。”颜玄回答,“别扯开话题,小汐跟我说你不想高考,你说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是疯了!”依豪冷冷地说,“我早就被我妈逼疯了!”
      “好,很好!”颜玄,“你这是打算给依蕊做榜样吗!昨天,她老师打电话来问为什么依蕊不交中考志愿申请表。”
      “依蕊?”依豪不解地望着依蕊。
      依蕊停下了手中削苹果的动作,发红的眼睛倔强的直视依豪:“哥,你不读那我也不读了。我也可以赚钱养活自己。”
      “你还未满18,去哪赚钱?那什么养活自己?”依豪吼道。瞬间,依蕊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抬手抹着泪水,有些委屈的哽咽:“我只是......只是不想你这么辛苦。”
      颜玄温柔的安抚着依蕊,对依豪说:“你和依蕊搬去墨家住吧,墨昆叔叔已经答应了,只要你毕业后在墨氏企业工作,他可以提供你和依蕊的生活费和学费。”
      依豪没有回答,他紧紧的盯着手中的粥,默默地用勺子搅动着。
      许久,他轻轻地吐出:“我考虑一下吧。”
      颜玄明白依豪的倔强,也不再说什么,沉默的点了点头,对依蕊说:“依蕊,我带你去吃饭吧。”颜玄知道,现在的依豪,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依蕊有些犹豫而担忧的看着依豪,还未开口,就被颜玄拉走了。
      午后的阳光柔和地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将白色冰冷的空间涂染得暖融透亮。橘色的光线笼罩在依豪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依豪推着挂生理盐水的铁杆,走到窗前。阳光把整个花园渲染成一种和谐的色调,偶尔有几个衣着华丽的人迅速地从小路走过,惊起了坐在轮椅上闭眼憩息的老人。周围的白玉兰的枝桠可以隐约看见半吐的新芽。这个冬天快要过去了,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寒冷来得突然而急促,走得惨烈而决绝,仿佛间这只是一场痛彻心扉的梦,在梦里我们放肆的哭泣,任性的绝望,在奔溃中失所流离。梦醒后,我们静静地擦拭着脸庞大片的泪渍,被埋葬的伤口轻轻的扯痛了我们的心赃。
      ICU重症监护室内,墨寒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他的目光望着心电图上不断跳动的数字,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在那灰暗的空间里静静的闪烁着。
      那个很宁静,很宁静的午后,我们在阳光下聆听着我们强有力的心跳,“噗通”“噗通”“噗通”......一下又一下伸出手紧握着那渺小的存在。
      ***

      颜玄和依蕊走进了附近的一家全家。两个人买了些午餐坐在店里桌椅上。
      依蕊啃着一个大大的三明治问:“颜玄哥哥,你说我哥会答应吗?”
      颜玄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再怎么骄傲,也会为你考虑的。”
      “颜玄哥哥,我哥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累赘,就不要我了。”依蕊的眼眶有些湿润,哽咽而含糊地问。
      颜玄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小傻瓜,别想那么多,这是不可能的。”
      “真的吗?不要骗我哦!”
      “真的。”
      下一秒,依蕊继续开心的啃着三明治问:“颜玄哥哥,墨寒哥哥家是什么样的?”
      颜玄反问:“你愿意搬去墨家吗?”
      依蕊把自己的嘴巴塞得鼓鼓的,用力的点头。
      “你是不是喜欢墨寒?”颜玄笑着问。刹那间,依蕊的脸颊染上一层胭脂红,不好意思地将脑袋别向另一个方向。
      颜玄温柔的笑了几声,转而严肃地说:“依蕊,记住我的话,在墨家一定要少说少问,知道吗?”
      伊蕊望着颜玄严肃的表情,茫然而懵懂的点了点头。
      ***

      依蕊和颜玄回到病房。叶辰和依豪站在窗边,不知在聊些什么。
      依豪侧头,微笑着说:“回来啦。”
      “嗯。”依蕊甜甜的笑着。
      “颜玄,你说墨寒是不是太没良心了,我都住院了他也不来看我,而且连个花篮和果篮都没有。”依豪玩笑着抱怨。
      瞬间,室内的空气开始凝结。
      叶辰沉默的将头瞥向窗外,不去触碰依豪的视线。
      颜玄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一边整理一边含糊地回答:“墨寒最近忙,你住院的事我还没告诉他。”
      “少来了。”依豪,“你和墨寒可是亲眼看着我倒下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依豪的语气变得凝重。
      颜玄手上的动作突然停止。“我还有事,先走了。”叶辰淡淡的开口,便快步离开了。
      依豪那凌厉的眸光紧紧地盯着他,颜玄愣愣的看着桌面,好似陷入了沉思。
      许久,颜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小汐自杀了,现在还躺在ICU。”说完,依豪便跑了出去,依蕊和颜玄紧跟在他身后。
      窗边的铁杆在暖色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柔和的感觉,滴落的水珠伴随着晶莹的光泽,锋利而细小的针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残留的血丝雕刻在银色的针尖上,灼眼艳丽。
      ***

      依豪不顾一切地冲进ICU重症监护室,发红的眼睛紧紧地看着病床上呼吸平静的人。依豪走到墨寒身旁,压抑的声音有些哑哑的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说完,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溢出。拔了针尖的手背,鲜血顺着那错综复杂的纹理,蔓延的狰狞骇人。一股苦涩的铁锈味无声地在空气中漾开。
      ***

      三天,72小时,4320分钟,259200秒。
      有时,看似漫长的日子,其实过得很快,很快。
      一眨眼,一切都过去了。惨烈的噩梦逝去,从梦中醒来的人在空芜狼藉的偌大空间里,沉痛的呼吸着压抑的空气,泪流满面。他们抬头望着风卷云残过后空荡的寂寞天空,哽咽着,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那黑色所笼罩的空间里,仿佛看到了死神挥动起那把巨大镰刀所亮起的锋芒,闪过每一个人的脸庞。
      墨寒坐在病床的椅子上,荧光的数字在他漆黑幽暗的瞳孔中跳动。
      依豪蜷缩在森冷的墙角,压抑而破碎的哭泣夹杂着他不停地颤抖。
      叶辰站在窗边,沉默地望着窗外绚烂的夜景,手中的打火机,一点一灭,一灭一点,仿佛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颜玄在隔壁漆黑的病房中守着已经熟睡的依蕊,酸胀赤红的眼眶中,是微茫的泪光在黑暗中轻轻地发着光亮。
      寂静的空间,机械的滴答声,如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贯穿森冷的空气,用力地划过一颗颗斑驳的心脏。
      这不是安妮宝贝的小说,女主在放满玫瑰花的浴缸中割腕自杀,最后一刻,男主角冲进浴室救回女主,并在女主醒来的那一刻戴上戒指。
      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而我并没有醒来。
      ***

      校长办公室里,孙永校长正殷勤地给墨昆端茶送水。
      颜玄紧锁着眉头,在电脑前寻找着什么,忽然抬头说:“墨叔叔,我找到了,这是那天监视器录下的。”
      墨昆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对身旁吓得冷汗直流的孙永说:“孙校长,该如何处理,还要我教吗?”
      “明白,明白。”孙永连连点头回答。
      没过多久,许静,蓝怡和欣怡便被勒令退学了。
      ***

      沸反盈天的酒吧中,纷乱旋转的彩灯迷乱着视线,耳边是节奏感强烈的电子音乐。台上,无数女子,男子,扭动着躯肢,在混乱下是赤裸裸地魅惑与□□,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股暧昧的味道。
      许静,蓝怡,欣怡穿着性感撩人的超短裙和暴露的上衣坐在吧台,喝着五颜六色的酒精饮料。
      欣怡看着沉默的许静问:“许静,干嘛不开心,不就是被开除吗!那又怎样!”
      蓝怡喝了一口饮料说:“欣怡,许静和我们不一样,我们就算被开除,爸妈也能保我们,她不过就是个乡下来的,能多有钱。我想她现在该为她的未来好好打算。”说着,鄙夷的瞥了一眼许静,拉着欣怡说:“走,我们去跳舞。”
      许静沉默着,一口喝完杯中的酒。服务生给她又倒了一杯。
      叶辰走到她身旁坐下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被开除不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吗!”
      许静冷笑了一声问:“你怎么没在医院陪那个贱人?”
      叶辰轻挑了挑眉,扬起嘴角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但是,在我面前不许侮辱墨汐。”
      许静看着叶辰问:“你也喜欢她?”
      叶辰轻佻地微笑着说:“我说过,我和他们不一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蓝怡从舞台上下来,拉长声音说:“她只是考虑今后该怎么办而已!得罪了墨家,有哪个学校敢要她!”尖锐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带着无尽的嘲笑与轻蔑。
      跟在叶辰身后的戴晓晓得意地讽刺:“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你可以去做妓,这个职业对你来说,可是前途无量的。”
      “那也轮不到一只妓来对我指手画脚。”许静冷冷地反击,下一秒,戴晓晓的脸色一阵煞白,抬手将手中的饮料泼在许静脸上说:“那又怎样!”
      叶辰俯身用手帕擦拭着许静脸上的饮料在她耳边呢喃:“戴晓晓的建议不错。不如,我包养你。你可以考虑一下,大家同学一场,需要帮忙的事尽管开口。”
      许静一巴掌甩在叶辰脸上,恶狠狠地吐出:“滚!”便离开了。
      叶辰揉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笑意的望着许静离开的身影。
      一月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微微扬起池塘的波纹,窗外的白玉兰枝桠上,是新长的新芽。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平静的望着浅蓝透亮的天空。身旁的护士好像在与他说什么,布满皱纹的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衣着华贵的人依旧带着匆忙的步伐,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将池塘边青石板踩得“嗒嗒”作响。
      颜玄站在窗边,望着每天相似的景色,深沉的眼眸中是阳光所驱散不开的哀伤。
      明媚的阳光照在我身上,让我的脸色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墨寒坐在病床前,手中的小说是我最喜欢的《夏至未至》,他念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塑那个夏至没有到来的夏天,一遍又一遍地哽咽所有人平静而忧伤的结局,他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亲吻我紧闭的双眼。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漫天漫地的曼珠沙华染红了我的双眼。
      我从花丛中站起来,身上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仿佛朵朵的曼珠沙华在我的皮肤表面绽放,没有穿鞋的脚与遍地的血色显得格外突兀,我不禁茫然地思考:我死了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微风吹起我的长发,扬起一阵阵血色的花浪。周围没有任何声音,我微笑着倒入花丛中,蜷缩在那清香的宁静中。
      久违的宁静恍若我所向往的天堂般,头顶的天空涂染着轻快的色彩。
      “小汐,小汐,小汐——”缥缈的声音从远处传入我的耳中。
      “墨寒。”我睁开眼呢喃,起身,望着那声音渐行渐远的方向。
      循着声音,我缓缓地向前走。远方的远方,依旧是灿烂的曼珠沙华。
      茫然,无助,恐惧开始涌向我的心底。喉间弥漫着一股腥涩的铁锈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拽住我的心脏,将我生生地扯回那绝望的世界。
      我奋力的向前奔跑,眼前掠过的依旧是血色的曼珠沙华。
      又一阵风吹过,扬起了如血般的曼珠沙华,在天空飞舞盘旋,每一缕的花瓣雕刻着我的每一段回忆,在我的眼前放映,落幕,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快爆炸般疼痛着。
      ***
      在一个阳光温暖的上午,我睁开了沉睡已久的双眼。
      也是在那天,我的人生天翻地覆。
      我呼吸着医院里充噬这消毒水味的空气,侧头,看见了从门口走进的墨寒。(老实说我十分讨厌医院的味道,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我努力地想坐起身,对他说些什么。墨寒便眼疾手快地将我扶起,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了些水润湿我干裂的嘴唇说:“我去叫医生,你乖乖等着。”说完墨寒激动的跑出去,手中的水杯将水洒了一地。
      医生给我做了一个检查,在我身上左听听,右听听说:“既然人醒了,说明颅内的淤血已经散了,休息半个月左右就没事。”说完,医生便离开了。
      “我睡了多久?”沙哑的声音比鸭子叫还难听,一瞬间我都有点嫌弃我自己。
      “你都睡了大半月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墨寒温柔地回答,抬手宠溺的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四处环顾了一周,有些失落地问:“墨寒,我爸妈呢?”
      墨寒突然间收回满脸的笑容,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阳光柔和的笼罩着墨寒,他的身影仿佛定格的照片,在光圈营造的光影下透着浅浅的伤感。
      墨寒深吸了一口气,好似在心中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刚打算开口,墨昆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宁静。
      “小寒,我听说小汐醒了。”那天,墨昆就这样闯进我的视线,带着热切的期盼的目光。
      我有些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虽然他脸上的笑容极力的想表现自己的和蔼可亲,但金丝眼镜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森冷凌厉的白光。我看不见他的眼神,有些尴尬地说:“叔叔好。”
      墨寒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
      墨昆有些无奈的望着墨寒,又看了看我说:“小寒,小汐也是我女儿,我只是想关心一下她,不可以吗?”
      “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如果你想关心,十四年前你又在哪里?”墨寒继续咄咄逼人。
      两个人似乎要吵起来。我伸手,轻轻地拉了几下墨寒的衣角问:“我有点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爸妈呢?”
      墨寒收回原先的气愤,沉默的坐回椅子上,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问:“小汐,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原谅我,好吗?”我看着墨寒,手紧紧地攥着被子,点了点头。我有些恐惧下一秒墨寒所要说出口的话。他的眸中翻滚着汹涌的悲伤,却带着星零的希翼,仿佛钢琴键的跳动下,一首轻快却又悲伤的曲子,顺着他漆黑的瞳孔渐次放大。
      墨寒轻轻的开口:“小汐,对不起,其实我在就知道你是我妹妹了,对不起。我弄丢了你十四年,对不起,对不起,小汐,你可以原谅哥哥的,好吗?”
      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有些茫然地问:“所以呢?”
      “所以,我是你亲哥哥,他是你的亲生父亲。”墨寒耐心的回答,“至于你的养父母,他们已经收了八百万的支票,从今以后,你就别再见他们了。”
      我转头看向墨昆,他满眼热切地开口:“小汐。”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好似既回答了墨寒,又回答了墨昆。
      我躺回床上,将自己缩在被子里说:“墨寒,我有些累了,想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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