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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Chapter5
      不速之客永远都是在不适合的时候合适的出现。
      我很墨寒收回情绪后,百无聊赖地喝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墨寒,你说《小时代4》什么时候上映?我以为这个寒假会上映的。”
      “不知道,在柯震东吸毒风波还没过去前,我看是不会上映的。”
      “我最近在看一本《夏有乔木雅望天堂》,还不错,你可以去看看。”
      “小汐,我不看那种女生看的言情小说。”
      “那上次谁问我借《第一夜蔷薇》的。”
      “是颜玄想看,我只是帮他借的。”
      突然,一道悦耳,却令我非常不舒服的声音,划破原先的空气“墨寒,汐惜,这么巧你们也在百联。”欣怡挽着颜玄的胳膊,满眼暧昧的看着我和墨寒,他们身旁站着戴晓晓和依豪。
      戴晓晓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开口邀请我:“汐惜,墨寒,我们打算去必胜客喝下午茶,要不要一起去?”
      然后,我和墨寒就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必胜客的餐厅里,并且,我觉得这个位子很诡异。墨寒和颜玄坐在我两边,而我的对面则是依豪。墨寒的对面是戴晓晓,颜玄的对面是欣怡。
      欣怡:“汐惜,你什么时候和墨寒好上的。竟然,瞒得这么好,太不够义气了。”
      看着那满脸期待的样子,我在心中笑了一句“呵呵。”
      我摇了摇头,解释:“你误会了,我和墨寒只是朋友。”
      “朋友?”戴晓晓“我也没见我朋友又是请我星巴克,又是请必胜客的。”
      墨寒:“我和汐惜只是出来玩,顺便讨论一些题目,我们是同一个补课老师。”
      我连忙点了点头,接着墨寒的谎话:“事情就是这样。你们误会了。”
      戴晓晓突然询问:“汐惜,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瞬间,我觉得有三道灼热的视线从我的对面和两边投来。
      我有些尴尬的喝了一口柠檬茶说:“为什么要讨论这个话题?对了,我听说明年9月郭敬明的《临界·爵迹3》要出版了。”
      这顿下午茶,就在持续的沉默中,不欢而散了。
      ***
      墨寒站在他的接送专车前问:“小汐,我送你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墨寒,你要不要这么败家!我家和你家又不顺路。我还是自己坐公交车吧。走了,拜拜!”说完,我转身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
      墨寒原先闪闪发亮的眼眸逐渐暗淡。他无力地对司机说:“回家。”
      ***

      我有些脚步沉重地向前走着。路边的银杏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突然,我觉得身后有道视线注视着我,转身,是依豪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我疑惑的表情赤裸裸地摆在脸上,在我开口前,依豪快步走到我身旁说:“这么巧,我也去汽车站,一起吧。”
      我有些不忍心拒绝他那明媚的笑脸,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坐上汽车,依豪也跟着上车。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子,依豪便顺理成章的坐在我旁边。
      依豪极力的想挑起话题,我侧头,手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风景,不咸不淡的回应。
      “汐惜,你喜欢动物吗?狗还是猫,或是兔子?”
      “狗。”
      “《夏有乔木雅望天堂》要拍电影版了。”
      “知道。”
      “你为什么一副不喜欢说话的样子,你不会有自闭症吧!”
      “没。”
      “你不喜欢和我聊天吗?还是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是。”“没有。”
      “依豪,让我安静一会儿,可以吗?”我有些烦躁,声音带着些许压抑。
      “那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吗?”
      我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他。他那漆黑的眸中闪烁着异常耀眼的光芒,如同夏夜里的星空。沉默了许久,依豪开口说:“汐惜,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调夹杂着丝丝看不见的忧伤。
      我不知所措的低头,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的眼神犹如一股翻稠的液体,混杂着期待,交杂着热切,掺杂着希望,掩盖着浓厚的悲伤。
      我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
      到站后,我下了车,依豪也跟着下了车。
      灰黑的天空中,月亮透着淡雅而朦胧的月光,照着沉寂的道路上一前一后的身影。
      我有些玩笑地问:“别告诉我,你还是顺路。”
      依豪无奈地耸了耸肩:“可事实就是这样。”
      “汐惜。”依豪沉默了许久说,“刚才的你不用回答我,真的,就当我没说过吧!”
      “可是你说了,我也听见了。”我淡漠的开口。
      依豪敛去原先的笑容,这样安静的他,透着一股淡而汹涌的忧伤。
      一路上,我们一直这么安静着。
      我走到家,向他道别:“我到家了,再见。”
      依豪挥着手说:“再见。”说完,继续向前走。月光下,他的背影是那么真实而孤独。
      ***

      我走进院子,刚打算用钥匙开门,门便打开了。
      母亲二话不说,甩了我一巴掌,我有些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母亲:“你还知道回来,你他妈怎么不死在外面,有种别回来了。”
      我抬头,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可我却清晰地看见母亲发红的眼眶。
      母亲甩开门说:“看什么看,傻啦,进来吃晚饭。”
      我进门,父亲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的看着电视。
      ***
      隐约的月光下,那是一栋古老的复式楼。外墙的爬山虎的枝丫像脉络一样紧紧的附着着墙壁。有些石灰已经脱落,空出的一大块显得有些突兀。
      依豪敲了几下门没有回应,从口袋中拿出钥匙,打开门,一阵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
      韩洁坐在破旧的沙发上,散乱蓬松的头发让她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依豪从他的手中夺过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妈,你别抽了。”
      韩洁一巴掌甩在依豪脸上喊:“你现在翅膀硬了,他妈的连我也敢管,有种你就把你那混蛋老爸找出来,把那一个亿现金找出来,你怎么不去找啊,你还敢管我。”说着。韩洁疯狂地朝依豪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小畜生,畜生.......”
      韩洁打累了,倒在沙发上继续点了一根烟。
      依豪默不作声的收拾着桌子上一片狼藉的泡面盒,泡沫塑料盒。嘴角和脸上的抓痕泛着血痕,刺痛着神经。
      依豪收拾完后,安静地上楼,悄悄地走进卧室。
      卧室并没有开灯,依蕊在黑暗中望着一个正在翻找东西的身影,有些沙哑地开口:“哥,是不是妈又打你了。”压抑着哭泣的语调,犹如大提琴的弦音,拉响整夜的悲伤。
      依豪起身,温和地说:“怎么还没睡啊?”说着,去开卧室的灯。
      开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室内依旧是一片黑暗。
      依豪仿佛自言自语:“该交电费了。”
      依蕊从床上爬下来,熟门熟路地拿出医药箱,拉着依豪,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将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哥。”依蕊,“老爸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依豪:“不会的,老爸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可是,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星期联系不到老爸了。”依蕊说着,豆大的眼泪渐渐从眼眶中溢出。
      依豪把依蕊拉进怀中,溢出的眼泪打湿了他胸前的衬衣。他轻柔地抚着依蕊的头发说:“依蕊,还有我在。哥哥发誓,一定不会离开你的,相信哥,好吗?”
      依蕊埋在他的怀中点头。
      朦胧的月色下,依豪为熟睡的依蕊盖好被子。从一本纸页有些发黄的书中翻出一张又一张破旧的百元大钞。
      ***
      墨寒回到家中。墨昆穿着一身笔挺的阿曼尼西装,好像刚谈完生意回来,一脸倦色。
      墨寒冷冷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小汐接回来?”
      墨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瞬间掩盖后道:“再过段时间吧。”
      “为什么?”墨寒的眼神犹如一本利刃,直直地逼向墨昆,“你弄丢了她十四年,难道你就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点觉得对不起我妈吗!”
      “你母亲,她只是一个疯子。”墨昆的眼中充斥着血丝,暴虐和哀伤调成一种色调,涂抹着眼中的神采,“如果不是她,墨云就不会死,你弟弟还那么小。你知道当我看到他的尸体时,有多么想杀了那疯子吗!”
      墨寒冲上前去揪起墨昆的衣领,迫使他站起来,狰狞的表情赤裸的显现在他脸上:“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妈,墨云是你儿子,难道墨汐就不是你女儿吗!”
      墨昆挣脱开墨寒的束缚,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极力的平静自己的情绪。
      墨寒:“当初要不是你把那个女人带进家里,我妈也不会疯!”
      “可她怀了我的孩子。”墨昆无力的解释,“孩子是无辜的。”
      “那又怎样!”墨寒,“人流手术放着又不是摆设。小汐不无辜吗!她那时候才三岁,先是亲眼目睹妈的死,又是一个人流落街头,而你却只想着你的另一个儿子。”
      接着,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玻璃制的花瓶,茶几等东西碎了一地,凌乱得像被暴风雨洗劫过。
      ***

      墨寒的嘴角和眼角泛起一圈青紫,他揉着伤口向卧室走去。
      开门,颜玄坐在温暖的木板上,面前散落着一堆2000片拼图的碎片,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墨寒倒在他的大床上,顺手拿起一个抱枕扔向颜玄:“要不要这么不够义气,也不知道下来帮我。”
      颜玄将抱枕扔回去说:“你不是不喜欢别人插手你的事吗!再说了,你和你爸隔三差五的打架,我都习惯了。”说着,将一块拼图放在一块小空格里。
      墨寒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有些闷闷地:“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如果当初我拉住我妈,也许她就不会死了,小汐也不会丢了。”
      颜玄默默地从地上站起来,坐到床边。偶尔,可以听见墨寒的抽泣声。他轻轻地开口:“墨寒,这不能怪你。命运就是这样,喜欢把人伤得措手不及。”忧伤的语调犹如木吉他的音符,轻柔地拨动着一根又一根琴弦,在那月色如霜的深夜里,奏出一篇又一篇华丽悲伤的曲调,低低的盘旋在那静谧的空间。
      ***

      日子开始变得平静。高二的第一学期就这样在那寂寞的冬天结束了。在那最后的几天里,我瞒着墨寒改选了生物。
      在新的班里,我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她叫凌星。
      我开始从一个人吃饭,回宿舍,渐渐变成两个人吃饭,玩耍,聊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世界就开始变得正常了。
      墨寒和颜玄都在物理班,即便和生物班分在两幢楼,我依旧可以遇见墨寒和颜玄。依豪开始频繁的和他们在一起,并且还有一个叶辰,看见他们的那一瞬,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变,依旧翻滚着汹涌的悲伤和无尽的滑稽。
      不知不觉,高二就如同天空飞过的候鸟,匆匆的飞来,匆匆的飞去。我开始喜欢一个人捧着杯热水,看着视野下匆忙行走的学生,教师,仿佛自己是上帝,带着平淡的眼神静静的俯视着匆忙的世界,接着,胸口泛滥起一阵浓稠的哀伤与孤独。高处的风将凌乱的长发吹得散乱,模糊着望向远方的视线。
      高三的开学,发生了两件令我惊讶的事。
      墨寒和依豪转到了生物班,然而颜玄却留在了物理班。
      我还听说,颜玄和欣怡分手了。
      ***

      冬天的天空永远是那么的空旷而萧索,灰白色的幕布下没有一只鸟飞过。
      我从充满暖气的公交车上下来,将手紧紧地缩在袖子中。迎面遇见了缓步走来的依豪,我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
      依豪微笑着开玩笑说:“离高考只有160多天了,你还有心情出去玩?”
      我轻轻地踹了他一下说:“我是去补课,谁还有心情玩呐!”
      我看着他身上一件单薄的大衣问:“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
      依豪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冷。做题目做得热得慌!”
      依豪在撒谎,他是从街上走回来的,手上的创可贴和龟裂的冻疮让他的手看起来触目惊心。我笑了笑,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你有想过要考什么大学吗?”依豪扯开话题问。
      我有些茫然地望着远方,思考了些许回答:“不知道,像我这样的成绩像在上海考一个好大学是不可能的。”
      “那你呢?”我反问他,“你有想过吗?你成绩那么好,一本大学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其实,我不想参加高考。”依豪犹豫了许久说。
      “为什么?”我疑惑的脱口而出,却又觉得自己似乎不该问,沉默地低下头。
      依豪停住脚步,漆黑的双眸茫然的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冰冻的温度让他的眸上凝起一层冰霜。
      我意识到依豪停住了脚步,抬头望他。那一刻,他压抑的悲伤让我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开口,打破那静谧的沉默:“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依豪摇了摇头,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说:“好冷啊,快回家吧。”
      ***

      我走到家门口,顺势向依豪道个别。
      我用钥匙打开家门,却意外的看见父亲,母亲都面色凝重的坐在沙发上。
      我换着拖鞋问:“爸,妈,你们在家啊,那为什么锁门?”
      父亲将手中的纸甩在我脸上,那是我一模考的成绩单,劈头盖脸的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连个上海的二本大学都未必考得上,这几年的书读进脑子了吗!我告诉你,你要是考不上一个一本大学就给我去死吧,畜生!”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了。
      母亲走上前,一把揪住耳朵,尖声喊:“死丫头,花了老娘这么多钱,连个一本都考不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把你这赔钱货捡回家,养群畜生还能给我赚钱呢!今天我话就放这儿了,你要是考不上一本大学,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别指望我再在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身上花一分钱!”
      我沉默着,眼泪如闸水一般流下。
      母亲见我不说话,更加大声喊:“哑巴啦!跟你说话听见了没有,翅膀长硬了是不是!敢跟我对着干了!”说着,一巴掌狠狠的扇在我脸上,瞬间,脸浮肿起一大块。
      然而,我依旧选择沉默。
      母亲顺手拿起一旁的扫把说:“小畜生,要死啦!看我怎么收拾你!”竹竿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我身上。我哭着,没有反抗,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声。
      父亲从厨房走出来说:“你打够了没有,让他去写作业。”
      我捡起地上的成绩单,有些一瘸一拐的走回卧室。
      我将书包放好,坐在床上,揉着疼痛的腿。
      些许缓解后,我便下楼,换鞋,开门说:“我回一趟学校。”然后,便出门了。
      一瞬间,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世界变得越发闹腾。
      树枝上的麻雀向着落日的余辉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金黄色的夕阳将冬季的傍晚涂染成暖融融的色调,偶尔几辆汽车飞速的从我身边掠过。当我抬头,看见的只是那招摇的车尾灯,一群群穿着初中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的骑着自行车从我身旁经过,他们的身上是令人怀念的校服,他们的脸上是我早已死去的阳光与烂漫。外面的世界一直拥抱着精彩,而我的世界从一个糟糕转向一瞬喜悦再折向下一个更糟糕。斯蒂芬·茨威格说的真对“命运之神喜欢热闹,有时还喜欢嘲弄别人,它每每令人可恼的给伤心惨目的悲剧掺进一点滑稽的成分。”
      我的视线追随着那群越发远去的青春,茫然地向前走着。
      “好怀念啊!”依豪突然在我身旁开口。
      我点了点头。回过神后,依豪的出现吓了我一大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依豪对我笑了笑,他的笑容依旧那么没心没肺,却也依旧不达眼底那淡淡的悲伤,说:“我刚刚在散步,远远地就看见你了,只是你没有看见我。”
      依豪打量着我的腿问:“你腿怎么了?不会是你妈又打你了吧!”
      我是个不喜欢把自己的悲伤展现在外人面前的人。
      那天,因为做题目太过入神,忘了厨房还烧着水,时间一久,将锅子都烧坏了。母亲楸着我的耳朵,拿着拖把满院子的打我。远远地,依豪在马路的对面看着我,他的眼中很忧伤,很茫然。我愣愣地望着他,眼泪溢满了眼眶,也模糊了视线。眼泪愣是一滴也没有落下。当我视线再次清晰后,只看见他的身影变成模糊的一个点,晃动着。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反正也习惯了。”说着,眸中的光亮抹上一层黯淡的灰蒙。
      依豪望着我,关切的问:“痛吗?”
      我摇头:“习惯了。”转而,我问他:“都快吃晚饭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依豪:“你不也没回家吗!出来逛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那浅浅的笑容僵在嘴边,沉默地低下头。
      我们如同被上帝抛弃的孩子,说着幸福的语言,却只有对方能明白那胶着在心脏深处,汹涌翻滚的悲伤,淹没着最深处,唯一而渺小的希望。
      ***

      我们沉默着走了许久,直到一串急促的铃声突兀地将那场静谧打破。
      依豪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液晶屏幕上犹如一张蜘蛛网般的裂痕从边缘向中央蔓延。依豪接起电话,似乎很是担心地开口:“依蕊,有事吗?”
      依蕊哭得很厉害,说话声中带着不断抽噎:“哥.....你在哪里?妈...妈妈,自杀了......地...地上到处都是血......我好害怕.......你快回来啊...哥......”
      我震惊的看着依豪,下一秒,依豪便向前飞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就追了过去。
      那是一栋老式的复式楼,爬山虎的经络密密麻麻的依附在墙上。
      依豪双手颤抖的在钥匙圈中寻找开门钥匙。
      我看着依豪,又看了看那微小的缝隙,推开门说:“别找了,进去吧。”
      入眼,那白色的瓷砖地上漫开了一滩殷红的鲜血。
      依蕊的哭声刺耳的传来,仿佛将人的心脏拽紧用力撕扯。
      我们跑进浴室,满眼的血色和一缸被血染红的池水,我只觉得喉间涌起一阵恶心,韩洁的伤口依旧在流血,黏腻的血液积起小小的水洼,顺着瓷砖的规则纹路如生命般流动。
      依豪仿佛失了灵魂般,倚着门沿,瘫倒在地上。依蕊依旧哭得那么撕心裂肺,她抱着韩洁,把自己也染得鲜血淋漓。
      我迅速地从那压抑的空间逃到屋外,只觉得口腔中回荡着一股铁锈的血腥味。我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120吗?这里有人自杀了......”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顺着老旧的泥灰墙滑下。我用力的咬着自己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的从我眼眶中滚落,滚烫着我的皮肤。
      ***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我扶着依蕊坐上救护车。依豪一直坐在身旁沉默不语,只是他的沉默让我越发恐惧。
      我有些迟疑地问:“医生,病人情况如何?”
      那个医生严肃地回答:“失血过多,现在气息微弱。还有生命体征,不过情况不乐观。”
      依豪突然站起来,抓住那个医生的衣领吼:“什么不乐观,你他妈是医生,一定要救活她!”她的眼眸里是濒临崩溃的绝望。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的心脏一瞬间拽紧,紧的让我无法呼吸。
      我拉住他抓着医生的手说:“依豪,你冷静一点。”
      “要死的人是我妈,不是你妈,你当然能冷静。”依豪绝望地向我吼。
      我有些愣愣地望着他,松开了抓住他的手,轻声说:“对不起。”
      依豪颓然地松开医生的衣领,坐在车里。他静静地望着那浅绿色的呼吸罩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出现,消失,再出现,又消失......
      ***

      医院里很是安静,病床的滚轮滑过瓷砖地,响彻了整个空间,急促的声响如同死神来临的脚步,一下一下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韩洁被推进手术室,门外的“手术中”闪烁着红色的光亮。
      依蕊蜷缩在依豪怀中,她的哭泣还没有缓过来,语调中带着些许颤抖:“哥...,妈妈会不会死。”
      “不会的。”依豪安慰道,“你放心,有哥在。”
      我沉默地起身,离开。
      急症室的门口,我意外地碰见了颜玄,他刚从药房那里拿完药出来。
      颜玄温和的笑着,向我打招呼:“小汐,这么巧,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吗?”
      只是,当时我真的笑不出来。
      我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说:“嗯,颜玄,你怎么在医院?”
      颜玄伸出手,捏了捏我的脸,温和地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不开心?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去扁他!”
      我摇了摇头,有些艰涩地开口:“依豪的妈妈自杀了,现在还在抢救。”
      颜玄温柔地说:“回家吗?我陪你走走吧。”
      我点了点头,又怕颜玄没看见,轻回了一声:“好。”
      ***

      冬天了,天空总是黑的那么快。
      颜玄默默地陪着我,我也没再说话。
      冬风萧瑟地吹着,将我的长发吹得凌乱,迷乱着我的视线,干涩的眼睛突突的痛着。
      我突然停住脚步,有些颤抖地问:“颜玄,如果有一天,你和墨寒就这样不见了,永远不见了,我该怎么办?”说着,眼泪开始止不住的往下掉。我抬手,胡乱地抹着越发汹涌的泪水。颜玄将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拥着我,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安慰道:“小汐,不会的,永远不会的。”他那幽深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色彩,恐惧,担忧,哀伤...随着我的哭声的渐次放大而翻滚得越发汹涌。
      而我们都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马路对面,欣怡,许静和蓝怡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情绪平复后,我抹掉眼角和脸庞残留的泪痕,有些沙哑地说:“其实,我能理解依豪那种无力的悲伤和绝望,总觉得似曾相识。颜玄,你能不能帮一下依豪,或是,你让墨寒帮一下。”
      “小汐。”颜玄,“依豪家的公司因为他爸爸卷走了一亿现金破产了。我现在帮他,他不会接受的,我了解依豪的骄傲,这么做,他只是认为我在践踏他的自尊。”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颜玄便打断道:“依豪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这么关心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吐出:“依豪告诉我说,他不想参加高考了。”
      “他疯了吧!”颜玄有些诧异的脱口而出。
      我耸了耸肩,无奈的笑道:“谁知道呢?”
      颜玄将我送到了汽车站。他再三的询问是否要送我回家,我都拒绝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狼狈。至少,我自卑的想在他面前还留有一丝尊严。
      ***

      走到家门前,才恍然发现自己没带钥匙。已经接近11点的夜晚,四周宁静的带着一丝安逸。
      我敲了许久的门。
      母亲裹着一件外套,打开门,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吼:“你他妈有种别回来,死在外面也清桑!”说完便锁了门,走上楼去。
      暖色的灯光熄灭了,四周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我捂着发烫的脸颊坐在门口,那一下巴掌打得我有些耳鸣。一阵嘈杂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皎白如霜的月光轻轻地洒在地上,微亮的光线让这世界变得些许清冷,我靠在大门一边的角落蜷缩成一团,即便是穿着厚重的大衣,也有些无法适应黑夜的寒气。
      不过,我该庆幸的是,天空没有飘雪,不至于让我冻成雪人。事情好像没有太过糟糕。
      晨光微扬,轻柔的天光洒在我脸上,天还没有大亮,我有些缓慢地站起来,全身筋骨酸痛的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我看了一眼手表,不过五点多。家门依旧没有开。我紧了紧身上穿着厚实的大衣,抬步向车站的方向走去。至少现在,我不想面对所谓的父亲母亲。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孤伶的路灯依旧亮着,天空中隐约可以看见还未黯淡的星光。
      医院里很安静,却是一番忙碌。
      我快步跑向住院部的柜台问:“护士小姐,我想请问一下昨天傍晚送来的一个割腕自杀的女士住在哪里?”
      那护士翻看了电脑回答:“514的2号床。”
      我微笑着回了一声:“谢谢。”便奔向电梯。
      偌大的走廊,带着一股暖黄的色调,让医院显得不怎么冰冷。
      突然,一个医生和几个护士匆匆忙忙的跑进离我还有几步距离的514病房。
      我茫然的快步上前。
      站在门口,我清晰地看见医生和护士围着韩洁,呼吸罩不知怎么就被她弄掉。
      依豪跪在她的病床前,声嘶力竭地喊:“妈!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依蕊跪坐在依豪身旁,他紧紧地拉着依豪,哽咽到抽泣的哭声让她发不出完整的话语。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直直的盯着心电图上渐渐趋向平静的曲线。嘈杂的声音打破了医院的宁静。这世界本就很纷扰。
      很快,心电图恢复了原来的起伏。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我依旧在门口站了许久。依豪紧紧地拉着韩洁的手,我看不见他的脸,那弯下的背影让我想起坐在公交车上的他。
      我没有进去就转身离开了。我想,依豪一定不想让我看见他的狼狈,就像我不希望任何人看见我的狼狈。我们卑微的如同渺小的尘埃,浮动在虚无的光亮里,紧拽着所谓的自尊,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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