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Chapter4
早晨,我开始在半醒半睡的状态下刷牙洗脸,整个人处于一种被人打过的傻懵,这也导致了我在早晨神经只得将准备刷牙的自来水“咕嘟,咕嘟”地往口中咽,胃里是一阵“透心凉,心飞扬”的感觉,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我体内纤弱的食道内壁和胃壁,这也让想象力丰富的我摸清了自己食道的位置以及胃的大致形状。
我本人是非常羡慕《小时代》中的宿舍,你们的宿舍是电视剧中出现的情节,而你们电视剧中出现的情节则是我们的宿舍,虽说我该庆幸因为是新校区的缘故,宿舍什么都还是较新的。(不过我严重投诉偷工减料的建筑工人,才建了没两年的房子就开始掉石灰粉,不带你们这么不道德的,纸糊的都比你糊的强!)可是,为什么还要修订为翻宿舍纪律三次或是卫生三次就要勒令走读这么不合理的规定。我真不知道校长和教导主任是怎么想的,他们难道不知道学校是在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穷乡僻野吗?如果校长还信誓旦旦的说:“没把你们开除学籍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还想怎样!”我一定会把一整块蛋糕恶狠狠的拍在他脸上和他那地中海的发型上。所以,因为领导的猖狂而导致了学生的悲哀,因为我们只能在还未清醒的状态下打扫着寝室。(‘他妈的这学校是教我们读书还是教我们做保姆’我一直都是这么抱怨。)
***
走出宿舍,冬日的天空是漆黑的,即使已是接近早晨6点半,橘黄色的路灯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辉,然后,走着走着,路灯在一瞬间无声地熄灭,抬头仰望那广阔的苍穹,是寂冷的,悲凉的,映衬着路边黑色的光秃树枝,如果有乌鸦在这个时候,很是应景地飞来屹立在树枝上欢快地叫嚣着,我觉得自己不是走向教室,而是走向死亡的坟墓,那个阴凉,潮湿,幽暗,歪倒着古老十字架,纵横交缠着黑红色蔷薇的墓地,接着,自己被大团大团的浓重黑雾吞噬,低低的半空残留着黑色发亮的羽毛,在旋转,舞蹈,简直是美得令人惊心动魄。(这不能怪我的想象力太丰富,这只能怪班里放电影时,看的都是恐怖片,而我是个热爱动画片的人,所以我的神经系统被那些恐怖片刺激的脆弱而紊乱)
其实那一瞬的惊心动魄后,总会涌起一股绞痛着心脏的悲伤,就好像有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我的心脏,指尖用力的泛出白色,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蓄满那一池的悲与哀。
***
食堂门口,我双手捂着温热的肉包子取暖,却在那宁静的灰白色空间里,看见了倚在展示栏边的颜玄。昏暗的视线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他好像是在看天空,又也许只是在发呆。我抬步向前,打算视而不见地走过。这时,颜玄顺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他向我招了招手。
我走到他面前,他先开口了,带着我熟悉的那抹温和的笑容:“早上好。”
“嗯。”我轻轻地点头,有意地揶揄,“等欣怡的话,去宿舍门口等,干嘛要站在这里!”
颜玄没有太过惊讶,平静地回答:“在宿舍那边的话会被宿管阿姨看见的。”不知为什么,在他的话语中我听出一些大男孩恋爱时的羞涩,我觉得我真是疯了。
“哦,我先去教室了。”我转身,向前走。
“汐惜!”颜玄叫住了我,准确地说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有些愣住的停下脚步。
颜玄柔和而低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对不起,最近和你和墨寒有些疏远了,欣怡说她不喜欢我和你们混在一起,毕竟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汐惜,你和墨寒应该能体谅我吧。”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却依旧那么好听。
我转身,脸上绽放出一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说:“当然能体谅啦,书里都说恋爱的人智商会降低,颜玄,我能理解的。不过有一点就是,欣怡叫你去死的时候,别找我们来替你收尸!”说完,我疾步地向前走去。
那天,我没有回头。如果我回头了,我就会发现颜玄眼神中所沉淀的忧伤与痛苦的浑浊,也许,之后的事情就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
中午,紫藤花架下,我恨恨的啃着手中的三明治,头软绵绵的靠在墨寒肩上,添油加醋的抱怨着颜玄早上的言行:“我真没想到颜玄他居然是这样的人,他居然要我们体谅他,那谁来体谅我们,他是猪吗!我承认他的IQ很高,但我也肯定他的低到负值,还有那个欣怡,我们长得很象洪水猛兽吗!还远离我们。那她们怎么不去死啊,婊子!Bitch!”
“好啦,小汐,消消气,你都吃了我一裤子的面包屑啦!”墨寒安慰我说,“你也不想想,之前我们和颜玄关系那么好,而你又是女生,她一定会怕你把颜玄抢走,所以才会这么说吗!这说明,在她眼里你是一个威胁,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说着,宠溺的抚了抚我的头。
“高兴,一边玩去。”显然,我火气还没有消,“他和颜玄之间如果是真心相爱,干嘛还要怕我,再说了我可是颜玄的妹妹,怎么说她也该讨好讨好我这个小姑子吧!”
“可你又不是颜玄的亲妹妹,就算她和颜玄结婚了,你们也碰不到呀!”墨寒一盆冷水浇过来。
我气愤的瞪着他,把包装袋中的面包屑一股脑儿的倒在他裤子上,然后,他生气了。
我撒腿就跑,墨寒奋起直追,我们两个几乎跑了大半个校园,之后,我累得瘫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墨寒弯下腰,用力地蹂躏着我的脸,破碎的音节艰难地从我的齿缝间蹦出:“寒,我.......zi道.....道错....了。”
不远处,颜玄正望着我们,欣怡自然地勾着他的手臂,笑得很是纯真:“他们玩的可真是开心,在那里你只是个局外人而已,又何必牵挂着不放,玄,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我要的,是你眼里和心里只有我。”
颜玄不着痕迹地拂开欣怡的手说:“你够了,我已经做了你的男朋友,你只要遵守你的诺言,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我会答应你的条件,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如果你执意想玩,我奉陪到底。”颜玄似乎思考了些许,“哦,不对,是我们颜家奉陪到底。午自习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欣怡不甘的看了看颜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我们,追着远去的颜玄离开了。
***
每放学的时候,我总会觉得那时的天空美得梦幻而透彻。心情就像是沉浸在童话中的愉悦,好对比在上学的路上,我永远觉得那时的天空忧郁得令人失声痛哭。青灰色的哀伤缠绕在心间绞着血淋淋的心脏,即使当我意识到那只是透过车窗的灰色玻璃膜下的天空,却依旧挥着不去,谁让我打心眼的不喜欢上学。每次看着窗外飞速运动的风景伴随着一盏盏微亮的路灯。我能想象自己是在通向黑暗的深渊。只是,下一秒,无声的路灯齐齐的亮起,划破那黑暗的天幕,将那“深渊”暴露在漆黑的瞳孔里。
每到雨天,我都会奋力的将脸贴在玻璃窗上向外看,我觉得我是病了,我会习惯性地出现那同一个幻觉。沾在玻璃上的雨滴透过暖色路灯的反射,像是一副淋湿的油彩,路灯的透明灯罩下可以清晰的看见细密斜长的雨丝,从落下,再到隐没入黑暗中。温暖的光束下,无脸男静静的站着,那张面具很平静,很柔和,雨丝穿过他那半朦胧的身体,他感受着雨,一遍一遍的看着过来的车,过去的车,孤独而忧伤......
我坐在教室里,一个一个的学生慢慢的离开。
墨寒帅帅地斜背着她那黑色的书包,站在我身旁问:“小汐,怎么还不走?”
我抬起头,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回答:“我爸要晚一点来接我,所以让我先在教室里坐一会儿作业。”
“那我先走了,拜拜。”墨寒转身,伴随着银链撞击的清脆声回荡在安静而空旷的教室。
我低着头,没有看墨寒离去的背影,耳边的金属撞击声开始渐行渐远。
转角的楼梯口,颜玄规矩地背着一个和墨寒同款的黑色书包,孤独的背影像是一位忧郁的王子在静静的等待他所爱的公主归来。不过,这位王子在看见另一位王子是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每一个女孩的心中都有一个想成为公主的美丽梦想,等待着爱她的王子出现,在万众瞩目下单膝下跪优雅的亲吻她的手背,温柔的说:“美丽的公主殿下,你是否愿意做我的王妃?”然后,女孩努力地压抑着自己心中澎湃的喜悦腼腆地回答:“我愿意。”不过,这只是不切实际的梦,现实中的王子并不一定爱公主,王子还会爱王子哦!
墨寒抬手搭在颜玄的肩上,开口:“你早上跟小汐说了什么,今天生了一整天的气,大中午的时候还在那里跟我抱怨。”
“一些让我远离你们的话而已,小汐这么坚强,怎么会呢?”颜玄不自信地说,让最后一句的肯定也夹杂了些许疑问的语调。
两个人走着聊着,很快走出了校门,在司机打开门后便自然地坐了进去。
墨寒拉下了大半边的玻璃窗,斜斜地倚靠着,苍白的手托着他的下巴,他的视线停留在窗外,沉默了几分钟后说:“小汐的性子我了解,她表面上很坚强,但有时她太过坚强了,以至于轻轻一碰,她就碎了。玄,这件事情你给我尽快解决,自从我妈出事后,我好不容易才找回小汐,我不能再让她出事。”
十五年前,他悄悄地带着2岁的我躲在母亲卧室的角落,手里还紧拽着我们两个为母亲画的生日卡片,只是没想到,我们看到的是那一幕,母亲和父亲在激烈地争吵后,父亲愤怒地摔门离开,而母亲哭着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向自己的喉咙,在刀拔出的那一刻,血溅满了整间屋子,也溅在了我们的身上,脸上,和那张贺卡上,他紧紧的将我搂在怀中,不断的鲜血从母亲的喉咙处喷出,我们没有出声,只是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年他只有5岁。
我不记得了,后来,我又回想起来了一些画面,而他一直记得。
颜玄转头,看向视线落在远处的墨寒。风把她长长的刘海吹得凌乱,他看不见他的脸,只是那一抹背影显得好忧伤。他那漆黑而温润的眼眸里翻滚着汹涌的色彩。
***
雨潇在检查好门窗后,背起书包温柔的说:“汐惜,你还不走吗?”
我抬起头,在作业堆中回过神,回了她一抹浅浅的微笑回答:“我这道题做完就走,你先走吧。”
雨潇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走之前别忘了把门关了,拜拜。”
“嗯,再见。”我看着雨潇离开后,看了看表,继续做了一面的题后,开始收拾东西。
整栋教学楼安静的如鬼屋般,我努力的命令自己不要去想恐怖片里的情节,脚步不断的加快,以至于下楼梯时踩空了一阶,我有些顾不上脚踝处传来的疼痛,抬头看了看依旧发白的天空,起身,快速向前走。外面的喧闹声让人的心安定了下来。4点半的天空依旧发亮的,我拖着缓慢的步子向前行走,只希望时间可以快一些,再快一些。
***
5点的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
***
5点半所有的路灯都已经亮起。
初冬的天气还不是很冷,橘黄色的灯光下可以清晰的看见口中呼出的白色雾气,远处的路口里一辆又一辆的汽车以眨眼的速度掠过,轮胎与沥青马路的摩擦声,马达的运作声,刺耳的喇叭声,好热闹,可是这里寂静得令人想要哭泣。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吧,我没有哭泣,只是开始觉得好冷,冷得冷人颤抖。
***
当我再一次抬起手看表时,已经6点半了。
我突然觉得其实我心冷是因为眼泪在心脏里沉淀,冷却,然后,开始满溢出来。我的眼眶开始泛红,紧紧地咬着嘴唇,结果只落了两滴泪。
不知又过了多久,路口处出现了一个匆忙的身影向这里赶来。
我快步跑过去,母亲的脸上压抑着火气,她从远处看见我开始就是瞪着我的。
我习惯的忽视掉她那想掐死我的眼神说:“走吧。”
当我想上前去拉她时,他已经快步向前走了,好似要摆脱什么可怕肮脏的东西。
我扯了扯嘴角,大概是自嘲吧,快步跟上前问:“妈,我爸呢?”
“在家!”母亲怒瞪着我吼,“还想坐汽车,当自己是大小姐啊,来回的有钱谁付?你付啊!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败家子!”
***
到家时已经接近9点了,冰冷的空间所混杂的冷气扑面而来,没有人气的房子,跟死人的房子又有什么差别。母亲走进厨房后端着菜和饭走了出来,把东西砸在桌子上喊:“你爸是要死了!连菜都不会热一下!”接着,她又把火气撒向我,“看什么看,过来吃饭!”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快步走到餐桌前,端起饭。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落下来,塞进嘴里的白饭都变得咸咸的。大概,我是在为这个家哭泣吧,这个名义上的家。
母亲把碗狠狠的砸下,筷子甩手就飞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想吃就给我滚出去,哭什么哭,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抹掉眼泪,用力地摇了摇头,继续扒着碗里的白饭。母亲则起身说:“吃完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她便上楼了。
从那沉重的脚步我便可以判断,他是去和父亲吵架的。
“死人,你他妈给我起来!让你接人你不愿意,现在连菜都不热一下,当自己少爷啊!”
“你够了,好伐,我不想跟你吵。”父亲显然是被吵醒的,火气正压抑着。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你觉得你为这个家做了什么,我不是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的保姆!”
“那你现在是想怎样,过不下去就离婚!”父亲生气了。
“你以为我不想离婚,要不是为了女儿我早就跟你离婚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爽快了,你不会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你混蛋!”
“没事乱说什么,没有!你有空在这儿吵还不如多管管你女儿!”
“什么叫我女儿,她难道不是你女儿啊!”
我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柱冲洗着白色的瓷碗和我的手,我用力的去忽略楼上那刺耳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刺激着我的耳膜。
“当初要不是你把她捡回来,会是现在这样吗,不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啊!”母亲扯着嗓子在那里喊,好似唯恐谁没有听见。
“谁让你生不出来!”父亲吼了回去。
“那你就能在路上捡了!谁知道那死丫头爸妈是谁,这么多年了,我看她就是被她爸妈给扔了,现在带衰到我们家。”
“孩子不是挺用功的,考上了重点高中,你嘴上能不能留点口德。”父亲好像是累了般有气无力。
“重点高中?那上学花的不是钱!到了大学十几万块我看你怎么拿出来,还不如早点找工作赚钱,没事我干嘛养个赔钱货,她又不是我亲生的。”
“我看就算是你亲生的,你也这样,整天就是钱!钱!钱!”
“没钱这日子怎么过啊,一家子都喝西北风去啊!”
“哗”一声,手里的碗就这么不小心的滑落,碎在地上。
“死丫头,你给我小心点,都给我收拾干净了。”母亲尖锐的声音传了下来。
我蹲下来,一点一点地收拾,眼泪一点一点的落下来。争吵声依旧在我耳边持续,只是我没有什么心情去辨别说的是什么。
***
有些无力地倒在床上,我又小心的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手机微弱的荧光照在我的脸上,只觉得有些刺眼,□□上只有两条消息,颜玄和墨寒的。
颜玄:小汐,早上的话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小汐最好了。
汐惜:才不,我一定会记得的。
墨寒:小汐,到家了吗?
汐惜:早到了,我要睡了,晚安。
回完消息后,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捂在被子里。
***
早晨,在光线在折射下,我清醒地睁开眼睛,可一瞬间又觉得好累,往被窝里缩了缩。
我在乱成一团的床上摸索了半天才发现被丢弃在衣服堆中的手机。
简单的三条消息。
颜玄:早安哦,小汐,原谅我啦!
汐惜:笨蛋。
墨寒:早啊。
墨寒:下午来星巴克找我,好吗?
汐惜:好。
回完消息,我机智的打开电脑,利索的开始起床。
蓝紫色的风信子开了一大半,重心不稳的向一侧歪着头。阳光灿烂的光线在拉开窗帘后大把大把的洒进,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这个房子是暖的。
快步的走下楼梯,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按着手中遥控器。他大概是听见了声音,沉沉的开口:“昨天怎么了,把你妈惹得火这么冲。”
我不吭声,默默地穿着要出门的鞋子。
父亲向来是没什么耐心,一丢遥控器冲我吼:“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你要去哪里?”
原本心情就不好,被这么一吼,我的火气一下子也提上来了。
“我他妈又不是你亲生的,昨天连接都不愿意,现在问什么问!”
父亲一听,一把抓过一旁的遥控器摔在瓷砖地上,电池“咕噜噜”的四处滚去,“你给我死出去,有多远死多远,滚!”
我轻瞥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遥控器,淡淡地说:“反正我死了,你就开心了。”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身后只留下重重的关门声。
我快步地跑出门,走到候车站那里,有些愣愣地坐下,阳光刺刺的洒在我身上,整个人都有些慵懒,只感觉这天白晃得太过刺眼,叫人煞是烦躁,然后,我伸手摸了摸口袋中十几块的零钱,
车子缓缓地开来,上车的没几个人,我匆匆地付了钱,倚坐在一个窗边的位子。
车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的掠过,公交车的速度没有火车快,外面的风景看得真真的,不像在火车上,当你忽然对一抹亮丽产生好奇,下一秒,你就把它甩的远远的,好像梦一般。阳光在今天格外的绚烂,一点都不像冬天的阳光,想想也觉得可笑,从我记事开始便一口一口叫着“爸爸,妈妈”的人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可这时我该怨他们的吗?
他们养了我十几年,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只是一场短暂的青春,于我而言,久得都有些数不清了,我至少应该感谢他们,即便他们现在对我的态度让我悲哀,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什么亲生父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太过遥远,我又怎么敢轻易去判断当年是故意还是无意。至少,我现在过得很好,有一个家,家里有两个我该叫“爸爸妈妈”的人,我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比起许多人而言。
至少,现在的阳光绚烂的如春日般明丽,映染着闪闪亮的世界。
我直接在南方国际下了车,晃晃悠悠的穿过人行道。
***
星巴克内,墨寒已经到了,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坐在他身旁。
墨寒指了指列在目录板上的饮料清单问:“要喝什么,还是吃蛋糕?”
我摇了摇头:“出门没带钱,吃不起。”
墨寒微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说:“我请客。再说,,出门哪有让女孩子买单的道理。”说完,他便走过去排队。
没多久,他把一杯咖啡和一块鲜嫩的草莓蛋糕摆在我面前,我有些愣愣的看着他,墨寒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说:“新口味,正好试试。”
我把蛋糕挪到他面前说:“我对这种甜食没什么兴趣。”
墨寒有些呆住了,他侧头,微微地看着我问:“小汐,发生什么事啦?”
我把玩着纸质的杯子却无从下口,轻轻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还在生颜玄的气?”墨寒些许试探地问,“颜玄他就那性格,见色忘友,我都习惯了,他不是不在乎......”“墨寒,不是因为这个。”我有些无力地想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可显然他没有听见。那种如同面对着一堆要做未做的试卷的烦躁感,突如其来的将我的心情扭成一团。
“其实颜玄那家伙挺后悔对你说的那些话,真的,他昨天在我房间忏悔了大半夜呢......”“够了!我说了不是因为他。”我重重的放下杯子,提高声调,惹得周围一下子很安静,然后,我很后悔的低下了头。墨寒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对不起。”在四周气氛缓和下来后,我轻轻地开口。
墨寒摇了摇头,但注意到我的视线只停留在杯子上后,轻声而温和地回答:“没事。”
许久,又陷入了一场沉默。
我望着咖啡杯发了一会儿呆,缓缓的开口:“昨晚,我爸和我妈吵了一架,今天出门前,我又和我爸吵了一架。”
墨寒抬起头,看着我,我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他那灼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脸上。
他没有说话,又是一段沉默,好像过了好久,好久,于我而言。
“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吗?”我扬起一抹微笑,苦涩地自嘲,眼睛里的泪花让我抬头看墨寒的视线一片模糊。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敏感而脆弱,上一秒刚决定好的坚强,也许会在下一秒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依赖中崩溃。不过,我该庆幸,我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崩溃。(应该吧?)
“我听见了我是我爸妈在路边捡的野孩子。”我自己回答,低头悄然地用袖口抹去满溢的泪花,自欺欺人的认为墨寒看不见。
许久又是没有声音。我有些愣愣地转脸去看他:“墨寒,你难道不惊讶吗?”我半开玩笑地问,嘴角的微笑牵强的让我又想哭,也可能是因为看见了墨寒那张温柔的脸庞。
我努力地张大眼眶,让眼泪回到泪腺(不过这一点都不科学)笑着说:“不过我该庆幸,至少他们没在我面前说,我还可以喊他们爸妈,他们也还愿意做我爸妈。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我应该开心的,我不是像《雾都孤儿》里那些没人要的小孩,我吃饱,穿暖,有书读,墨寒,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矫情。因为我不是琼瑶阿姨笔下眼泪像自来水一样哗哗流的悲情女主,我的生话不是琼瑶剧,虐的死去活来,我的生活很现实,现实得将我的心脏割成一块块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叫了十几年的爸妈不是我亲爸妈,这不是在拍电视剧啊!”然后,我突然倒在墨寒肩上张口歇斯底里,就如同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因疼痛而咧着嘴大哭。我只是在寻找一种方式去发泄......
周围的人无声的看了我们几眼,继续着原来的步调和节奏。
“小汐,你恨他们吗?”墨寒淡淡地开口,声音中夹杂着几丝颤抖。
“我为什么要恨他们?”我有些茫然地回答,“没有他们,也许我早死了。”
墨寒摇了摇头说:“我问的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会恨吗?”
我有些愣住了,不解的转头看墨寒,他那漆黑的眼眸中盛满了我看不懂的忧伤与悲痛,紧紧地揪着我的心,思索了一会儿后,我平静地说:“我只想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墨寒突然将我拉住,拥进怀中,他的头埋在我的肩上,我有些震惊的看着他,耳边是他低重的抽噎,冰冷的泪水刺激着我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极力的压抑让他整个身子不停地颤抖。墨寒不停地嘟囔:“小汐,我没有不要你,哥怎么会不要你......”可是我没有听清,只是呆呆的静止着。
过了一段时间,墨寒盯着发红的眼眶看着我,刚刚压抑着的哭泣让他的声音有些哑哑的:“小汐,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好吗?”
我点了点头。
“从前,有一座美丽的城堡,国王与王后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们生了一对可爱美丽的公主与王子。可是好景不长,有一天,王后发现国王背叛了她,爱上了其他女子。王后很伤心,可是因为王后深爱着国王,所以王后并没有拆穿这一切,她不问,国王也不说,而王子与公主在王后的保护下快乐地成长。可是没过多久,国王带着那名女子来到王后面前说这个女子怀孕了,要住在城堡里。王后并没有反对,因为她爱国王,以为他会回心转意。国王每天悉心照顾那个女子,后来女子生下了一个男孩,国王很开心。可是王后却无意中听见国王要与那女子结婚,不要王后了。王后伤心极了,她疯了,并且王后将那女子淹死在湖中,杀死了那个孩子。很快,国王发现这一切是王后干的,他去找王后理论,那天是王后的生日,王后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国王为她庆生,穿着一件很美丽的衣裙,等来的却是国王的斥责。最后,小汐,你猜结局是什么?”墨寒轻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但那越发红润的眼眶让那伪装不攻自破。
不知为什么,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抹艳红的身影,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悲戚而忧伤的眼睛和满屋子的血,包括我的脸上,我的身上也溅满了血。我有些不自觉的发抖,颤颤巍巍的声音从我口中吐出:“最后,王后把水果刀刺进喉咙,自杀了。”我的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墨寒听见。墨寒一怔,飞速抓住我的双肩将我扳到他面前急切地问:“小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还有些愣愣地茫然,挣脱开墨寒的手,摇了摇头说:“我猜的。”说着,我喝了一口咖啡,尽力去平息刚才的颤抖,也忽略了墨寒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
墨寒开口道:“小汐,你猜对了,王后自杀了。”墨寒沉默了一会,补充道,“那个人是我妈。”我瞬间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我觉得我刚才好矫情,什么琼瑶剧!墨寒家里那整一活脱脱狗血剧啊!我用一种惊呆了的表情看着墨寒。可是,他除了发红的眼眶外,整个人平静地如秋夜的湖泊,伴随着朦胧忧愁感“那天,是我妈生日,自从她的精神恍恍惚惚以来,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天,我能清楚地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红裙子,大波浪的发鬓间带着一朵新鲜的白蔷薇。她说那件连衣裙是我爸最喜欢看见她穿的,也是她和我爸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天她真的好开心,可是,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刀子插进喉咙。我连叫她一声“妈”都叫不出。我就躲在角落里不敢哭出声,看见那些血从她的脖颈处蔓延,房间里到处都是血。”
我轻轻地扯了扯墨寒的衣角:“墨寒,对不起,其实我也不在乎自己的爸妈是谁,你不要再想那些伤心事了,我们又不是比谁活得更惨。”
下一秒,墨寒将我扯进他的怀中:“小汐,没有对不起。如果有一天,全世界都不要你,我也不会不要你,记住好吗?”我在墨寒怀里点头。有时候,人在脆弱时需要的只是一个依靠,我没有深究墨寒的话。在那一刻,我们都是脆弱的人,相互依靠着,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