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生》杭临

4、迟归 “坐吧，我

　　“坐吧，我这可没什么好招待的。”画杳将季叶带到后斋庭中，慢悠悠地坐下来，将茶具一一摆开，用竹夹夹住茶杯，用滚烫的开水淋了一遍，又用净水冲洗一番，最后放上些许茶叶，重新沏上热茶，托着杯底，递给季叶。好像她只是招待一个好久未见的客人，一见面时的失态荡然无存。
　　季叶大刺咧咧地坐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喝完还皱着眉头说苦。
　　她笑着摇摇头，真是喝水如饮牛，好像确实也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做着无比繁琐最后只是泡杯苦茶。
　　“喝茶可不是你这么喝的。”一袭白衣的男子低沉略带着磁性的嗓音闷声笑，“什么叫喝水如饮牛，今日我可算是见着了。”说着又将对面女子的杯子接过来，重新沏上一杯。
　　那穿着水墨画裳的女子瘪着嘴，皱着眉，“烫！苦！”
　　“苦尽甘来，你现在可有觉着？”
　　女子偏着头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
　　“那……再来一杯。”男子微笑，那盛着世间所有温柔的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啊……能不能不喝了，长生长生，你最好了……”
　　“长生长生，求你了……”
　　“长生长生……”
　　事实说来，长生上仙您老真是太难为人家了，让一个只有三生轮回的小画妖去领略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的茶文化，是不是太不道德了些？
　　画杳起身将季叶的杯子又注满了水，“苦尽甘来，你现在可有觉着？”
　　季叶摇摇头说没有。
　　“那再来一杯？”
　　“还是苦。”
　　“再来……”
　　……
　　正被灌得满肚子水的季叶突然回过神来，将怀中的物什拿出，正要交给画杳时，那对面的女子却不接，只笑笑说不急，等她去取些不苦的茶。
　　季叶手一顿，连忙摆手朝着画杳说不用，然而一袭画裳已经走远了。
　　如此一来二去，明明是喝水，季叶却觉得跟喝酒一样晕头转向。
　　在画杳想再添壶茶时，季叶反应过来倏的起身一挡，将物什啪的拍在桌上，道：“你明明很想知道，你明明很着急，为什么要推三阻四，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为什么来找你？！”
　　她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中，僵了一会后将茶壶缓缓放下，低下头整理神色后抬头，挂着笑容，轻声道：“那好，你说吧，你要给我什么，又为什么来找我？”
　　欸？！
　　季叶见她神色转变那么快，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略显尴尬的又坐下。
　　随即他将手中的物什交给画杳，道：“这是师父让我给你的，你看看。”
　　画杳将那古朴雕花的盒子打开，里面只放置着一支笔，笔身烙印着“三生”二字。
　　她只一眼，心下便了然。
　　“这，这，这不是师兄的三生笔么？！”季叶将脑袋凑过来，手指着盒子惊讶大叫。“师父怎么会把这个给你？”
　　“长生呢？”她将盒盖合上，又轻声问道：“那长生呢？”
　　季叶看着眼前的女子，耳畔的发丝落下来，整张脸像是隐在阴影中，但却能深深感受到女子周身的悲伤，半大的少年一时间不知如何言语，支吾着开口：“顾师兄他……他……”
　　“死了……是么？”
　　女子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道：“他是不是死了？”
　　季叶被这样的画杳吓了一跳，连声说不是，“顾师兄他还在八荒散境，不曾……回来过。”
　　“是么……那就好，不是死了就好……”画杳喃喃道，尔后又觉疑惑：“那尊者为何让你将三生笔交予我？”
　　季叶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突然，他一拍脑袋，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找你找得太久了，我都忘了，师父还有一封信给你，喏，给。”
　　画杳“……”
　　她将信展开，信纸上空白，她略沉思，又将三生笔取出，笔尖拂过纸面，字慢慢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