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生》杭临

3、缓来 长生画斋，

　　长生画斋，位于渠城街南，是渠城有名的画斋，在渠城年数虽短，但也是比得起一些老画斋，斋中画师不多，却个个画技高超，斋中的画均是凡品中的精品，精品中的仙品。达官贵人，富家豪宅，平民百姓，茅屋瓦宇，均以家中有长生画斋的藏画为荣。而最让长生画斋出名的却也不是画斋本身，而是画斋的主人，画杳姑娘。
　　世人曾言，画杳姑娘从不作画，却开着一家画斋。
　　画杳姑娘貌若天仙，却未有良人为伴。
　　……
　　事实证明，世人愚言，这句形容是没错的，画杳作画，且画艺无人可及，她不在世人前作画，却懂得为世人指点画，大抵是画需要有画艺、画意、画境、画心，而她的画心已经丢失很久了。所为良人为伴，其实从前，从前也曾有良人，只是如今，良人未归罢了。
　　“姑娘，这是宁府所求的观音图，您瞧瞧。”
　　画杳接过画，大致瞧着，道：“这是照着宁府的要求画的？”
　　“是的，观音面容是照着宁府老爷的要求，按他太上祖母的面容画的。”
　　画杳刚咽进一口茶水，下意识地就呛上了，咳得小脸通红，朝画师挥挥衣袖，道：“那便落了长生印，差人送去吧。”
　　她起身照例在画斋中随意转转，为画斋中的画师指点一二。
　　“黄画师，山色的黛墨可浓些，这样可以更映衬山水旷清。”
　　作完画许久却对画不甚满意的黄画师，随即拿起笔在山色上又添了几笔，整幅画的气韵瞬间就出来了，“山深水清鸟空鸣，扁叶作舟自漂流”。胸中郁结顿舒，豪情豁达。
　　黄画师捋着胡子满意笑道：“姑娘真是慧眼，哈哈哈。”
　　她眯着眼，弯了弯唇角，亭亭玉立，不动声色。
　　“姑娘姑娘，姚掌柜请您快去前斋。”伙计蹭蹭急来，差点绊到门槛跌一跤，画杳出手一扶，明明是纤细柔骨，却意外的止住了伙计下降的身子。
　　画杳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伙计一时间也说不清楚，只是催促着她快去。
　　画斋分前斋、中斋、后斋，前斋是正经的生意店面，是专门卖画及画具之类的，平日的一般琐事也是在前斋处理的；而中斋则是供画师们作画所设，另外画师学徒也一并在中斋，一般的客人通常也是不允进出中斋，不过中斋每逢月初都会开放赏画庭，若家中有藏画或是想让画师鉴定画品均可至赏画庭，与他人交流一二，或是交换珍藏；后斋则是起居之地，未得主人应允，不容外人进入。
　　画杳赶忙随着伙计到前斋，前斋今日异常热闹，她一撩开帘子就看到姚掌柜正围着个少年团团转，一边点头一边哈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神情。那少年在斋里随意地转，一会将墙上的画拿下来，一会又拿起个砚台把玩，前斋所有的伙计都围着转，深怕前斋的画品被那少年失手磕着碰着。她瞥见周围伙计一副“快来拯救我们”的神情，严肃的神情绷不住，这才上前出手制止了少年想抓起毛笔刷墙的手。
　　她的手在少年手腕上随意翻转了一下，就将少年手中的毛笔解救下来，一套动作自然又迅速，连少年都还没来得及察觉。
　　画杳将毛笔放回原处，开口道：“看样子这位小少爷可是对我这画斋很感兴趣？”
　　那少年发现手中之物被人抢走，自然生气，他回过身，拧着眉，嚷嚷：“是谁惹得小爷我!”半大的少年先是瞧见了一袭画裳，后抬头，见着一位乌发未挽的女子笑意吟吟的瞧着他，那如山峦一般跋扈的眉一挑，升调哼了一声，道：“倒是也只有你了。”
　　画杳见着少年的模样，惊讶万分，确定又怀疑道：“季叶？！”
　　那名唤季叶的少年跳上桌子，翘着二郎腿，学着老气横秋的模样，摇晃脑袋，道：“可不就是小爷我么。”
　　“你怎么会……”
　　“小爷我是受人所托来送东西的。”季叶道：“可算是找到你了，小画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