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居在北京大院儿》洛象

2、二

　　等费劲巴拉地把电扇搬回来（当然，我也不是不想享受现代科技空调带来的冬天般凉爽的感受，可这是片民居的用电功率不够，一用就跳闸，也只好退而求其次。），随身的必需品置齐，已经过了后半夜，才发现电源没有三项插头……吗的！
　　端一水杯百利甜加奶，随手从散在床上的杂物里抓包烟，往门前的台阶一坐——在没有电扇之前，我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在那屋子里把自己活蒸人肉。我这人生来没什么出息，好享受，以烟酒最甚。夏天啤酒，冬天白酒；有钱中华，没钱就Marlboro。
　　用喝水的杯子喝酒，一不小心就用了喝水的方式——那一大口百利甜呛得我，眼泪就这么流出来了，象洪水终于冲垮了大坝。我用手背狠狠的抹着眼泪，不知怎么脑子里就冒出那句话：笑，全世界便与你同声笑；哭，你便独自哭。
　　年纪大了，当真是吃不了苦了。想想就在四十八小时前，我还有一份月薪逾万的工作，开一辆Mini Cooper往返于国贸的写字间和豪景家园的复式住宅之间，真正是世事难料！孙承月啊孙承月，想你日日嚣张跋扈，居然也有今天！现在想想，我那种在别人看来很是羡慕的生活，其实却都并不踏实，镜花水月一样的，脆弱，不堪一击。

　　傍大款是一米七零以上女孩的事儿，与我无关。不过我倒认识地道的大款。
　　大学毕业，我就结识了袁令，豪门第三代，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博士，真正的有钱又有闲——有闲绅士能品评不同档次的珍馐美味，分清得体的衣着与建筑，懂得欣赏各种舞蹈，运动项目、武器和刺激品。他们的奢侈生活是全方位的，只把钱花在一个地方，那叫“切分奢侈”。
　　袁令教我品评1990年份的波尔多梭甸酒，1997年份的阿尔萨斯丽丝玲酒，1988年份的勃艮地哲维瑞•香贝丹红酒。临摹卫夫人的簪花小楷，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行书，怀素和尚的自言帖狂草。别人大学毕业就是失业，我却日日逍遥似仙。
　　偶尔我也工作，头衔是袁令的秘书团的助理组的特别会务员。这个职位真诡异，大公司的思维果然不同一般，我想。
　　没事儿的时候我也真自己狠劲儿琢磨过，确定我这不叫傍大款，我和袁令没有□□关系。而且我的这个小想法还获得了认证，我跑去问袁令：“老袁，我算你的傍尖儿么？”
　　他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算。”我把手一挥。
　　他笑，用手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因为我见过你的那些情儿。”我在他面前敷手踱步。
　　他笑，“然后呢？”
　　“她们是艺术品，我是残次品，而且怎么看都是盗版。”我一回身，撑在他的老板桌上，沮丧的叹了口气。
　　他大笑，“月月，你这样的人，不用做什么，留在身边说说话也是好的。”
　　“这算夸我？怎么听着跟损似的。”翻白眼翻白眼。
　　还是笑，“夸你，你这是脑力劳动，和她们有本质区别。”
　　晚上回家，我在比我大两倍的穿衣镜前搔首弄姿。什么叫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镜子里的我一头凌乱的红色卷发，花里骨哨的大罩衫，和美得赏心悦目确定还很有一段距离。哎呀，不想了不想了，烦死了烦死了，我摇头晃身一顿乱扭。突然瞥到镜子里的自己，真像一种物品，我大惊失色——今天袁令眼里看到的我，不会是一只会说话的，行走中的鸡毛掸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