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居在北京大院儿》洛象

1、一

　　如同沈从文说的：或者明天就离开他，或者永远留在他身边。

　　“500块钱一月，压三付一。”
　　“行！大爷，我给您2500，您找人把这门前给我清出来。”我指着那被一堆煤渣子，纸箱子，还有不知是啤酒还是酱油瓶子，以及各种奇形怪状不知名垃圾掩盖下的半个门框说。
　　“行！姑娘！我连屋里边儿都给你清出来，您就请好吧！”大爷拿着那十个二百五笑得跟朵花似的。——我理解，有钱鬼都能推磨，何况人呢。
　　院子不大，连私搭滥建一共７间房，我租那间估计原来是储煤房，小，坐北朝南，后掏的窗户勉强晒着太阳。其他的屋子看来是都租出去了，因为它们全都齐刷刷地挂着窗帘——有人的地方才有遮掩的必要，无一例外。
　　走的时候，那大爷不知从哪倒腾出个小簸箕正一边哼小曲儿一边往外搓煤渣子。我笑，财能通天，大情小事三六九等，有了钱，他老人家推得比鬼快。
　　地安门一片儿这样的大杂院就像北京大街上乱扔的公共汽车票一样——随处可见。我租住的这块儿离正经的马路还算近，七拐八拐的钻个五十来米就柳暗花明了。老么去远的就看一辆特不顺眼的出租车开过来，一准儿是夏利，招手停车，果然。我不像他们，想打个便宜车还得费半天劲看天线在哪边，车号车标呀什么的。姐们儿全凭感觉，从没走过眼。——“眼毒”是我的一大特征，另一个是“嘴贱”。
　　“师傅！您这票还能不能撕给我了，您是想把它吃了么？”一路畅通的大道，这位大叔偏要开得跟蜗牛似的，还告诉我“安全第一”，这火气绝对不是夏利里那破空调压得住的，那玩意儿开了比不开热。
　　“你怎么说话呢你？还想不想下车了？”嘿！百年不遇的有这么一横主儿，碰见这样儿敢叫板儿的，我就特兴奋。
　　手一伸就把他那车钥匙卸下来，“今儿我倒看看是谁下不了车！本小姐就耗这儿了，唉！天儿这么热，还是车里凉快呀……”标准的无赖，那司机气得脸都绿了，眉间皱出三条黑线。我心里这个乐呀！
　　“哎呀，不知道这儿停车费多少钱哈，贵不贵呀？”绿变成特绿。
　　我左右看了看，假装特惊讶地说：“呀！原来这儿不让停车啊。交警一来，您这停车费一准儿省了。”
　　“臭丫头！”居然抬手要擅我……
　　“好！”我大喝一声，给那司机吓一愣，手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僵在半空，“唉！这年头儿不拿饭碗当回事的人真是少见啦，往这儿招呼，别客气呀。您赶紧的，擅完咱们好去派出所，哎，这今天的份儿钱呀，这公司的投诉啊……”
　　司机看起来用了足足五秒钟的时间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脸上变了好几种色儿，最后，咬着后槽牙龇出话儿来：“你真行！”
　　我一想，今儿还得收拾屋子呢，就便宜他了。下车之后，我趴在车窗上：“师傅，豁不出去就甭耍什么狠，犯浑也是一种行为艺术，你这样儿拖家带口的大叔还是少学，走好啊您的……”后来那司机又倒腾半天才把车开走——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