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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落尽犁花月又西(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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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四年,我出生在云南省昆明市翠云里一家三口之家,父母都是昆明总医院里的医生,我的降生使一切都很顺理成章的美满。日子始终朝着灿烂的未来走着,可是好景不长,我九岁那年,父母因为医院里一个实习护士的插足而从此支离破碎,虽然最后,因为母亲的阻挠爸爸最终和那护士而分道扬镳。但也就是因为这,爸爸和妈妈也离婚了,我被判给了妈妈,算是劳燕分飞吧,他们从此各自各奔前程。
那年头,祖国大江南北都时兴南下打工,爸爸也不例外随朋友一起去了深圳,妈妈却很快再嫁了,对方是北京人。我被妈妈留在了遇难外婆家,最开始是轮流在爷爷奶奶和寡居的外婆家生活,就这样,时光飞逝一晃就过去六年,而期间妈妈也回来看过我,并给我买回很多新衣服,玩具。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年又一年,妈妈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我自问对她的感情从没有淡薄过,爸爸也会每个月按时给我寄一大笔生活费,学杂费他们各自分摊。
本来那时也没有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因为我知道他们都还是爱我的。后来,间隙爸爸也回来了一次,在爷爷奶奶家,还带了一位漂亮的阿姨回来。看着他们亲密的样子,我突然害怕爸爸以后再也不会再爱我了,那晚,我赌气去了外婆家,告诉了外婆。外婆没说什么,只是抱着我暗暗哭,一直对着我自言自语:星星你怎么办,怎么办?……然后就是那一年,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了,从此我便一直跟外婆住在一起,是以,外婆的感情可谓是和我最好的。从那以后,我也再没有见过爸爸,只是每个月按时会收到他寄来的钱和礼物,并一年比一年多,我心里的难过和失落也一年比一年沉。
那时,我已经认识许越琛,一个阳光得耀眼的男生。漂亮的轮廓,宽阔饱满的额头,潇洒的眉宇,一双璀璨的会发光的眼睛,挺直的一根线拉到尾的鼻梁,销薄的嘴唇和尖下巴,还有我后来爱不释手的一双堪比林黛玉的纤纤玉手。还不是初恋的时候,还没有觉得这些令人沉溺的美丽,是爱上之后才发现的仔细。那时才发现,一个男生,竟然可以阳光漂亮到我看一生都不会看腻。一直一直,一直以来,他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完全的心上人。就算后来分开了,我还是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只是刻意的不会想起。
就在那个火烧云的夏天,那天是星期五,放学已经是傍晚,我照常回外婆家,就看见了那让我心碎的一幕。老远,我就听见外婆家院子里的欢声笑语,走近了,是一群再熟悉也再陌生不过的声音。悄悄扶在门墙外的一眼,我突然就鼻头酸楚,恍惚就泪流满面。
是妈妈,还有她的家人,那个家的人,她的丈夫,她的小女儿。一切是那么美好,夕阳光照下,我看着那个小女孩在外婆的搀扶下正呓呓咿咿步伐可笑的走着路,大概两三岁了吧,长的非常可爱,但是可恨。她和她的丈夫坐在一旁和舅妈舅舅叔伯们喝茶聊天,不时会跟着外婆大惊小怪的声音和那小女孩的走姿满含笑意看过来,那眼睛里的宠爱那么浓那么深,分明是当年也这样看过我的眼神啊,可是那刹那,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不复重来了,一眨眼物是人非。
多余的感觉突然非常明显,我象是个局外者,她的家,他的家,原来当时分道扬镳的是我们三个人。忍也忍不住的眼泪似黄河泛滥,怎么呼吸都止不住,那悲伤难过的心情在夕阳下显得尤其落寞,我感觉我再也容不进她的世界。不敢进去,只怕那眼泪的分量会抵不上她的幸福,只怕我的形单影只,会现出我的单薄,转身就走,不用跑,也不会有人发现我,听见我。
还好,值得有一点欣慰,还有外婆关心着我。晚上打了寝室电话来找我,问我怎么没有回去,告诉我妈妈回来了,我在听筒里听见她说得小心翼翼,我用正常的声音恩恩答话,说我知道了,我没事,只是学校的功课没做完,今天就不回去了。外婆在那边哎哎不自在的应着,她也是希望我不要回去的吧,我知道,她是怕我回去看了难过,这边,我的眼泪却象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寝室的同学都回家了,冷冷清清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人看见我的可怜。
第二天,她和外婆来学校看我,带着她的丈夫、女儿。那烈日上午的校操场,我远远向他们走去,阳光刺眼我步履艰难,若无痕迹隐去眼眶中闪动的泪光,我想喊声妈妈,却怎么也喊不出口。她似有察觉,并不说什么,只是亲热的来揽我的肩膀被我轻轻一步躲开,然后众人沉默。
那个男人最先打破僵局,说和妈妈带我去吃饭,我不想去,可那个年纪,已经不想在他面前输的太惨,硬着头皮去吃饭。饭桌上,她和他送我礼物,一只表。我接过,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大家都有些尴尬,我才重新拣起来放到我背包里。我从不曾知道它的价值,因为从不曾佩带过,后来和许越琛分开,连同那些纷乱的眼泪一起丢在了风雨里。等吃完饭,我要走,她有些伤心了,很不舍得,我似笑非笑看着她,问她什么时候走,然后就看见她的眼泪自她眼眶里滑落,听见她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星星,别这样。
我硬着说我没有,这样挺好的,她哭了,我心里好过了很多,甚至有了些报复的快感。我拉了拉肩带,我说我还要回学校,可能没办法去送她,她来拉我,我别开了,还了她一句,别这样。然后外婆也站到她的阵营里去说我,我看了眼过往的人群,突然感觉自己是那么独自的一个人,再也忍不住一转身没入拥挤的人流,我突然悲哀得想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