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分花开了》谢领

85、落尽犁花月又西（一）

　　回到六王府，满眼金华璀璨喜字遍摹，到跟前一波一波的不相干的人接踵而至，欢笑琳琅贺词海山，我疲烦堪累，众人心知肚明倒也不再相言笑，我至始至终牵拉着丹阳的手，潜意识里就是一种倚靠，不想放开。

　　那些时日，两朝喜事一诏天下朝野之乡，举国尽欢。我还来不及醉生梦死麻痹自己，身边太多太多的人已经轮番开始为我量衣裁体，教习宫廷礼仪，我一一接受，反常的听话，甚至希望婚期的尽快来临。这里的人和空气太窒息。

　　我再没有见到慕容冠群，和他的未婚妻，我想这该是最好的结局。

　　四哥每天来看我，和我聊些充满希望的话题，他看我的眼神哀伤又小心翼翼，我想安慰他我没事，可是却撒不了这个谎，有时会突然绝望的想哭，但却不再有想死了就一了百了的心情，觉得不公平，疯狂的觉得不公平，其实嫁什么人嫁到什么地方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就是不甘心，我甚至想象，如果我们都死了、所有的人都死了，整个天地也被毁灭了，那该有多好。不想要谁来补偿，不想要绝望，我只希望被拯救，不要跌到最深的深渊，永世都不得超生，只想被人拯救，可是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落空，怎么也幻想不出的梦。

　　而这时，四哥便又是叹气，这些时间，似乎都在四哥的叹气声中，我的无可奈何的苦涩笑容里度过。

　　是天网恢恢还是疏而不漏，我终于还是从四哥的口中知道了他的婚讯，我走后，鸳鸯白头。

　　听着，我一句话也没有，心里破天荒的并不难过，只觉得遗憾。那个女人，是个好女人，配的上他，他也爱她，他们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我一点没有酸楚，没有一点的妒忌，这一次，是最诚挚的祝福，最真心的期盼。

　　我有点想通了，突然心情舒展开了，他从来不是我的爱，只是我活在水中时遇见的象他的知己，仿佛救命的稻草一般。所以最开始，我慌乱了，害怕了，怕再一回失去，只因为，还没忘，没忘年少时的初恋，这个太象我初恋的男人。在他身上找到了丁点他的影子，所以后悔了年少时一时冲动就放开的手，后悔了当时的决定，太后悔，所以在这一世遇见和他相象气质、相象宠溺的笑脸，就不愿意、不舍得、不想再放开手了。好后悔，拼命的后悔，如果能回到当年，如果还能回去，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他的手，一定去挽留，一定拼命拼命把他留住，……是我，是我自己，倔强着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给回头一个机会，我被爸爸妈妈的恨蒙住了眼睛，所以恨他的背叛，恨着转身越走越远，恨着走向和他相反的彼岸。

　　好恨啊！……

　　眼泪无声落下来，落到天荒地老，可是终究还是太迟了呀，这悔悟，已经太迟了啊，……“阿九，”……“是四哥的不是，不管你怎么问，四哥都该不说的。阿九，是四哥不好。”我听着，挥手摇头，“不是你，不关你的事，……”我揉按着太阳穴，摇头再摇头，“是我不好，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好，我伤害了所有的人，是我太执着了，执着到伤害了我最爱的人，让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自做孽，”“阿九，你怎么”“四哥，你知道吗，我罪有应得，我该遭报应，我辜负了太多太多爱我的人，辜负到最后他们都受不了了，所以都离开我，四哥，我后悔了，早就后悔了，可是，可是，那时侯，我还没想过来，还没想明白，心里后悔，可是我就是不说出来，让他们知道，是我自己的执念太深，想让他们受到惩罚，所以就算他们都离开了，我还是不愿意回头，连自己也不想坦白。可是，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啊，我设想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啊，不是他们后悔，就是我消失，可是，不该是这样消失啊，不是现在这样啊，我再也回不去了啊，哈哈……哈，咳，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我欠了他们那么多人，我还没有还给他们，还没有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可是，可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再也回不去了。咳咳、咳……”说到最后，脑子象是快要炸开一样疼，丹阳扑到我身上抱着我跟着我哭，我趴在石桌上埋头痛哭，四哥伸手拍扶我的脊背，安慰着把我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

　　从脖子上取出耳线，摸出失而复得的MP4，我拿给他看，泪流满面着望着他面目惊疑的脸，“那晚，你见过这个，这个，它不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和那套水晶首饰，它是我妹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四哥，我跟你说件事，……也许你会认为我是糊涂了，还是，唉，反正，但不是，你安安静静的听我说，听我说。”“阿九？……”他惊异不定按我的指示坐回座位，牵着丹阳也坐下，我打开MP4开关，选了张雨生的《大海》放在石桌上，这才将故事从头道来。